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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舊志》第一章
  周歷四百二十六年秋,晉國大將於蒙施水計,於洛谷大破敵軍,收長沙、南陽等地,一路高歌猛進,直逼嘉平關。

  後周君主命大將軍蘇質領精兵三萬星夜趕往嘉平關以挽聯軍頹勢。

  “晉國上下一眾文臣武將,再尋不出可以同於蒙將軍媲美之人。”范尋聽過軍卒陳報前線軍情狀況後讚道。

  “是,現今朝堂上下皆是對於蒙將軍的讚譽之聲,陛下也封了將軍為平南侯,授帥印。”陳顧說道。

  “我心裡還是有些不安,自夏初起征匈奴至今已經三月,朝中之事不知陛下處理的如何。況且於蒙將軍的身體狀況也愈發衰弱了。”

  秋干物燥,星夜之下的草原,只需一火星便可掀起燎原之勢。

  只聽一聲令響,火箭如雨,接連不斷落入匈奴王庭中。

  火勢頃刻間壯大,一層層火浪翻滾咆哮,濃濃煙幕騰空遮蔽明月,恐慌、怒罵交織到一起,乘這四散的濃煙,回蕩在草原上。

  也傳進了范尋的耳裡。

  他身著帥袍,坐於馬上,白皙的臉被火光映照的通紅。臉上神情始終平靜如水,他不曾殺過人,但身上染的血跡再無法褪去。

  大火持續到半夜,直至再無可燃之物方才緩緩平息下來。

  范尋策馬率軍,行至那片焦土。

  “你這惡魔!要本單於的人頭,給你便是!你怎敢在這草原上施這等惡魔手段!”匈奴單於跪坐地上怒罵道。

  “我已令人將王庭周圍一圈的草根盡數拔出,所以燃的只是王庭而已。”

  “既如此,你還來這裡做什麽?我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你也看到了,百年間,我族再沒有侵犯晉國的實力。”

  “草原上還有其他部落,我沒時間一個個去征服。”

  終究,單於還是將代表他族信物的狼王顱骨交給了范尋。草原上各部族皆以他為首,有了此物,便可以讓各部族臣服於晉國。

  十日後,順利征討匈奴的范尋在回國途中聽到單於去世的消息。

  新立的單於雖說發誓要討滅晉國,但經此次,匈奴王庭被焚,各部族也被范尋脅迫來了眾多駿馬,元氣大傷的蠻夷至少百年內對中原再無威脅。

  “征匈奴一役耗費不少物資,我本認為在前年對匈奴作戰大勝後,不必再大興兵馬征討匈奴,反而平定南方諸地一統天下當為首要,卻不知陛下為何一意孤行。”

  范尋在營帳中歎道。

  後周雄霸長江以南數十年,韜光養晦許久,實力不容小覷,更聯合了大大小小軍閥數十方,這一重任全押在於蒙一人身上,便是鐵做的又如何受得了。

  然嘉平關易守難攻,加之鎮守嘉平關皆後周精銳之師。故於蒙率軍至嘉平關後十日皆是佯攻,至今未有勝果。

  宮中旨書頻發,催促於蒙速速行軍,於蒙也盡數回應,隻言嘉平關乃鐵甲之關,貿然攻之恐損兵過度,書中言辭誠懇,無可挑錯。

  卻不料陛下突然令於蒙回京,封右將軍駱玄暫為征南元帥,接替於蒙之位繼續攻克嘉平關。

  兩日後,消息傳至范尋處。

  范尋恐京都有變,令陳顧領軍,自率數騎星夜趕往京都。

  卻不料還是晚了。

  “范相,可一定要勸陛下收回成命啊!”朝中眾官聽聞范尋回都後紛紛至他府邸泣道。

  原來於蒙舟車勞頓回至京都,陛下言:“於將軍隨我舉事,至今已有十三年,操持軍中事務未曾間斷,

以致身體疲弱至此。想其弟討逆將軍於揚之死之悲未去,朕實不忍其繼續為國事所操,特令其暫時卸職,回原籍修養。”  話已至此,又有誰聽不出陛下暗地裡的意思。

  不過於蒙實在是國之重臣,也只能出此一計來收回他手中權力。

  於蒙聽後,只是落淚,隨後悍然向陛下請辭。

  晉帝本不忍,卻見朝堂百官皆先他大亂,紛紛下跪請求他拒接,當即大怒,袖袍一揮,道:“卿嚴重了,只是暫卸,待卿身體恢復如初,我晉國少不得卿之扶持。”言畢,遂自離去。

  ......

  “老爺, 門外有人求見。”

  於蒙臥躺床榻,臉上不見一絲血色,顴骨突出,頭上銀發之數竟已蓋過了青絲!不過四十有三,卻宛如垂暮老人一般,油盡燈枯,仿佛隨時便會撒手辭世。

  “不過明天就走了,還有什麽好見的,請回吧。”於蒙虛弱說道。

  “不過幾月不見,哥哥怎麽就忍心把弟弟拒在門外了。”范尋自顧走來,故作調皮說道。卻在看到昔日威風凜凜的於蒙這般憔悴模樣,鼻頭一酸,便落下淚來。

  范尋父親范植乃一代大儒,十三年前,匈奴破關入周都,天下大亂。

  盧儀率於蒙於揚奔赴燕地,欲求范植點化,卻不料范植已然辭世,隻留下稚齡十二的范尋。

  然是實范尋口吐言辭已有大家之氣,盧儀驚之。而後拜范尋,除扶安縣令,當地豪族駱家散盡家財以資軍器,征戰數年,方立晉國,得有今日。

  “不過是病了數日,有什麽好哭的。”於蒙抬手想拂去范尋臉上的淚,卻驚覺自己已然虛弱至此。

  范尋再忍不住,衝至塌旁,執起於蒙冰冷的手哭道:“晉國缺了誰都可,卻唯獨不能缺了哥哥!除了哥哥再沒有能率領三軍平定天下的大將了!茲事我已聽朝中文臣道過,那中書令黃煥惑言蒙蔽陛下,我必除之!哥哥安心等我便是,我們同陛下十三年情誼,豈是那亂臣可比!”

  范尋仍忘不了他們初時兵敗,他人小體弱,若不是於蒙於揚背著他衝出敵陣,安能有他今日?

  現今於揚已經戰死,他不能再看著於蒙落得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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