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閣之中正有兩位對坐著喝茶的老頭,其中一位著襤褸布衣,黑白相間的頭髮散亂而落,褶皺的臉上僅有一雙老眼還算精神,若非如此,就這模樣,當真和街上乞丐是一個氣質,與對面華服老者格格不入,兩人居然一起談笑風生,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月混球,還是你這藏鳳林物華天寶啊,這茶確實算得上極品,回頭我得帶走十五斤,還有你家的盡悲歡,這酒也給老子準備著。”乞丐模樣的老者毫不客氣地說道。
“這是極品的十年綠,老子都不夠,你還要來搶,也忒不要臉,你這南宮賤人的稱號當真是沒白叫。”月老爺子扯著脖子怒道。
“哈哈,你家大業大,老子孤寡一個,平常哪見得到好東西,這好不容易見到了,可不得使勁兒薅你。”
“滾,十五斤沒有,最多三兩,再多老子跟你拚命。”
“哈哈,行行行,三兩就三兩,你小氣,我大氣就行了。”老者嘴上說著,臉上卻滿是得意的笑容。
看著好友那賤人模樣,月老爺子當即怒道:“走,喝夠了咱倆再比一比,誰輸了誰是孫子”。
“比就比,誰怕誰,只是你這回要還像上次那樣,輸了不認帳,可就沒意思了。”南宮劍說道。
月老爺子聽這話老臉一紅,剛站起來的身子一頓,隨後回身道:“那什麽……,額……,今日風大,不便比武”。似乎是老爺子想岔開話題,繼續道:“老子給你找了個好徒弟,你收不收”。
“有多好,能比我遠?”南宮劍滿臉不信的表情繼續道:“這天下能比我遠的男人,還沒出生,你個混球莫不是在騙我”。
“哦喲,有個二兩肉就敢瞧不起天下男人,當真是賤人。可別瞧不上人家年輕人,說不定哪天你就沒用了,我給你找的這個小子,絕對讓你滿意,以後鐵定比你遠,那可是我們家的名種,哈哈”月老爺子調侃道。
“當真?”南宮劍信了兩三分了。
“當真!”月老爺子肯定的答道。
“行吧,我去瞧瞧這名種,要是真有你說的那麽好,收了當個端茶送水的徒弟也不錯。”說完南宮劍就起身準備離開。
“賤人,謝謝了!”月老爺子看著南宮劍正要離開的背影突然說道,許是心裡愧疚,又或許是因為感激,這話說得格外鄭重。
南宮劍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裝五兩十年綠,籌百斤悲歡”。說完,南宮劍便瀟灑離去。
月家前院大廳裡,慕向晚和月季正在吃飯,一個丫鬟從門外而入,說道:“老爺,夫人,少爺從後山回來了”。
月季還沒來得及說話,慕向晚便急忙說道:“季哥,待會十五來了,你要還是冷著一張臉,以後你就別回房睡了”。
“晚兒,我這不是怕自己下不了手,裝出來的嘛。”月季趕緊解釋。
“你在跟我講道理?”慕向晚反問了一句。
“沒,怎麽能呢。待會為夫盡量和善一點,包你滿意。”月季嚇得冷汗直冒,心裡也是一陣委屈:打不過老爹,打不過自家媳婦,這好不容易抖抖當爹的威風,到頭來還得看這二位的臉色,唉!
慕向晚看著丈夫的樣子,冷聲蜜語地說道:“怎麽,夫君這是受委屈了?”。
我的個親娘,這還能不能活了,這比打架還累啊,
月季心裡這樣想著,但嘴上說著:“哪能啊,晚兒,為夫你還不清楚嗎,為夫只會覺得幸福,不會……”。 月季的話還沒說完,慕向晚便已經起身離去:“兒子,你可算回來了,娘可想死你了,快讓娘仔細看看”。等月季起身走到大廳門口,便看到妻子雙手在兒子臉上使勁兒的揉搓。月季有些猶豫無措了,這五年時間,他們父子說話總是中規中矩,交流次數也不多,讓月季此時不知該用什麽語氣跟孩子講話了。
“晚兒,先回大廳吃飯吧,估計這小子也還沒吃呢。”月季急中生智。
“對對對,兒子咱們先去吃飯,你看你都瘦了,這些年肯定在你爺爺那裡吃了不少苦。”慕向晚看著兒子消瘦的模樣,心裡如刀割一般。
“十五,見過母親,見過父親。回母親的話,這些年十五在爺爺那裡過的很好,雖少於人交流,但也因此靜心讀了不少書,也算是有所收獲,母親不必憂心。”十五躬身對二老說道。
“行了,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一會兒你多陪陪你母親說說話,然後到書房來。”月季有些尷尬,他實在不知道怎麽演才能讓媳婦滿意,說完便轉身去了書房。
“兒子,別搭理他,一會吃完飯去我房間,看看娘給你做的衣服,知道你今天要回來,為娘可是提前了幾個月開始做的,你穿上一定好看。”慕向晚興奮的神色讓月初一一陣感動,從記事起就跟著爺爺學習,這兩年和父母親見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如今見面,心裡還是極歡喜的。
“父親,我來了。”月初一到了書房看著父親正在練字,本不想打擾,就等了半個時辰,最後實在沒忍住。
月季停下筆,看著月初一沒說話,走到書房的畫壁處,從畫後的牆上暗格裡拿出了一卷書。上好綢絲做的布,上刻著月家獨有的印字,還有各色的符紋做底色,看起來頗為精致。
“這是九字圖,記載著月家神符之道,還有歷代月家大修行者的感悟心得,這是我月家根基,今日交予你,務必保管好它。”月季慎重的交給了月初一。
看著手中帛卷,月初一問道:“父親不教我修煉”?
“神符之道,最是妙不可言,其中真理萬千,我的道未必就是你的道。再者,此卷有歷代大家的感悟,足以教你入神符道。你須明白,言語窮盡之處,便是理法,便是大道,所以要想成為大修行者,苦練不可少,但感悟更為重要。你沒有經歷世事,沒見過世上悲歡,如何真正明白道理?要你學字作畫,盡讀廊閣禮法書籍,便是要你日後行事,言之有理,要你經歷世間諸般事物,便是要你感悟天地萬物,言之有物,如此,方有成就大道的可能。你天生玲瓏九竅,幼時便早慧,這是你的機緣,但也是你的包袱,保持對天地萬物的敬畏,也須存下敢比天地的自信,便不會走錯路,這一點你日後慢慢體悟便可。”月季面色嚴肅的對月初一說了一大堆話。
還不等月初一回答,月季又說:“在家裡待滿一個月,便去八百裡吧,去哪裡歷練,你十五歲之前,那裡就是你入江湖的跳板。能成什麽樣,修煉到什麽程度都是你的,沒人會幫你。去你母親那裡吧,這一月,多陪陪她”。
月初一還想問點什麽,可見此狀也只能作罷退去。最近兩天腦袋一直都是懵的,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麽去應對這天大的事情,只是遵從著長輩們的安排,自己都還沒明白需要做到什麽樣的程度,具備哪些條件才能去應付這些事情,就被推來推去,心裡也很無奈。
月初一走後,書房裡突然出現了一個老者,笑著捋了捋那一頭糟亂的頭髮:“月混球當真沒騙我,是個好種”。
月季一臉尷尬,這是我兒子,好種?總感覺像是被老頭子看透了:“前輩,十五之後還勞煩您照拂了”。說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包裹交予老者,又繼續道:“兩百斤盡悲歡已經備好,隨後便差人送到八百裡”。
老頭接過包裹,掂量了一下,又聞了聞,一臉享受的表情:“恩,不錯,你小子挺上道,比你老子懂事”。說完閃身消失了。
慕向晚一把抱起月初一,直接往胸口上按,月初一都快透不過氣了。
“哈哈,兒子,你看看這衣服怎麽樣,你要不現在就去穿上給娘看看?”慕向晚放下月初一,拿起床上的衣服,滿眼喜色地說道。
月初一看著手拿衣服的慕向晚,大聲喘道:“母親,抱歸抱,只是能不抱那麽緊嗎”?
看著臉色微紅的月初一,慕向晚一愣,又很快反應過來,不在意地說:“哈哈,娘下次注意,十五去試試,娘想看看”。
慕向晚看著穿好新衣的兒子,滿意的神色浮於臉上:“這小模樣,以後指不定會辜負多少好姑娘的芳心啊”。月初一明顯聽不懂這話,但不妨礙他內心的感動。
慕向晚突然想到一件事,猛地站起身對著落紗說道:“呀!差點把大事兒忘了,落紗你去把我裡屋鏡台上的盒子拿出來”。隨後丫鬟便將盒子捧著出來,交到慕向晚的手裡。
看這盒子材質普通,紋路普通,不像是什麽貴重物品,不知為何母親這般慎重。慕向晚用手在盒子上擦了又擦,見狀月初一更疑惑了:“母親,這裝的是何物”?
“是我兒媳婦。”慕向晚回道。
這問了還不如不問,月初一更加疑惑了。隨後慕向晚打開盒子,裡面裝有三件物品,一支筆,一柄劍,還有一對兒桃花狀的耳環。
“瞧,都是你的。”慕向晚嬉笑的看著自家兒子。這筆和劍月初一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只是這耳環自己要來何用?
看著月初一疑惑的樣子,慕向晚笑著說:“這耳環啊,是你媳婦兒將來用的。你若是日後遇上了喜歡的姑娘, 便送給她,只要帶上這耳環,那就是我月家兒媳,可記住為娘的話了”?
“十五記住了。”月初一雖然不太明白母親所說是為何物,但也明白母親這麽做自有道理。
“至於這筆,叫隨心,這劍叫留客,雖然都是好東西,但也沒那麽重要。至於這耳環你可得保管好了,要是被我知道你弄壞了,弄丟了,我還把你往胸口上按”。
月初一一聽這話,臉色就變了,連忙說道:“母親放心,十五一定保管好,絕不交給任何人,保證不會丟了”。
慕向晚急了:“什麽叫不交給任何人,你就得交出去,也不對,你要送出去,但不能輕易送給別人”。看著兒子,似乎又想到什麽,趕緊說道:“你只能送給女孩子哈,記住,只能是女孩子,也不對,只能是一個女孩子!”。
月初一看著母親自說自話的樣子,頭都大了。慕向晚最後也不解釋了:“你把為娘剛才那話記住了哈,不能忘”。
月初一鄭重地說:“孩兒一定牢記”
“行了,你剛從後山回來,折騰這麽久也累了,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來我這裡,今晚跟娘睡”。慕向晚越說越興奮。
月初一回了自己的房間,一路上都在想:“只能送給一個女孩子”這話到底是何意,為何是女孩子?又為何是一個?這傻小子根本沒想今晚他爹在哪兒睡的問題。
看著兒子的模樣,慕向晚也感歎道:“還是高估了玲瓏九竅,這玩意兒也沒讓兒子開竅呢。也罷,才五歲,也許六歲就開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