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雲華和魏小衛從縣衙出發,前去邱師爺府上一探究竟。
師爺府是在太安縣的東南邊,往城南走,再朝東邊繞去是最近的路。
朝城南方向的這一條路,似乎比太安縣很多地方都要稍微繁華一些,路上的行人明顯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
雲華這樣想著,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陣惶恐急促的聲音。
“殺人啦,殺人啦!救命啊!”
雲華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是一名渾身散發著痞氣的男子,正持刀追著一名五十多不到六十二歲的老者。
追在後方者一臉凶煞,被追者一臉要死要活的。
雲華看到後先是一愣,被追的那名老者,不正是師范大學女生宿舍二號樓……呸呸呸!不正是邱府的門房秦大爺嘛?
他怎麽會被別人用刀追著滿街跑?
而且圍觀的群眾還不少,卻無一人露出恐懼或者同情之色?
魏小衛見狀眉頭一皺,當即大喝一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胡作非為!”
說著時,持刀者已經快要追上門房秦大爺,魏小衛微微將武氣流轉,猛然衝刺向前。
佩刀刀柄拍在持刀者的手臂之上,劇烈的疼痛使其慘叫一聲,手一松,手中菜刀當即滑落在地。
“啊啊啊!好疼,混蛋!你是誰,竟敢來壞本大爺的好事?”
疼痛使男子如觸電般摔倒在地,但是嘴巴仍是不服輸,連忙起身,面目猙獰瞪著魏小衛道。
魏小衛人狠話不多,面無表情伸出一巴掌,重重糊到了他的臉上,瞬間牙齒飛出去兩顆。
“唔…啊啊啊!混……混蛋……”
男子完全沒有看清楚眼前的形勢,雖然在此撲到了地上,仍在叫囂。
雖然魏小衛看上去老老實實的,但是做過錦衣衛的,能有多手軟。
一巴掌過後,直接一腳抵在了對方的膝蓋後邊,扣住了對方的雙臂,不給其動彈的機會。
而此時的門房秦大爺,已經躲到了緊隨而來的雲華身後,哭喪著一張臉:“大人,這,這家夥要殺了小人,你們要為小人做主啊!”
雲華沒有理會門房老秦的話,只是繞到了那名男子的身前,饒有興趣打量著對方。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麽人,當街行凶還敢如此囂張,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不過,當他看清楚男子的面相後,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嘴角揚起了一個極高的弧度,看向魏小衛:“魏校尉,你有沒有感覺這個家夥很眼熟?”
魏小衛毫無波動,淡淡道了一句:“是啊,他上次還說要殺了你呢。”
此人正是雲華和魏小衛之前前往李家的路上,遇上的那名攔路的醉鬼。
聽到雲華和魏小衛的一唱一和之後,被按在了地上的男子一愣,緩緩抬起頭來,表示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年輕男子。
於是,朝著地上重重啐了一口血水:“呸!老子要殺的人多著是,誰記得有誰!”
要問為什麽他不朝雲華吐去,因為他的身子被按住太死,抬不起這麽高。
雲華身後的秦大爺一臉興奮:“大人,快殺了他,這家夥竟然敢威脅大人你們,罪該萬死!”
前不久剛被追殺的秦大爺,開始煽風點火了起來。
“叫什麽叫,你信不信本大爺真把你給殺了!”被按在地上的男子聽到秦大爺還敢叫囂,一臉震怒威脅道。
或許是對方表情太過凶狠,雖然是被禁錮著,秦大爺依舊感到內心發毛。
縮了縮腦袋,沒敢再發言。
“你都被我們扣起來了,還敢這麽囂張,還敢放狠話要殺人,我很好奇,你是真的殺還是假的殺,究竟是誰給你的勇氣?”雲華冷笑著打量對方。
他不會問是不是梁靜茹給他的勇氣,因為他又不認識,而且這梗是3g衝浪時代的產物了。
“呵呵!”那名男子沒有半點服軟的意思,笑得很是猖狂:
“小子!你知道本大爺是誰嗎?本大爺與馬知縣有故交,就算是師爺邱以誠,也不敢對我不敬!”
“真不知道你是誰家的臭小子,帶著個小捕快做護衛,就敢來多管閑事,就算你爹來了,也得禮讓本大爺十分!”
他自然將雲華視為了縣衙中哪位小官的公子。
說到這,眼神格外陰沉:“小子,我勸你最好放了本大爺,否則邱師爺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嗯?”瞬間,雲華眼眸微眯,“什麽意思?”
師爺的昨天,就是自己的明天,他知道些什麽?
“哈哈哈!”
男子狂笑出聲:“恐怕你還不知道吧,邱師爺就是本大爺殺死的,死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那種!哈哈哈!”
“邱師爺這樣的大人物都被本大爺殺了,你覺得你爹保得住你這個臭小子嗎?”
神不知鬼不覺殺死?
官府對外宣稱,邱師爺溺水而亡,可沒說被人謀害死的。
這家夥,他怎麽知道師爺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雲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凝重了起來,沉聲問道:“你確定邱師爺是你殺死的?”
男子見雲華表情似有些緊張,扯著嘴角:“呵呵,整個縣城所有人都知道我跟邱師爺矛盾最大,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殺他?”
“怎麽樣,怕了吧小子,怕了就趕緊把本大爺放了,磕兩個響頭,本大爺饒你不死!”
雲華眉頭緊鎖,男子就越得寸進尺,越是認為對方忌憚自己。
殊不知,雲華心裡想的是,就這人的白癡智商,真能某害死邱以誠?
“鏗!!!”
就在這時,好幾道金屬的破空聲傳來,伴隨著粗獷的謾罵聲。
“王八蛋,納命來!”
幾名持刀的精壯男子,持著官府式的佩刀,圍向雲華。
魏小衛眼眸一瞥,不動聲色跺了一腳,渾厚的武氣沿著周身綻開。
還沒能靠近的幾名漢子,被一地的煙塵給震退,穩住身子後,一臉茫然。
這是武夫,修煉者?
沒給他們思考的空間,一道冷淡的聲音入耳:“子曰:跪!”
強烈的負荷施加在了他們的身上,膝蓋一屈,跪了下去。
又是一臉茫然。
這也是修煉者?
看著自己的手下什麽也沒做,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被魏小衛扣起來的男子瞳孔猛然收縮。
“你們是誰,為什麽本大爺沒有聽說……”
“你再敢瞎逼逼一句,本官把你腦袋給割下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我說的!”
還沒等男子繼續發瘋,雲華是受不了他一口一個大爺了,直接就拔出了魏小衛腰間的佩刀,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面色無比冰冷。
男子感受著脖子旁涼颼颼一片,還夾帶著一絲溫熱,瞬間失神。
身子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要發抖,刀鋒已經蹭破了脖子上的表皮,一絲鮮血溢出,滑落至胸前。
這下子,男子終於慌了,自己是假瘋,眼前這人是真瘋,他真的會當街殺人!
雖然他不知道雲華說的瞎逼逼為何意,但他知道,自己再敢胡說八道一句話,自己肯定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此刻的他,身子已經開始發顫。
但是就是那種嘴硬的性子,顫顫巍巍道:“這……這位公子,不要衝動,本……我和前任知縣認識,你要是殺了我,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所以說,把刀放下,一切好商量,我事後絕對不會去找你麻煩。”
雲華內心直呵呵,你算個屁,我不去找你麻煩就不錯了,你來找我麻煩。
死到臨頭了還不知自己什麽成分,雲華覺得此人可笑至極。
“少廢話,我來問你來回答!”雲華將刀背拍在男子的臉上,喝了一聲。
他不介意當著這麽多圍觀群眾的面,來審一審這潑皮無賴。
男子的臉上印了一個痕,也不敢亂說話了,眼巴巴的,老實道:“你……你問。”
“你叫什麽名字?”
“張,張默……”
“你是怎麽殺死師爺的?”雲華直擊正題。
張默神色飄忽,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說不出:“我,我就是……那個……大人,小人沒有殺師爺啊!”
說著說著,頓時整張臉就哭喪了起來,他後悔了,他剛才說錯胡話了。
他現在終於清醒了不少,眼前此人兩句話不離師爺的死,原來是來調查邱師爺的死因的!
結合他得到的情報,師爺的案子,是由新來的知縣大人負責的。
而新來的知縣大人,是位年輕人。
當前……
張默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只是過過嘴癮而已,沒想到撞槍口上了,還主動攬了個大罪!
人家正愁著案子查不清呢,剛好有一個傻子主動送上門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承認自己殺人。
雲華知道對方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份,臉色格外陰沉:“不是你殺的還能有誰?當街持刀追著別人喊打喊殺,也就只有你有這個膽敢去殺師爺!”
果然見雲華強行甩鍋給自己,張默嚇壞了,立馬就給雲華砰砰磕了兩個響頭。
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嗚嚎道:“大人,小人追著老覃跑,只是嚇唬嚇唬他,並沒有真要殺了他,小人一向嘴賤,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雲華將老秦拽到了跟前,淡淡盯著對方:“你信他說的話嗎?”
門房老秦一臉惱火:“大人,拿刀滿大街追著小人跑,您覺得他像是不想殺人的樣子嗎?”
雲華踢了地上的張默一腳:“你有什麽想說的?”
“胡說!”張默一下子又恢復了底氣,一臉猙獰盯著老秦,“狗娘養的覃漢生,之前你欠本大爺幾十兩銀子,本大爺也是拿刀追著你滿條街跑,你死了嗎?”
“這次你只不過出老千贏了幾錢銀子而已,本大爺有必要真殺了你嗎,本大爺缺那兩個錢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了嗎!”
門房秦大爺瞬間紅了臉。
但也是不服,歪著胡子道:“那又怎樣,上次你差點把我打個半死,誰知道你這次……”
“等等,你剛才說老秦欠你錢,他後來還了嗎?”沒等秦大爺說完,雲華插入一句,對著地上的張默問。
張默撇了撇嘴,道:“還了。”
“聽你們的意思是,他應該是因為賭博而欠你的錢?細細道來。”雲華語氣變得沉著了起來。
“哦。”張默見雲華的態度稍和,或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語氣又恢復了隨意:
“本……小人在這附近開了一家賭場,每天都有無數遊手好閑的賭客前來賭錢,這覃漢生便是常客。”
“上個月某天,這家夥來我這賭上頭了,一天之內輸了幾十兩銀子,他拿不出錢款,又不願意打欠條,耍無賴說他是師爺的門房,日後會還的,說罷便溜了。”
“念他是熟客,而且跑不掉,我場子裡的夥計本來不想計較的,誰知他竟然搬出了邱以誠的名頭,聽聞此事的我氣得立馬持刀追了出去,把他給要挾回來揍了一頓,打欠條讓他事後將銀子還清。”
“沒了。”
張默說完,很是嫌棄瞥了秦大爺一眼。
別說張默,雲華也嫌棄:“賭博賭輸了幾十兩銀子,還耍賴,你這麽威風?”
門房老秦有些臉紅:“小人這不是仗著有師爺撐腰嘛,那,那天手感特別好,總感覺自己能夠翻盤的……”
“哈哈!”聽完他的話後,張默笑出了聲,“太安縣誰不知你覃漢生牌運又臭又愛賭,十賭九輸,當年你的婆娘就是輸給了別人,哈哈哈!”
“你!”被戳中了脊梁骨的秦大爺,瞬間鐵青著臉,指著張默,氣到無話可說。
“閉嘴。”雲華看夠了兩個賭鬼的鬧劇,斥聲製止,兩人瞬間安靜。
“我再問你一遍,你有沒有殺邱師爺?”雲華板著臉看向張默。
張默瘋狂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師爺是被人殺的?”
“王縣丞告訴我的……我和王縣丞也認識。”
“好,老秦我問你,你覺得是他殺死的師爺嗎?”
雲華又轉向秦大爺。
“哼!”秦大爺哼出了一聲,冷笑道,“我看就是他乾的,他原來就威脅過,遲早有一天他要殺了師爺。”
張默又急了:“本大爺說要殺的人多著是,你見我殺誰了?”
“夠了!”雲華呵斥一聲,讓兩人閉嘴。
隨後示意人群:“你們兩個過來,把這幾個家夥給我帶回去,特別是為首這隻,要是讓我回去看到他過得舒舒服服的,你們就死定了!”
鬧了這麽大的動靜,沒有吏員靠過來,那是不正常的。
“是,大人!”
那兩名小吏聽聞,一臉鄭重回應。
隨即喚來同僚,當著群眾的面將張默極其同夥給押了回去。
至於得以逃過了一劫的秦大爺,松了一口氣。
一臉不確定看向雲華:“大人,所以說現在可以蓋棺定論,證明張默這廝就是殺死我家老爺的人了?”
他巴不得張默早點死。
雲華冷冷瞥了他一眼:“這件事,本官自有分寸。”
最近嘴巴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本來師爺的事情保守得好好的,經過這麽一鬧,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且還浪費了自己寶貴的時間在這種無聊的私人恩怨上。
秦大爺的借刀殺人計,屬實讓人不爽。
目前看來,以張默的性子,雖然殺人動機較大,但是以他的性子很難完成。
先把他押入牢中,解決完今天的事情,再細審他也不遲。
不過,這張默倒是告訴了自己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輕笑了一下後,果斷離去。
“魏校尉,走吧,去邱府走一趟,師爺的死因,差不多可以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