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府。
邱師爺死去已經有一段時間,邱家人已經知道師爺的屍體被盜,但還是盡早完成了喪事,家中還殘留著縞素的痕跡。
盡管如此,邱家人對雲華這位年輕的知縣還是很熱情的,是邱以誠的正妻,一名中年婦人接待的雲華。
先是簡單的寒暄客套後,婦人一臉悲戚道:“大人,師爺才剛剛離去沒多久,那黃家人便趁勢訛詐我們一家上下老小,真是狼心狗肺的家夥!”
“民婦嫁給老爺這麽多年,從未聽老爺說過賣身契的事情,估計只是子虛烏有之事,還請大人為民婦做主啊!”
雲華見看得出她的悲傷沒有半點作假,聲音溫和道:“夫人,你放心吧,若是黃家圖謀不軌,本官定不會讓他得逞。”
其中隱含了一層意思,若是黃家不是圖謀不軌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
為了防止婦人繼續說下去,雲華自行轉移話題:“對了夫人,我向你打聽個事兒,就是邱師爺母親,是安置了墳,還是設立了靈位?”
婦人沒有波動,抹了把眼淚,自然回應:“邱家祖母的靈位,是在家中的祠堂之中。”
“可否讓本官前去看看?”雲華問。
“當然。”婦人沒有猶豫,回應很快,目光轉向一旁的秦小翠,“不過,民婦腿腳不便,就請小翠帶大人過去吧。”
秦小翠頷首會意,引領雲華兩人前往邱家祠堂。
祠堂所在位置比較偏僻,一路上都沒有人,秦小翠時不時向雲華投去曖昧的目光,身子更是,不經意間與雲華發生剮蹭,挑逗的意味十足。
被少婦如此撩撥,血氣方剛的雲華變得有些心猿意馬了起來,但想到自己不太喜歡坐公交車,火氣稍稍降了下去。
只是輕笑著道:“夫人不怕被下人發現嗎?”
“大人放心,這裡並沒有外人,我們做什麽,別人都不會發現的。”
秦小翠笑眯眯的,知道魏小衛和雲華是一夥的,回應得很大膽。
還沒完,秦小翠接著補充:“況且,這是老夫人默許的,就是為了讓小翠多接觸大人,好讓大人能夠幫幫邱家的女眷。”
嗯?
雲華沒想到秦小翠竟如此坦率,已經不惜出賣身子來討好自己了嗎?
師爺才剛死沒多久,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們是想隱瞞什麽,還是說,鐵定了要打贏與黃家的這場官司?
見雲華一時間沒有回話,秦小翠加大進攻力度,直接就握住了雲華的手臂,抱入懷中。
聲音嗲嗲道:“大人,反正那黃萬三又不是什麽好東西,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唄,幫幫邱家一手可否?”
少婦不高,說著時,睜著水潤的大眼,抬頭仰望著比他高一個頭的年輕知縣。
雲華也跟就沒想到少婦的偷襲,一不小心,手臂就陷入溫柔鄉了。
關鍵,它還不想回來,軟綿綿的,水潤水潤的。
雲華沒有掙開,順著對方的意思道:“其實我很好奇,這幾千兩銀子對於你們邱家人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為何不主動順了黃家的意,為師爺贖回賣身契,也算為他正了身後名了?”
秦小翠沒有正面回話,而是問道:“大人您覺得,老爺作為一個小小的師爺,住著偌大的一個宅子,是不是太不現實了?就算是貪,也不至於貪到如此地步才是。”
雲華愣了一下,之前他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個師爺,再怎麽貪,一輩子也難貪出一件數千兩銀子的宅子才對。
邱師爺卻是做到了,換成一名知縣,也很難做到如此。
“所以說?”雲華瞥了對方一眼。
少婦喟歎道:“老爺誠然有很多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但是家中絕大部分錢財都是師爺做生意賺來的。”
“十數年前,老爺在城外青秀山附近,托前任知縣的關系承包了十畝林地和田地。”
“老爺由於是秀才出身,有些頭腦,將這十畝地經營得風生水起,並不斷壯大,才有了今天富庶的邱家。”
“然而最近數月,林地經營不善,大多數已經荒廢,老爺賠了許多銀子進入其中。”
“如今,老爺死去,我們這些婦人更是無法將其拾起,家中現銀不過千兩而已,怎麽可能接受得了黃家的過分要求。”
少婦說著,不知不覺就將話題回歸了雲華方才所問。
青秀山的林地,這是師爺能和城南李家產生爭地矛盾的原因,雲華心道。
從少婦的話中,他提取到了兩個信息。
一是,邱以誠雖然貪,但是並沒有達到自己想象中壓榨百姓的地步,更多的是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邱家的商業經營謀取便利。
二是,若是師爺死去,遭罪的將是她們這些女眷。
特別是秦小翠,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師爺死後,對她這位少婦而言,雖然自由了一些,但是銀子很快耗盡,往後生活估計不好過。
如此一來,雲華倒是減輕了少婦謀殺親夫的懷疑,她可不會做這種殺雞取卵的賠本買賣。
少婦的嫌疑減輕了,那麽,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就變成了黃家的黃萬三。
當然,這是殺人動機的嫌疑,至於黃萬三怎麽殺的人,這還有待斟酌。
如少婦所言,酒裡下藥致幻?
太扯。
少婦眼巴巴看著一言不發的雲華, 嬌滴滴道:“大人,您若是幫了邱家這回,奴家日後會報答您的!”
誰要你日後鮑撻了?
雲華內心不屑,表面上一臉柔和:“放心吧,本官自然會為你主持公道。”
少婦聽聞,喜悅二字都寫在了臉上,聲音嬌柔道:“大人,您真好!”
說著時,夾住雲華的手臂愈發用力。
魏小衛都看不下去了,默默將腦袋撇過另一邊去,感覺真是遭罪。
讀書人……不,探花郎,可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邱家靈堂,擺放著邱家祖宗八代的靈位,自上而下排開。
邱家的家系是一脈單傳,每一代的靈位只有夫妻二人,直到邱以誠這一代,才算是發跡,將邱家枝開葉散。
至於邱母的靈位,和其他先祖一樣,並沒有特殊之處。
靈牌正面寫有:
【顕妣邱母陳太孺人閨名愛蓮之神位】
【陽上孝子邱以誠奉祀】
【如意五年立】
至於靈牌之後,則是邱母的生辰和死期,與縣衙後山上亂墳場中的破碎墓碑時間一致。
乍一眼看上去,邱母靈牌上的內容,和那塊破碎的墓碑沒有什麽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張靈牌是如意五年立的,而墓碑,是在她死的那年,永和二八年立的。
以及,隨著時間的變遷,“丘”姓到“邱”姓的轉變。
至於邱母靈位和其他先祖靈位的區別,就是前者多了一壇骨灰盒。
難道邱師爺想暗示他們,秘密就在骨灰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