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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迷霧之幽靈水道》第3天
  ‘鈴鈴鈴,鈴鈴鈴。’手機在沙發桌上不停的震動著。扎克迷迷糊糊的從沙發上起身,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中午十一點鍾。他用手背揉著眼睛,接起電話。

  “外鄉人,你,你你怎麽還沒來?”搭檔的聲音。

  “酒瓶,不知道為什麽睡的很沉,可能太累了。”扎克感覺腦子像昨晚喝了幾瓶野格爾酒,再用手掐掐前額,朝自己的房子四周看看。“喂,你,你你,在嗎?”尤裡追問到。

  “在,我在。出什麽事了?”

  “警局,來來,來了一群老娘們。有,有一個,叫,叫叫,維克多利亞的,說她,她,孫子丟了。後後後,後來,一個女人,給,給我看照片,就是,就是,咱們找到的,被,被被害人中的一個。”

  “這事,跟咱們有什麽關系,如果是謀殺,咱們破案就是了。你緊張什麽?”扎克聽出搭檔有點緊張。

  “那那幾個,娘,娘們中有一個叫娜塔莎的,就就是‘開魚刀’工廠的工會主席。”尤裡往嘴裡放了一個芥末薯片,一邊咀嚼一邊敘述事情的經過。他本來就有點口吃,在加上吃東西,說話更不利索了。“你,你你,不知道,這個娜達莎準備參,參,加工人,區區的區長競選。”

  “那又如何?”扎克不理解他擔心什麽。

  “嗨,,算,算,算了。你,你趕緊來,這群娘,娘,娘們等著屍檢報告。”

  “他們等報告做什麽?”

  “要,要,要知道孩子是,是是,怎麽死的。”尤裡給了一個當晚沒有發現的線索,“那個,維維,維克多利亞說,當天晚上,他他他們身邊帶著獵槍。”

  “獵槍?”扎克忽然從沙發上起身。“當時現場沒有獵槍。”

  “對對對,說的就是,咱咱咱們沒看到獵槍。”尤裡重複到。

  扎克一下從沙發上站立起來,可能是站的有點猛,頭頓時一下感到眩暈。“我馬上過去,等我一會,記得把那個維克多利亞單獨做一個筆錄。”扎克說:“我先去一趟橡皮書店,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線索,然後在回警局與你會合。”

  “放,放放心吧,外鄉人。”

  扎克將靠牆的電視機打開,將音量調到很高,想趁著洗澡的幾分鍾分時間聽聽新聞,手指在遙控器上移動,將頻道調到半島新聞電視台。伸了伸懶腰,又活動了一下脖子和後背,在走進浴室前給樓下的熔岩餐館打了電話,告訴服務員需要一份雞肉三明治,加雞蛋,一杯黑咖啡。服務員很熟悉客人的聲音,沒多問直接下單。

  片刻後,從浴室中走出來,感覺精神許多,扎克站在客廳大玻璃窗前,一邊穿衣服一邊向外看街道上的人群。灰蒙蒙的天,火藥灰色的雲在空中陰魂不散。半島的天氣多半就是這種陰霾感,時常讓人透不過氣。人總是在這種陰鬱的天氣中生活,內心會慢慢變的黑暗再也看不到太陽。這就是為什麽半島人的脾氣普遍火爆,特別是夜裡從酒吧走出來的工人,打架就像拉屎吃飯一樣平常。

  從客廳的深灰色地毯上撿起帽衫,然後去衣櫃裡拿出另一件羽絨坎肩,昨夜的坎肩淋雨泛潮就不再穿它。將閉合式棒球帽戴在頭上,將手槍插入右側腰帶中棕色牛皮槍套內,將兩個備用彈夾插入左側腰帶彈夾袋裡,手銬別在後腰。回身將桌子上的零碎東西,類如火機,口香糖,一次性橡膠手套,本子、筆,證件全部裝入羽絨坎肩的四個口袋裡。從桌上拿出兩包未開封的藍劍香煙,

以及幾小包普洱茶與保溫杯,收拾妥當出門了。  車子從矮樓間的小巷出來,直接朝橡皮書店駛去。車子經過一個橋洞,橋洞下聚集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浪人,其中許多都是離家出走的半大孩子。許多女孩在此做一些皮肉生意。扎克沒理會,在半島這種流浪孩兒簡直像秋天的甲殼蟲到處都是。

  車子來到橡皮書店,搓著手串來到店鋪門口。扎克從書店外的櫥窗向裡觀看,書店內部在門口處有一張櫃台,櫃台上擺放著一部複古轉盤式電話。這種類型的電話一般在咖啡店或者書店時常出現,目的是讓店裡充滿舊時代的感覺。從櫃台往裡都是通到房頂的書架,一排排的書讓整座小店充滿智慧感。抬頭向四周望去,發現書店正門右上角有一個監控,‘希望這個鏡頭能拍下當天報警人的樣貌。’扎克推門進去,櫃台後一位頭戴圍巾的中年婦女,正坐在櫃台後喝下午茶。

  “要租書,隨便看。”櫃台後的婦女根本沒抬眼,繼續享受著濃濃的茶香。

  扎克沒吭聲,假裝四處尋找喜歡的讀物,偷眼向櫃台內看去,有一部監控錄像設備。重新回到櫃台前,老婦還是沒抬頭,在玩填字遊戲,“選好讀物了?”

  “您這個監控系統好使嗎?”

  老婦人撲哧一聲笑了“這裡的人什麽都偷,肯定不偷書。”

  “難道這個監控器從來沒打開過?”扎克試圖在確定一下。

  “這種老舊監控器每二十四小時都要換光盤,你錢多可以支持一下,幫我多買一些光盤用。”老婦繼續喝茶。

  “昨日清晨,是否有人用這裡的電話報警?”

  老婦警惕起來,“你幹什麽的?”把肥胖的屁股,從舒服的轉移上抬起來,“你到底買不買書?問東問西的像個賊。”

  “我是抓賊的。”扎克從懷裡掏出皮夾,打開漏出中間的警官證給老婦人看。

  “切~,就這破玩意兒,一天我給你弄十個八個的。”老婦一臉不屑,把肥胖的屁股放回座椅中。

  扎克感覺這麽問,她是不會說的,於是從錢包裡掏出兩百放到桌子上。老婦抬眼悄悄“你打發乞丐呢?”

  搖搖頭,再拿出兩千再次放在桌子上。

  老婦伸出豬蹄子一樣的右手把錢收起來,“這還差不多,問吧。能說的說,不能說的,再多的錢也不能說。”老婦從旁邊的小櫃裡拿出一塊蛋糕。

  “昨日清晨,是否有一個巡山人到你這裡打電話報警。”扎克重複問題。

  “有。”

  “張什麽樣?”

  “巡山人的樣子。”

  “能具體一點嗎?”扎克說:“比如他穿什麽衣服,長相等等。”

  “巡山人能穿什麽像樣的衣服,一件深綠色的老款帆布雨衣。”老婦人瞥著眼睛,“渾身髒兮兮的,把我店內的地板都弄髒了,一看就是從城鎮外的林子裡滾出來的。”

  “看清面貌了嗎?”

  “就是一個老頭,胡子都打卷了,別的沒注意。”

  關於監控視頻,扎克不相信這老婦講了實話。但要想搜查,得向上面申請搜查令。目前問不出什麽特別情況,扎克從店裡出來。給賽達中尉打了電話,將這邊的情況說明,中尉同意申請搜查令。

  車子開了三十分鍾到了警局。

  門廊內,幾個婦女等在那裡,扎克喝完最後一口黑咖啡,將一次性杯子扔進垃圾桶,邁步來到幾位女士面前。這時一個巡警手裡拿著文件準備去二樓,扎克喚住他說:“麻煩你在二層,讓酒瓶下來,就說搭檔到局裡了。”巡警點點頭便一路小跑衝到二層。

  娜達莎見到扎克,吃力的拄著拐杖朝他走了幾步。“你是案件負責警官?”

  扎克點點頭。

  “孩子是被熊攻擊至死嗎?”娜達莎用低沉的語調問到。

  “今天下午就會做檢查,到時就知道具體死亡因素。”

  娜達莎一把抓住扎克的胳膊,力道很大,“如果不是意外死亡。這是兩個孩子,你要做你應該做的。”

  “人命大如天,無人如草芥。”扎克聲音不大,眼神中充滿堅定的神情,“哪位是維克多利亞?”

  一個顫抖的聲音在人群後回答到:“我是。”老太太像小時候在學校上課,把手舉起來好似要回答老師問題。

  “好,知道了。您不如先回家等待,做屍體檢驗需要時間,等法醫確定死亡原因,會電話或者上門通知。”

  這時尤裡·羅左維斯基已經從二層來到樓下,手裡拿了一代新的芥末薯片。

  “筆錄我,我,我剛剛整理完。”尤裡說:“一會你,你,你你看看有什麽,遺,遺漏。”說完,又將一片薯片扔進嘴裡。在警員的勸說下,幾位婦女慢慢悠悠地離開了警局門廊,維克多利亞被人攙扶著走出去。

  娜達莎再次轉頭看著扎克,“我小的時候,這個城鎮充滿歡聲笑語,現在卻是淚人滿街。”說完,拄著拐杖走出門廊。

  扎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在火藥灰色的天空下走的那樣吃力。“咱們去鑒證科。”扎克對搭檔說。兩個人轉身朝地下室方向走去。

  “孩子怎麽樣?”扎克關心詢問一下尤裡的兒子。

  尤裡繼續往嘴裡送芥末薯片,長歎口氣簡單答覆到“湊合。”

  地下一層,是整個半島最大的警用檢驗、化驗各種提取樣本的實驗室。一平層都是技術人員,裡面擺滿了各種檢測儀器,甚至人從這裡向內走,某些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尤裡每次來到這裡,都感覺像恐怖小說中描繪的場景。頭頂上緩慢旋轉的風扇,牆皮腐爛掉落的爛牆。各種金屬桌子、凳子,以及解剖刀具,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各種藥水混合的味道,發出讓人作嘔的氣味。

  法醫鑒證科科長安東尼·塔巴科夫,曾經多次向警局領導寫報告,要求將鑒證科換到頂層,有窗戶可以通風,讓化學藥品的味道得以稀釋,否則常年在充滿化學味道環境下工作,人很容易受到化學藥品的傷害。問題在於地下一層曾經就是庫房,從地上到地下的通道,不是樓梯而是平行地面,況且整個地下室設計的門,都比上面幾層寬大的多更加便於設備進出,地面上沒有一個門檻,各種機器移動方便,因此局裡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

  為了表示抗議,安東尼進幾年基本處於退休狀態。他時常坐在房間的東北角落,那個直角的角落就是他私人底盤,用一張舊實木桌子擋在最外面,用一個大液晶電腦顯示屏擋住安東尼的圓碩的大頭。背後用鋼架與桌子相連,將自己圍在一個小空間裡。架子上擺滿了不知什麽年代落滿塵灰的書籍與卷宗。

  “安,安安東尼,教教,教授。”尤裡喚他。就看大顯示屏後向右側探出一個大腦袋,鼻梁上掛著一副超厚近視鏡。

  閃閃發光的鏡片後,安東尼的眼睛盯著尤裡手中拿的零食袋,打個哈欠用嘶啞的嗓音說“給我來點。”

  尤裡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前,在桌子上給安東尼倒了一些芥末薯片,他又擰開小酒壺抿一小口。“你,你你,你成天躲在這,這個小圈裡,裡,乾,幹什麽。還,還,還不如,退,退休。”

  “我的事,你少管。”安東尼沒再搭理面前兩位警探,伸出一隻細長的手指去抓薯片。左手拿著一個類似海碗大小的茶缸喝咖啡。“去找阿列格,他出徒了。”

  扎克邁步直接去找阿列格。他知道安東尼現在基本處於半退休狀態,在局裡基本不乾活,但又沒人敢跟他較勁。

  “我,我我,什麽,什麽時候能混到教,教教授這地位。不乾活白拿工資”尤裡很羨慕。

  “等你什麽時候也拿過人民貢獻獎章,也可以掙錢不乾活。”扎克小聲說。他們繼續朝屋子裡走。這條過道很窄,有時尤裡需要側身通過。兩邊都是儀器和化學實驗用的瓶瓶罐罐,擺滿整個桌子,不小心碰碎一個,還要花前補上,因此尤裡走的十分小心。

  “有,有有,有什麽發現?”尤裡問正在低頭工作的阿列格。

  兩具屍體分別躺在兩張鐵板停屍床上。“還不太確定。邊做邊看吧。問題是,你發現了什麽情況?你如此猴急催我給孩子做檢驗,為什麽?”阿列格仍然埋頭工作,忽然嘴裡冒出一句。“我的球票那?”說這話時,他抬起頭望著扎克的眼睛。

  “外,外鄉人著,著著急,是因為,孩子,孩子會引起大的,社社社會輿論,所,所,所以還沒去給你買。”尤裡在一旁替搭檔打圓場。

  “可不,我剛來警局,就被一群大媽攔住了。”扎克看到一旁有飲水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普洱茶,開始沏茶。熱水冒著熱氣緩緩地流入保溫杯。

  “少拿良知忽悠我”,阿列格不買帳。

  “放心我肯定給你買。”扎克再次確認他的承諾。

  阿列格放下手上的檢查棒,挺起腰板發出骨頭伸直的聲音。“當時在現場你怎麽就判斷出,這兩個孩子不是因為黑熊襲擊而死?”

  “現場有些事說不通。”扎克給出看法“現在‘酒瓶’又找到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依我看就是謀殺案。”

  “什麽情況?”阿列格轉頭看‘酒瓶’尤裡。

  尤裡用手擺正頭上戴的小禮帽,從褪色的皮夾克口袋裡掏出詢問一邊翻筆記一邊說,“受害人家屬表示,兩位男孩出去捕魚時帶著獵槍。可在現場我們沒找到獵槍。”

  “獵槍的事,有可能是老太太記錯了。”阿列格提出質疑。

  “也許你說的沒錯。”扎克跟上補充道“但我仔細勘察過現場。哥們,周圍根本沒有與熊爭鬥的痕跡。”

  “怎麽說?”阿列格好奇的問道。

  “熊在攻擊人的時候,它們通常會選擇奔跑衝刺,用衝刺的速度將人撲倒在地,然後用獠牙或者前抓去傷害對方。可周圍的樹叢根本沒有黑熊大范圍跑動的痕跡,周圍的植被也沒有被熊踩的七零八落的景象。”扎克喝口剛泡好的茶。

  “扎克分析的有道理。”遠處角落裡的安東尼教授突然發聲,“如果你們需要檢方發出動物行為書面陳述,我可以找一位動物學家,她可是我的老夥計。”

  尤裡又送一片薯片到嘴裡,含糊的說:“‘教,教,教授’您不是不,不,不乾活嗎?”

  安東尼沒在出聲,又縮回到他的龜殼裡。

  “檢查傷口吧。”扎克督促阿列格。

  阿裡格從桌子上拿起一把手術刀,從孩子的身上傷口處提取了一些樣本,放在一塊透明的超薄玻璃上,來到顯微鏡下。顯微鏡顯示出各種細菌與小蟲。“這是熊爪裡常見的各種真菌細蟲。”他又從其他部位取下一塊,結果還是一樣。

  “脖子。”扎克提示阿列格“如果需要一招斃命,喉管才是關鍵。”

  尤裡在一旁檢查孩子們穿的水褲,發現一些疑點拍拍扎克的肩膀用手指著,水褲鏈接的鞋。發現整個水褲與鞋子後面,有大面積泥土,而鞋子表面卻很乾淨。他用手指戳一下正在第三次獲取樣本的阿列格,同樣用手指著水褲相同的地方。

  “怎麽了?”阿列格不明白。

  “這說明孩子從水裡到陸地,是被人拖拽上來的。”扎克解釋。

  “啊,有道理。”阿列格趕忙將第三塊樣本放在顯微鏡下,這次發現了東西。“你們看。”阿列格讓扎克和尤裡來到自己跟前,朝顯微鏡下看去。

  扎克和尤裡看了半天,都搖搖頭表示沒看出什麽問題。

  接下來阿列格重新從顯微鏡下觀察其它切片,全部看過後,又把第三張切片擺上去。“好,簡單來說是這樣的。我在頸部劃痕的位置取了一塊一寸見方的組織,下刀時切進肌肉組織的深度大約有半寸。這一張是所取標本的垂直切片,上面顯示出傷口的走向。你們能明白吧?”

  尤裡點點頭,扎克只是聚精會神的聽著。

  “行。這就好比是把一個梨子切開,暴露出裡面蟲子鑽洞的方向。切片上顯示出傷口是從哪個方向開始遭受攻擊的,還有對肌肉組織造成的直接壓迫和損傷。你在看一眼就明白了。”

  尤裡彎下腰,把眼睛湊到顯微鏡的目鏡上。切片上能看到一條筆直的傷口,大概一寸深淺。傷口穿透皮膚進入肌肉組織,越往下越窄,很像是針尖造成的。傷口最深處附近的肌肉組織,已經由正常的粉紅色變成了深褐色。

  “裡面的肉,肉,肉的顏色已經變了。”尤裡像個八年級的學生一樣好奇。

  “在看這個。”阿列格將從腹部取來樣本放上去問到,“能看出什麽?”

  尤裡搖搖頭,“看,看看,看不明白。”

  “這個樣本上各種細菌與細蟲的比例,明顯比剛才頸部樣本髒的多。”阿列格說:“頸部樣本從表皮切割口看,切割非常細膩。這是鋒利的刀具所致。”阿列格抬起頭,臉上漏出一絲絲興奮。

  “查一下那個帶坦克帽的男孩。”扎克說。

  阿列格很快按照檢查長發男孩的樣子,從坦克帽男孩頸部也取出三個樣本,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看了一會阿列格發出奇怪的質問“怎麽會這樣?”

  “什麽事?”扎克追問。

  “坦克帽男孩有可能不是因為利刃導致死亡的。”阿列格解釋,“樣本顯示跟長發男孩一樣,但是坦克帽男孩頸部切口,沒有長發男孩深,也就是說刀子沒有割斷喉管。”說著,阿列格讓出顯微鏡前的座位,讓扎克、尤裡過來看。

  扎克看了一會,果真像阿列格說的那樣,切口很淺。“那你的意思是……?”他回頭看看站在身後的阿列格。

  “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坦克帽男孩真的是被熊啃死的。”阿裡格說。

  “不,阿列格。”扎克打斷了他,“按照這種切口,大量失血男孩的命也保不住,況且沒有準確時間可以證明,這個男孩是在生前被熊啃,還是死後被熊啃。”

  “你這麽分析也有道理。”阿裡格同意扎克的看法。

  “也許當時坦克帽男孩用手捂住喉嚨時,已經失去意識,沒有看到熊啃食自己。但有一點確定,人的大腦在人體死亡時,還會運作一段時間。他的大腦會記錄肉體被熊啃食的過程。”阿列格衝著尤裡強調到

  阿列格轉身從一個台子上拿起一個托盤,裡面全是各種鋸子、手術刀片之類的東西,打開桌上一個小型錄音設備開始陳述,“死者男性,發育良好,身高五尺一寸,體重六十二公斤,身體狀況與所稱的十五、六歲少年年齡基本符合。屍體未經冷凍,屍溫低,屍僵已完全形成。現在開始解剖,查看內髒。”

  阿列格開始在孩子身上用刀片,劃開一個口子。用支架將劃開口子的皮肉支撐向外翻開。他繼續敘述“經檢查,內髒腹部位置有嚴重損害。”他繼續用手給屍體的骨骼做檢查,繼續敘述“經檢查,死者胸腔肋骨沒有損壞。”他又查看孩子的左右手臂,“手臂無皮外傷、紅腫或淤血現象。”接下來,阿列格一邊衝著錄音機說話,一邊用手術刀柄撥了撥脖子上的致命傷痕。“屍體喉嚨處有一道深一寸整齊的劃痕,造成死者窒息而死。經檢查,此處傷痕屬於金屬類利刃所傷,此處為死者致命傷。”

  這句才是扎克、尤裡等待的重點。“利刃所傷。這就可以定性為謀殺。”這說明扎克所有的推斷全部準確。

  “膽囊壁略薄,”阿裡格還在說著,“內有數毫升黃綠色膽汁,無膽石。膀胱粘膜完好,膀胱內僅有兩毫升淡黃色尿液。陰經部位未見異常。”扎克清楚這就是今後檢方控告對方,法醫給予專業評判標準。

  接著,阿列格又啟動一把小型電鑽。這是打算給孩子的腦顱切割。突然尤裡用手輕微了攔了一下阿列格“有,有,有必要給孩子開,開開顱檢查嗎?”

  阿列格輕微歎口氣,用下巴指指扎克“他常說的,人命大如天,無人如草芥,這麽做是為確保被告沒機會從法醫找到瀆職的突破口。”阿列格繼續乾活,鑽頭開始在腦顱上鑽洞,聲音聽上去就像牙醫給蟲牙鑽洞一樣。“檢查了頭部和顱內容物,未發現任何受傷痕跡或潛在病理問題,也沒有先天缺陷。”阿列格繼續對小型錄音機自言自語。

  扎克、尤裡在本子上將阿列格的話都記錄下來,準備開始調查這樁謀殺案。他們合上記事本轉身開始離開實驗室,忽然身後阿列格隔著口罩,撓著鼻頭又說了一句。

  “如果需要我能在法庭上作證,說這是殺人案。綜合所有的醫學證據來看,死者是死於他人之手。”

  尤裡聽了這話回頭望著阿列格問道“為什麽?你,你你,你想,想,出,出出庭。”

  “為了孩子,畢竟有一個孩子死前看到熊在吃自己,實在太慘了。”阿列格回答很簡單。

  “謝謝,謝謝謝。”

  二人走到一樓門廊,扎克很快點燃一支煙,他們在下面足足有一個多小時,給他憋壞了。他邊抽邊打通中尉的電話。陰鬱的天氣終於轉好,天空中出現了魚肚白的雲彩,西沉的太陽把天空染成一片粉紅色,就像少女喜愛的粉色玫瑰般。尤裡又抿了一口酒說“在在,在半島這,這這種美麗的天天天,都是假假假象。”

  是的,尤裡說的沒錯。扎克自從工作調動來到半島,像這種美麗的天氣真是罕見。半島的天氣多半都是烏雲密布綿綿細雨,有時這雨會持續下一個星期。

  也許是天氣突然放晴的緣故,警局大門外的人行路上多了很多人,三三兩兩的散步。中尉接了電話,扎克向她會報屍體檢驗結果,證明案發現場時的推斷。中尉表示,“既然是謀殺,盡快查清嫌疑人,給死者一個公道。”

  呼吸完新鮮空氣,二人回到二層。二層值班室裡有四張上下鋪的床位,是為晚間加班的探員使用。如果碰到大案,上下鋪非常搶手。探員們平時非常忙碌,一張張木質長桌上都堆滿了文件和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的桌子上電腦機箱都被文件給埋了。

  扎克回到牆角帶擋板的長方形辦公桌後坐下,整個桌面鋪著一塊深灰色帆布充當桌布。確定是凶案文件程序必須符合流程,他一邊品茶一邊展開手頭的工作。擋板上貼著花花綠綠大小不一的便條,以及數張尚未偵破案件的受害者照片。桌面左側放一台四周沾滿便貼的電腦顯示器,主機箱擺放在桌子最右側靠牆位置,機箱上有一台綠色燈罩的台燈和一排文件,鍵盤、鼠標各種辦公用具懶散的擺放在中央。他先打開電腦找到相關表格,從右側抽屜裡拿出打印紙。用腳推著旋轉椅來到公用打印機前,將紙張放入等待打印出來。

  尤裡·羅左維斯基也開始整理文件工作。不知不覺中,屋子裡的人多了起來,扎克與尤裡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文字,扎克的煙缸被煙頭擠的滿滿登登。出行的探員都開始忙碌著各種文件,屋內的空氣中充滿著煙草與電子煙的混合味道,就連房頂都開始青煙縹緲。

  兩個警探從樓梯拐口上來,走進辦公區。他們相同的深棕卷發,剪得很短,綠色眼睛,慘白的皮膚,像廁所裡的瓷磚,都是一副吊死鬼模樣瘦高如柴,走起路來輕飄飄像鬼魂一般;都穿著式樣保守的灰色絲質西裝,休閑牛仔褲,腳上穿嘎蒙特辛口二代高幫防水登山鞋。佛羅與拉羅兩人的上衣只有胸前帶的小胸針不同。這是警局裡的孿生警探。

  尤裡看到兩位,簡單打過招呼,其中一位湊到面前神神秘秘的低語到“你們兩個出名了?”

  “什什麽,什麽意思?”尤裡不明白。

  另一個漏出賤兮兮的笑,伸出骷髏一般粗細的手向窗外指點。

  將手中的案卷放入櫃子後,尤裡向窄窗走去。來到窗前,撩開遮陽簾,發現警局正門停車場外的鐵柵欄外,站了好多新聞記者。他們手裡拿著各種焦距的照相機,攝影機。鐵柵欄的警衛只是雙手叉腰站在鐵門正中間,不讓記者進出停車場。

  “他,他他們是衝,衝,衝我們來的?”尤裡回頭問孿生警探。

  “是衝你們來的。”佛羅、拉羅一口同聲。

  扎克聽見他們的談話,也從座位上站起來,緊走兩步來到窗前向外觀望“你們怎麽知道記者是衝我們來的。”

  “我們進門時,記者詢問了兩個男孩被害一事,是凶殺還是意外死亡。”佛羅、拉羅又是同時說話。

  “誰跟記者泄露的消息?”扎克、尤裡同時眼對眼。兩個男孩剛剛被定性為謀殺案,記者就知道消息,這也太快了吧。扎克心裡琢磨‘難道局裡有人向記者賣情報?’

  “我希望不是你,酒瓶。”扎克輕聲貼著尤裡的耳邊說。

  尤裡有點生氣“我,我,我我一直跟,跟你一起,你看到,看看,我打電話了嗎?”

  扎克不想懷疑搭檔,但除了他還有誰需要靠賣消息掙點小錢?

  “啪、啪、啪。”手掌拍玻璃的聲音。所有人朝順音來源方向看,是賽達中尉在隔間裡拍玻璃,為的是引起別人的注意。她在玻璃另一側用手指著尤裡、扎克,示意讓他們二人進她辦公室。

  二人相互看看,“完,完完了。這,這這時候,找,找找咱們,準沒沒沒好事。”尤裡自言自語著。

  扎克掏出香煙與黃銅打火機,“叮~”的一聲彈開火機蓋點燃香煙,深深吸上一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老局長尼基塔·肖斯塔,站在四樓局長辦公室的窗戶前,盯著外面的記者陷入沉思。他現在考慮的是手下這些探員,能否完成任務。畢竟記者肯定會將兩個男孩離奇死亡大寫特寫。就在剛才半島日出新聞社;海洋電視台;地理雜志社;半島工人日報;海灣自由網;半島先驅網這些新聞單位的老大,一個個給他打電話詢問案件進展,並且一個個不僅對此事表示關切,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想借此事,提高本公司在人民中的地位。

  做局長多年,尼基塔深知巴洛城每次區長換屆;市長換屆,都會給警局帶來不小的波動,有的人會追加財政撥款,讓警局更換新的裝備,有的人會削減撥款,讓警局連開工資都捉襟見肘。現在尼基塔還看不清本次換屆的迷霧,到底暗藏哪些玄機。新銳出現的競選人都頗有實力,特別是城鎮中最大的魚工廠馬尼亞·阿利索夫的兒子,別查斯也出來競選工人區的區長一職。實在給老區長不小的競爭,另外還有剛參選的開魚刀工會主席娜達莎。這讓本就雲裡霧裡的競爭,更加激烈。作為城鎮執法力量的最高人物,他選擇支持哪一方,都會給其他對手帶來諸多麻煩。尼基塔要考慮的是如何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咚、咚。”敲門聲喚醒了沉思中的局長。尼基塔轉身離開窗子回到辦公桌後,“進來。”門外走進來一位年齡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局長秘書琳達。她栗色長卷發,淡藍色眼睛,嘴上塗抹著亮晶晶的唇膏。上身穿修身女士襯衫,下身是包臀裙,黑絲襪,紅色高跟鞋。身上永遠都是珍藏版名牌香水味道,清香典雅,讓別人聞到後就有一種想與她親近的感覺。

  “局長,工人區區長來電話,說想請您晚上共進晚餐。”

  工人區區長最近面臨換屆選舉,搞出了一系列大動作,又是給工人區的路面維修,又是為工人區的工人謀取福利,跟本區內每個工廠的老板談如何給工人加薪等等。現在工人區突然出現兩個男孩死亡,他當然要及時跟進好大做文章。局長眯著眼睛思考,今晚去不去與這個區長見面。

  “局長!局長!”秘書輕喚兩聲,把出神的局長喚回到現實中。

  “今天推掉。”局長不想在這個敏感時期與區長見面,想等等風向,看看這股風到底怎麽吹。

  “是,局長。就說您得了感冒。”琳達說。

  局長點頭同意,伸手從真皮軟椅上,拿起一件妮子大衣穿在身上,“我要出去一趟。”

  “是局長。”琳達溫柔的回答,“需要我陪您去嗎?”

  “不,我一個人。”局長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鑰匙上晃動著一個拇指大小的勞斯萊斯模型鑰匙鏈,引起了琳達的注意。

  琳達作為局長秘書有八年時間,對於局長身上的每個小物件都無比熟悉。她盯著新的鑰匙鏈好奇的問道“什麽時候買的?”她用手指指。

  “朋友送的。”

  局長應付的口吻,讓琳達的臉顯的有些不自然,但沒在追問而是將門關上,回到她的辦公桌後,深呼吸幾次。桌子上有一面鏡子,把臉映入鏡子中左右瞧瞧,拿起桌子上的粉底盒打開在臉上補粉,又拿出口紅在豐滿的唇部塗抹了幾下,雙唇相互蹭蹭。

  “哢”的一聲,局長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尼基塔·肖斯塔從裡面走出,頭戴小禮帽,身上散發著輕微的男士香水味。琳達趕忙起身,扭著腰肢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想跟局長說點什麽。局長根本沒理她,徑直朝樓梯口走去,將琳達的身影扔在身後。

  隔間內。扎克、尤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單人軟椅裡,賽達中尉不停地抽著電子煙,煙裡添加了草莓香精,讓空氣中帶有一絲絲甜味。中尉今年不到四十歲,有一雙明亮的眼睛,精明強乾的女士短發,白皮膚下有少許雀斑。一件白色女性襯衫,外套一個黑色馬甲,緊身牛仔褲,槍套掛在左側腰部,黑色長靴。左手食指戴一枚,骷髏手骨工藝指環。三人的聊天有點陷入尷尬局面,對於此案賽達作為中層領導,心裡清楚案件在媒體曝光下會有多大的壓力,最好的辦法是將案件轉移到其他組,這樣一來無功無過。

  尤裡卻極力要求偵破此案,畢竟他太想念那種曾經的光環。對於扎克,他隻想把案件偵破,至於此案曝光在媒體的監督下,會帶來怎樣的壓力,他不介意。尤裡極力的把工作攬到自己頭上,扎克明白搭檔的心情,所以做個順水人情他也努力爭取中尉的信任。

  離開隔間,微笑一直掛在尤裡的臉上,並從褪色的皮夾克口袋裡掏出小酒壺,自我慶祝的喝了幾小口。“別高興,事還沒完。”扎克想給他潑點涼水,讓他冷靜點。

  “沒,沒沒有,咱們黑白判官乾乾不成的事。”尤裡抿著嘴唇說到。

  “黑白判官?”扎克不知道何時來了這麽個奇奇怪怪的名號。

  “你,你你開黑泥瓦,,我,我我我我開白泥瓦。”尤裡解釋說:“這,這這不就是黑白判官的, 意意意思。”

  扎克擠出一絲微笑,沒搭話。

  二人定好明天一早,尤裡從被害者家人入手調查,扎克去兩個孩子的學校調查。尤裡來到一樓大廳忽然想起一件事,馬上從口袋中拿出電話,撥通了半島交通總局路況監視科的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喂,交通總局。”說話的聲音非常低沉渾厚,適合去電台當相親類節目的主持人。

  “您您您好。”尤裡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小酒壺,悶上一口“我我我,我是半島警警警局的,尤裡·羅左維斯基探員。我我我需要十月三日,晚晚,晚間,大大大,大約九點鍾以後,到到到到到,凌晨五點,從從從,波特列奇魚工廠,從從從從西南,一一一,一直延伸到帕帕,帕瓦納村,周圍進城所有監控錄像。”

  “你說你是探員,你就是?”交通局的人不耐煩的說:“要視頻資料,去申請搜查令。”說完掛斷電話。

  尤裡聳聳肩“這這這幫孫子,說說說說我是騙子。”

  一旁的扎克聽到尤裡在電話裡吃癟,給出建議“打給‘火箭炮’吧,請她向上面要申請,這樣更快。”

  “嗯~~。”尤裡發出重重的鼻音,給賽達中尉打了請求電話。

  二人各自上車,開到警局大門時,所有記者呼啦把扎克和尤裡的車分別圍了起來。扎克沒管那些,按著喇叭從人群中衝了出去,一腳油門越野車急速離開了。尤裡卻搖下車窗跟記者聊幾句,照相機的閃光燈就像雷雨天裡的閃電,無數次打在他肥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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