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胡國慶隻說了一句不冷不熱的話,但朱友明心裡瞬間便松懈了下來。
人總算找到了,一天的奔波算有了結果。
朱友明顯得有點疲憊,他走近胡國慶,然後挨著胡國慶在花壇邊坐下,說道:“胡兄啊!你怎麽不辭而別呢?”
“不別又能怎樣?……你敢用我嗎?”胡國慶淡淡地說。
“我為何不敢用你呢?昨晚我就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你留下來幫我!”對胡國慶的話,朱友明有點迷糊。
“呵呵,那是你看到我有兩把刷子。”胡國慶嗤笑了一下,又說道:“如果知道情況後,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知道情況?……你總不會是殺人放火的逃犯吧?”朱友明一臉不在乎,同時腹誹道:看你也不像啊!
“那倒不至於!”胡國慶語氣裡還是死水一潭,無漣無漪。
“那就都不是問題了!”朱友明很肯定地說。
這時,夜幕已降臨,華燈初上,夜幕下的星城,又開始了她的繁華與喧囂。
胡國慶望著LED屏上還在滾動播放尋找他的小視頻,有所觸動地說道:“之前我也是做雜志的,是A雜志的首席策劃。”
A雜志,朱友明知道,是一本針對女性讀者的綜合性期刊,連續五年,銷量位居全國期刊類讀物第一,世界綜合性期刊最新排名第五位。能擔綱A雜志的首席策劃,那絕對是行業裡的天花板啦。
“那又為何……”朱友明不由向胡國慶投去敬慕的眼光。
“你是要說,為又何成了流浪哥,是吧?”胡國慶把朱友明不好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一會,他又憂鬱地說道:“因為,我有病。”
“你有病?”朱友明詫異道。
“對,是血液病,先天性那種。”胡國慶談談地說道,卻還是掩蓋不住內心的激動。
“能說說嗎?”朱友明既驚愕又沉重地說道。
“看在你我惺惺相惜的這個份上,我就向你說說我的一些往事吧。”
於是,胡國慶對朱友明如下這樣述說了起來——
醫生說,我的病是先天遺傳的。
我從沒有見過我的親生父母。聽我的養父說,我是一歲的時候,從火車站被養父抱回去的。那年,養父剛從部隊複員,準備回村與一個叫春花的姑娘結婚的。春花很愛我的養父,是一個村青梅竹馬的那種。
在出火車站的時候,突然有一位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走到養父身邊,說她去上個廁所,要養父幫她抱一下懷裡的嬰兒。
結果,年輕女子,一去就再沒有回來。我猜,這個年輕女子,就應該是我沒見過面的親生母親吧!
說到這裡,胡國慶不禁幽幽地輕歎了一聲。
朱友明知道,胡國慶是在歎惋,自己生下來就被親生母親所拋棄!朱友明沒有打斷胡國慶的述說,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胡國慶繼續往下講。
隻一會兒,胡國慶繼續說道——
在火車站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的養父,終於明白了,自己被剛才那位年輕女子當作了接盤俠。
養父從部隊複員回來,就是準備跟自己心愛的姑娘春花結婚的,現在一回家,就抱了個嬰兒回來,這婚還怎麽結?養父抱著一歲多的我,在火車站門口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繈褓中的我,突然“哇哇”啼哭起來。養父以為我是餓了,便抱著我來到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商店,
要買嬰兒能吃的東西。 售貨員剛好是一位年輕的媽媽,見我這樣的哭,就把我抱過去,想替養父把我哄著不哭。當她用手,在我的小額頭上摸了一下後,就不客氣地對我養父說:“你這人,是怎麽當父親的?孩子燒成這樣了,你還抱著來商店買東西,而不曉得抱去醫院!”
“孩子是病了嗎?”養父一下慌了神問道。
“不只是病了,還燒的不輕!快抱去看醫生吧!”年輕的售貨員,是雖然是剛做了媽媽,但比我養父還是有經驗。
養父就抱著我心急火燎地來到了醫院。
“醫生,孩子不要緊吧?”醫生檢查後,養父怯怯地問道。
醫生瞥了我養父一眼,說道:“你之前,就沒帶孩子到醫院看過病嗎?”
養父:“……”
看到養父一臉懵逼的樣子,醫生很嚴肅地說道:“看你這個樣子,可能還真不知道。這點燒不要緊,吃點藥,打一個退燒針就好了。但你孩子患有先天性的血液病……”
養父只聽到先天性的血液病,腦袋就“轟轟”地一聲響,醫生後面的話在說什麽,養父根本就沒有聽清楚了。
開始養父打算是,等我燒退了,就把我送到民政部門去。畢竟,他一個準備結婚的大男人,抱一個嬰兒回去結婚,怎麽也是一件越理還亂的事情。在得知我患有先天性血液病後,要不要把我送去民政部門,養父猶豫了。養父也明白了,我被親生母親丟棄的原因。
等打了針,拿了藥,養父把我帶回了他的老家——河北安陽的一個小山村。
當然,養父的婚肯定結不成了,雖然春花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後,知道我是被養父撿回來的,春花也以“終身不嫁”逼的父母就范了。但是,在得知我是一個先天性血液病的嬰兒後,春花也隻得淚如洗臉的與養父分了手,不久就嫁到山外去了。
從此,養父與我相依為命,直到現在近60歲了,還是孑然一身。
當然,這期間,也有願意與養父結伴過日子的女子,但養父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拖累了他人。因為我知道,這輩子,養父都不會棄我而去的。一路過來,養父已把我當成了他生命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養父不僅把我養大,還送我讀完了大學。為了送我讀書,給我治病,二十多年來,養父在建築工地挑過磚扛過水泥,去海南墾荒種植過橡膠樹,在城市乾過臨時的城市環衛工……
你把我養大,我一定讓你幸福地變老!看到每天為我奔波勞苦的養父,這是我曾在心裡,許過千遍的誓言。
後來,我終於以優異的成績,在廈大畢業了,並幸運地入職了A雜志社。經過多年的努力,我也做到了A雜志的首席策劃。
本以為,這下可以對養父履行自己的誓言了。誰知,不久我的病情突然惡化了,去了不少的大醫院,最後醫院的診斷:我的生命還只有3-5年。
由於要四處求醫看病,我只能辭掉了A雜志社的工作。後來再想找份工作,就沒人給這個機會了。因為現在入職一家公司,簽勞動合同之前,都要去衛生部門做身體合格檢查,看了我的體檢報告,沒有一家用人單位敢用我的。
從此,我又回歸到了10多年前,成了要養父養的“老男孩”!
我想,既然自己已難向養父兌現“讓你幸福變老”的誓言,也不能再成為年已老邁養父的累贅。於是,在一個晚上,我突然在養父的世界消失了,來到了這千裡之外的星城獨自流浪……
胡國慶說道這裡,聲音已是哽咽。
朱友明聽得也是噓噓不已。
“這下,明白了吧!你還敢用我嗎?”平複了一下心情,胡國慶扭過頭來,對著朱友明說道。
“一句話,一輩子!走,兄弟,天色一晚,我們吃飯去!”
朱友明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塵,然後伸手拉起胡國慶,兩人相互摟著肩,朝前面一家燈火通明的餐館走去。
而後,兩人揚起嗓子,唱起來了周華健的《朋友》:
這些年,一個人
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
還記得堅持甚麼
真愛過,才會懂
會寂寞,會回首
終有夢,終有你,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