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點醒來,朱友明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一覺睡到自然醒,這樣的心境,朱友明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也許是昨天晚上思慮已久的企劃案,突然就柳暗花明了;更或許就是,忽然得了胡國慶這樣一位高手吧?!
朱友明靜靜地躺在床上,想理清一下自己的心境。
“胡國慶”三個字腦海裡一閃現,下一秒,朱友明就蹦坐了起來。
人呢?
朱友明一看折疊床上空了,隻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心裡就慌了起來,就像一覺醒來,突然發現家裡進了賊,丟了傳家寶似的那種。
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朱友明讓胡國慶睡床,胡國慶怎麽也不肯睡,還說這一年多來,他不是睡在公園的長椅上,就是睡在火車站候車室的座椅上,突然有床睡,肯定不習慣會失眠。見胡國慶如此堅持,朱友明隻好自己睡到了床上。
胡國慶,是昨天晚上朱友明就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留住來幫自己的人!現在看到床上人沒了,朱友明心裡能不慌嗎?
朱友明不由地責怪起自己來,心裡一放松,就睡得像了個死豬!
朱友明穿衣起了床,他多麽希望胡國慶是起來上廁所去了。他打開門,看到昨晚他幫胡國慶晾在樓層過道鐵線上的衣服也沒有了。
朱友明開始相信胡國慶是走了。但是,朱友明不死心,還是去敲了公用衛生間的門。
裡面傳出一道男人很不高興的聲音來:“敲什麽敲啊!不見門口掛著有人的牌子嗎?”
“不好意思,有點急,沒注意看牌了。”朱友明連忙道歉。
朱友明是急,但不是內急,而是心裡急!
朱友明返回房間,隨便整理了一下床鋪,拿起公事包,來到了蓮花路上的公交車站。他看到一輛剛開過來靠停的公交車,就使勁地擠上了車。
朱友明趕到雜志社,還有一刻鍾才到九點。
“朱社長,好早呀!?”每天都是最早到崗的龍玉梅,見了比自己還早的向朱友明,驚訝的招呼道。
朱社長今天怎麽就早到了?難道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嗎?龍玉梅一邊用鑰匙開社長助理辦公室的門,心裡一邊嘀咕著。
“龍助理,你通知一下,9點10分,所有人都到會議室準時開會!”朱友明吩咐道,沒給龍玉梅狐疑的時間。
“嗯,好的!”龍玉梅答應一聲,馬上拿出電話搖人。見采編部兩個年輕女記者到了,馬上被她安排去準備了會議室。
所有人在會議室裡剛坐下,朱友明就走了進來。
“開個緊急會議。內容就一個:找人!”朱友明在會議主位子上坐下就說道。沒有任何開場白,連龍玉梅要給他端杯茶來,都被他擺手免了。
“找人?找什麽人?”大家一時有點懵,你看我我看你,這樣問道。
朱友明繼續說道:“找一個32歲,高一米七五的樣子,河北口音,頭髮、胡須都很長,瘦長臉,穿著很破舊的衣服褲子,名字叫胡國慶。”
“老板,根據你這個描述畫像出來,是要上街去找個流浪哥嗎?”朱友明話音剛落,美編陳懷玉就揚著手裡的一張描摹說道。
頓時,大家捂嘴竊笑起來。
“對,他就是一名流浪哥!”誰知,朱友明竟然這麽語出驚人地說道:“誰第一個找到這人的,這個月發工資時,再加發一個月的!”
“真是去找個流浪哥?”
“還有發雙餉?”
“老板,
你確定?” ……
找個流浪哥,還有獎金拿,大家思維馬上興奮起來,躍躍欲試。
“好,現在會議結束。大家天馬行空,上街找人去吧!”
朱友明手一揮,大家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會議室。
不用上班領著工資上街逛,找著人了,還有獎金拿,這樣的事情,大家心裡還是很樂意去做的。
一時間,雜志社二十多號人,二、三人一組合,騎著或推著共享單車,舉著寫有“我找胡國慶!”“胡國慶你在哪裡?”、“胡國慶看到了請大聲嚷嚷!”的尋人牌子,開始穿行在星城的街道、公園、車站、碼頭、廢品集散地……
這支特殊的尋人的隊伍,立即引來了不少過往熱心市民的向前詢問:
“找什麽人呀?”
“是孩子丟了嗎?”
“要報警嗎?”
……
甚至,在路口執勤的交警,也有過來詢問一聲的:“有什麽要幫助的嗎?”
兩個小時過去了,在辦公室坐鎮指揮的朱友明,沒有接到一個有點希望的電話,接到的都是公園沒找到人,火車站沒找到人之類的電話。
鈴
這時,朱友明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美編陳懷玉打來的。
那一頭,陳懷玉和企劃部的兩個哥們,正站在王府井廣場上,陳懷玉眼睛看著商場大樓一塊正在播放著廣告的大型LED屏說道:“老板,我覺得還有一個找人渠道,我們給漏掉了!”
這頭,朱友明火急火燎地說:“什麽渠道漏掉了?你說呀!”
“我們可以找一家廣告公司,製作一個尋人小視屏,在商場超市和火車站LED大屏播放,收效應該會很好的。拍小視屏的演員嗎,現成的,我和企劃部的兩哥們就在一起。老板認為怎麽樣?”
“你們認為可行,就馬上去辦!”現在,朱友明關心的就是要能尋到人,其他的,他都不關心。
接完陳懷玉的電話,朱友明在辦公室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街上,來到一處共享單車停放區,用身份開啟了一輛“小黃車”。開始,他本想向鄭光明借車的,但一想,這種街頭找人的活兒,大街小巷,走走停停,還是沒有“小黃車”來的方便。
馬上就時近中午了,這個時點,找一個在城市流浪的人,重點應該轉到餐廳和一些排檔所在的區域。朱友明想到這裡,用手機撥通了龍玉梅的電話:
“龍助裡嗎?……嗯,是我……告訴大家,中午都不回去吃飯了,我請大家吃烤鴨盒飯……對,都可以按這個標準報帳……還有,告訴大家,中午這段時間,把尋找的重點放在餐館、排檔、包子麵包店這些地方……好,先就這樣。”
朱友明掛了電話,騎著“小黃車”,一條街,一條巷子地尋找過去。
跛子街是星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兩條主道,交叉相通,把跛子街劃成了四個不同的商業區。特色美食街,匯聚了全國各地的美食小吃,又是跛子街上人流量最大的一條不夜街。
朱友明來到美食街上,只見人頭攢動,街上的人都摩肩接踵。推著“小黃車”,朱友明都感到步履維艱,騎行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朱友明決定先把“小黃車”停擺好,再徒步到美食街去找一下。就在朱友明找到共享單車停放區,準備給“小黃車”落鎖的時候,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從眼前飄過。朱友明來不及落鎖,幾步上去,把人拉住道:
“兄弟,你讓我好找呀!”
“什麽鬼,我們是兄弟嗎?”剛要對半盒酸辣粉下嘴的流浪哥,被朱友明這麽一拉扯,下了一大跳,還以為是剛才被他乞討惹毛了的小哥,過來找他算帳來了。
“額,你不是胡國慶?!”
“胡國慶?他是誰呀?”流浪哥甩開朱友明的手,蹲在一個遮陽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吃著手裡剛討來的半盒酸辣粉。
那破舊的衣服,那頭髮,那身材,與胡國慶也太像了!朱友明苦笑著搖了搖頭,過去把“小黃車”鎖好,走進了美食街裡。
轉悠了半個多小時後,朱友明聽見了自己肚子“咕嚕”的叫。這才想起,自己早飯、中午都沒來得及吃。朱友明來到一家西安小吃館,那特色小吃琳琅滿目:有各種烤肉串、肉夾饃、羊肉泡饃、灌湯包子、麻辣羊蹄、水盆羊肉、涼皮、胡辣湯等十幾種。
朱友明點了5串烤肉串、一個肉夾饃、一盒涼皮。他要老板打包,拿著站在店外吃,眼睛一直關注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
朱友明沒有看到自己要等的人,卻等來了一個向他乞討的中年男子:“老板,能給口吃的嗎?我還沒找到工作,在候車站睡了兩夜,兩天沒吃東西了!”
這個中年男子,朱友明早有看到,就站在店的對面,他看了朱友明少也有5分鍾,這才弱弱地走過來。
“這些你都拿去吃吧。”朱友明隻給自己留下了2串烤肉串。
看著吃相實在是餓急了的中年男子,朱友明腦海裡突然一激靈,想起了昨晚上臨睡時胡國慶說的話:這一年多來,不是睡在公園的長椅上,就是睡在火車站候車室的座椅上,突然有床睡,肯定不習慣會失眠……
朱友明決定去火車站守株待兔。
朱友明又取了一部“小黃車”,一路轉悠騎向火車站。在經過王府井商業廣場時,朱友明看到了陳懷玉他們幾個尋找胡國慶的小視頻,在廣場的LED屏上滾動播放。
“這幾個小子,辦事效率還蠻高的嘛!”朱友明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加快了騎駛“小黃車”的速度。
朱友明來到火車站,已是下午6點多鍾了。朱友明給龍玉梅打了電話,要她通知大家收工。找了快一個白天了,也該讓大家下班了,畢竟每人都有一個家,都需要照顧的。
火車站候車室裡的旅客少了許多,朱友明決定守到晚上10點,如果還不能碰到胡國慶,也只能偃旗息鼓,打道回大眾旅社了。
現在離晚上一般人睡覺的時間,還有三個來小時,朱友明從候車室裡走了出來,在廣場上漫無目標地踱步。
而此刻,廣場上的LED屏,正在播放陳懷玉他們的那個尋人小視頻。
突然,在不遠處花壇邊坐著看視頻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朱友明的眼球。朱友明快步走過去,定眼一看,禁不住一聲喊道:“胡國慶,你這個兄弟!讓我找得好辛苦啊!”
“老板,你還真的找來了。”
胡國慶臉上卻無波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