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舊鎮三個月了,朗月還沒找到工作。每天上午八點,她準時出門找工作,累了就去看海。
舊鎮的城市規劃正沿著逶迤的海岸線悄悄展開,高樓大廈不知不覺冒出來,走到哪,離海都不是很遠。站在海邊,濕潤的海風能瞬間帶走煩惱,一望無際的蔚藍能慢慢打開心結。
晚上回到家,朗月就陪閨蜜聊家鄉小縣城的陳年舊事。東家長、西家短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在眉飛色舞之後,竟有了溫度,排解了在外的煩惱,緩解了對爹娘的思念。聊到精彩處笑聲飛揚,聊到會心處嫣然一笑,聊累了就各自入夢鄉。
天亮了,艾草收拾妥當去上班,朗月在大街小巷繼續碰運氣。舊鎮每一個角落的每一張招聘廣告,她都仔仔細細地看,認認真真地讀,生怕錯過屬於自己的機會。
已過春節後的招聘旺季,招人的工廠和公司少了一些。信心滿滿轉悠好幾天,還沒看到文員崗位的招聘信息。瞥見大公司門口進進出出的女白領,比自己漂亮的沒幾個,個個卻躊鑄滿志,步伐輕盈,氣質高冷。她羨慕的駐足凝視,不願挪動腳步。
她情緒在高漲,思緒在飛揚,想法在瘋狂。終於,朗月邁開腳步向公司大門走去,她要不計後果挑戰自己。走進公司,她暈了一下,工作環境比預期的好十倍。她瞬間畢恭畢敬,步伐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公司內部的硬裝修,風格簡約流暢,輪廓大氣分明,讓人萌生舍我其誰的豪情。軟裝修,木紋自然,布藝生態,座椅沙發乳白,給人天地之間舒適愜意的柔情。“能在這裡上班,這輩子就知足了。”她偷偷地想,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擔心別人看出來。
小心翼翼問明人事主管的辦公室,朗月直奔過去。“新生活離自己越來越近,一定要沉著冷靜,隨機應變,超常發揮。”她默默鼓勵自己。人事主管是個美少婦,動作敏捷,目光敏銳。一眼瞥見朗月走進辦公室,女主管抬起頭盯著她看,既不起身,也不說話,讓人生畏。
“我叫朗月,高中畢業,來舊鎮三個月了,正在努力找工作。貴公司招文員嗎?若招,我合適嗎?”朗月的個人簡介有點慌亂,一連兩個“嗎”逗的女主管冷笑一下,心想又是一隻無知無畏的嫩鳥。
沒等女主管回答,朗月又迫不及待推銷自己:“我吃苦耐勞,任勞任怨,做事嚴謹,文思流暢,心思縝密,字跡工整。若能當文員,我絕不辜負貴公司的殷切期望。”這是她提前設計好的台詞,如不靈驗,就拿出她溫柔似水的殺手鐧。
女主管還是不說話,用職業目光來回打量她。沉默了幾秒鍾,女主管終於開口說話,“我們公司不需要文員。給你個小建議,應聘時別搶著說話,那樣很不禮貌。”說完,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旁若無人。朗月尷尬地從房間退出,緊張得連“謝謝”都沒說。
雖然以失敗告終,但走出女主管辦公室的一刹那,朗月有一種輕松愉快的感覺。終於逃出那個鬼地方了,除了壓抑,就是沉悶,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活力。
走在大街上,海風吹佛,清新的氣息迎面而來,感覺比女主管的氣息舒服十倍,百倍。“就是給我再多的工資,也不願在那個鬼地方上班。真是瞎了眼了,去那裡毛遂自薦,陰森裡有恐怖,恐怖裡有壓抑,折人十年陽壽。”想到這裡,朗月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盡管如此,朗月心裡還是失落。她可以輕視那個女主管的冷漠人品,
但她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命運,更不能不在意閨蜜在她第二次失敗後的憂傷心情。晚上回到家,朗月無精打采說了一句“還是沒找到合適工作”,就躺在床上閉目沉默。 艾草靠近床邊,鼓勵她:“不能急,沉住氣,慢慢來,機會總在人不奢望的時候,神奇降臨。”閨蜜的安慰讓朗月既溫暖,又期待。
看著她的希望復活,艾草娓娓道來:“有一個老家來的高中生,男的,因為身材太單薄,工廠公司都不要。 他白天在菜市撿爛蘿卜、破菜葉吃,晚上就睡在天橋下。不過他骨子裡有愛心,經常在天橋下幫助有困難的過路人。一幫就是三個月,不要任何好處。”
“然後呢?”朗月打斷閨蜜的話,好奇地問。“有一天,一位老奶奶在晨練時突然暈倒在天橋下。他想都沒想,快速把老人背到附近的醫院。因為沒錢交押金,他簡單說明情況後,哀求醫生快點搶救,醫生被他感動了。等老奶奶的家人趕到醫院時,老奶奶已經蘇醒。”
“最後呢?”朗月追問。望著閨蜜迫不及待的表情,艾草故意停了停,笑著說:“最後,好運降臨,皆大歡喜。老奶奶的兒子是外貿公司的老板,看小夥子宅心仁厚,人也還算機靈,就讓他做倉庫保管員。因為手腳乾淨利索,字又寫的俊秀飄逸,半年後又讓他當部門主管,躋身公司中層。”
艾草講完故事,繼續鼓勵閨蜜:“有感觸吧?真的不能急,屬於你的好運還在旅途中,正悄悄向你走來,會在你毫無準備的時候,撞到你懷裡。”聽完故事,朗月很感動。感動之余,她仍為自己傷感。朗月想到了高中剛畢業時,為了爭取一個沒編制的文員崗位,父母為她低三下四到處求人的情景。
為了她,家鄉小縣城的所有親戚,凡是有點社會地位的,都被父母求了一遍。不僅求了一遍,還重新找到了斷交多年的兩家親戚。她曾經跟在父母身後,到那兩個比較重要的親戚家。那感覺就像是在賣身,本來很陌生,卻要瞬間裝的很親,然後無原則的套近乎,父母言行之間的卑微讓她終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