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兒科醫生辦公室。
沙俊帶著梁雨陽和江雲逸先找到大疫情網上報患兒的主治醫生了解基本情況.
患兒經過搶救後已經轉到了ICU,兒科主任黃英把患兒轉診前的病歷和搶救記錄拿給沙俊。
“老師好!”
梁雨陽拎著采樣箱和江雲逸異口同聲向黃主任問好,之前他們在兒科實習的帶教老師就是黃主任。
黃主任點點頭,問了一下他們的近況。
黃主任今年五十五,兒子比他們倆還大,現在在首都醫科大讀博,當初帶教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兩個勤快聰明又有耐心的實習生,特別是江雲逸,是個做兒科醫生的好料子,可惜!怎麽就讀了預防醫學。
患兒轉診前的醫院是龍安縣人民醫院,龍城市有六個區五個縣,龍安縣就是龍城市五個縣裡的其中一個。
27日龍安縣疾控流病科(流行病科)的工作人員為患兒采樣,實驗室PCR結果為腸道病毒71型陽性,相關樣本現正送市疾控覆核。
患兒多多,3歲,既往史一切良好。
現病史:患兒於26日晚出現發熱、食欲不振、嘔吐等症狀。27日8時55分入院,入院時測體39.3℃,手、足、口有皮疹,呈紅色班丘樣疹。入院血常規:白細胞升高……擬疑似“手足口病”入院治療,入院後對症用藥治療。
28日凌晨3時患兒病情加重,經患兒家長要求於28日6時28分轉診龍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黃主任看沙俊看完轉診後的搶救記錄說:“剛來的時候家屬情緒非常不穩定,其它的,等下你們做流調時再問吧。”
三人在ICU外找到了患兒多多的父母,兩人心情臉色都不是很好,但還是很願意配合他們工作。
患兒多多家住在龍城市龍安縣東明小區,父母雙方目前都是高三老師,平時工作忙,多多大多數時間都是爺爺奶奶在幫忙帶。
問到多多最近這段時間有沒有手足口病患者的接觸史時,兩人都是一臉茫然,平常他們出門的時候孩子還沒醒,晚上回家孩子早就已經睡著了,周六周日大多數時間也是在學校,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多多的爺爺奶奶前幾天去鄉下老家照顧老風濕複發,走不動路的曾祖父,這次沒有跟來。不過他們曾帶著多多回去看過一次曾祖父,但沒兩天就送回來讓他們夫妻兩周六周日先帶著。不知道多多會不會是在老家那邊接觸了生病的孩子,才被感染。
夫妻兩急忙給多多奶奶打電話問孩子在老家有沒有接觸過生病的孩子,特別是高燒,手足口有疹的。可是多多在老家那兩天哪裡都沒去,更不可能接觸到生病的孩子,倒是多多奶奶聽到寶貝孫子病重住院,急的要馬上趕過來。
見多多爸媽沒法提供更多信息,沙俊穿上防護服去ICU給多多采樣,小孩精神很差,更問不出什麽。
三人隻好先回疾控,把樣本送到實驗室後已經快過飯點。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濃濃的香辣酸臭的味道撲鼻而來,差點沒把進來的三人原地送走,呂鳴傑和肖瑤正埋頭嗦粉。
呂鳴傑那碗粉的分量十足,非常符合他的體型,梁雨陽眼尖發現裡面還加了豆腐泡、鹵蛋、臘腸、鴨掌、鴨翅,碗面上飄著一層紅彤彤的辣椒油。
“隔壁的,請關起門嗦粉!”旁邊科室的人吼了一聲。
走在最後的梁雨陽趕緊把門關上。
這螺螄粉聞著臭,吃著香,剛還沒感覺餓,現在肚子就咕咕叫了。
呂鳴傑哧溜哧溜兩下把一口粉嗦進嘴裡,邊嚼邊問,“回來啦,吃了沒有?”
“還沒。”沙俊把手裡的東西放到辦公桌面,瞅了瞅他那碗起碼有三兩的粉,調侃他:“鳥哥你再這麽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該改叫你鳥胖了。”
呂鳴傑給了他一個眼神,嗦粉嗦的更歡“你懂啥,像我這樣又白又胖,才惹人愛。”
“你要又不要也來一碗,加臭,加辣,夠味!”
“要!”
十分鍾後嗦粉的隊伍繼續擴大。
肖瑤嗦完粉,夾起碗裡的炸花生米慢悠悠嚼著問起他們上午去做流調的情況。
“沒問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孩子父母都是高三老師,天天都在學校,對孩子的情況一問三不知。平時孩子都是爺爺奶奶幫帶,也沒送去早教班,現在只能等下午孩子的爺爺奶奶趕到醫院再去一趟。”
肖瑤聽完不禁感歎:“這年頭都不容易啊!”
沙俊還顧一圈辦公室發現少了兩個人,問肖瑤:“怎麽不見張哥他們?”
肖瑤回過神說“布遙古鎮那邊的自助海鮮店裡有幾個客人出現急性腹瀉的症狀,他們趕過去做現場流調了。”
梁雨陽吃完粉手腳勤快把所有人碗裡的一次性袋子收走,扔到走廊最邊上的大垃圾桶裡,回來看到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分鍾,索性趴在桌上準備眯一會。
剛醞釀出一點睡意就聽到肖瑤喊:“都快起來,都快起來,乾活啦。”
閉目養神的沙俊睜開眼睛,問:“有情況?”
肖瑤眼睛盯著電腦,朝他們招招手,“剛市一那邊又上報了五例手足口。”
幾人把腦袋擠到肖瑤的電腦前,一看,五例患者都是1歲到5歲之間的兒童,由龍安縣人民醫院轉到市一,想到今天早上轉過來的多多也是龍安縣人民醫院轉院來的,難道這些兒童之間有過接觸?
龍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時隔不到三小時,梁雨陽和江雲逸兩人又跟著沙俊來到了兒科住院部。照例,先去了一趟醫生辦公室,五名患兒都有發燒,手、足、口出疹的症狀,最小的患兒才剛滿一歲,小名叫壯壯,五個患兒中唯一的一個小女孩是壯壯的姐姐,今年4歲,叫小朵。
五個患兒的轉診記錄顯示,他們第一個就診的醫院竟然不是龍安縣人民醫院,而是龍安縣下面的羅平鎮醫院。
兒科病房裡另外幾個患兒的陪床家屬都是家裡的爺爺或者奶奶,鄉下的老人講的都是方言,只有那對姐弟是他們的父母陪著的。
壯壯的爸媽看到三人陌生人進來還比較拘謹,這時候梁雨陽微笑著上前跟壯壯爸媽解釋他們是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工作人員,還有流調的內容,是為了查清感染的源頭,避免更多的孩子被病毒感染。
在梁雨陽人畜無害的笑容和循循善誘的解釋下,壯壯的爸媽和其他幾個患兒的爺爺奶奶才放下戒備心。
從小朵的父母那裡了解到,他們都是同一個村的,另外三個孩子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孩子只能放在家裡給老人帶。他們家小的還太小,所以平時只能在羅平鎮上打打零工,維持生計,等孩子大點再出去打工。
沙俊問壯壯的爸媽:“最近一周左右的時間,孩子們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沒有,都是在村裡。”壯壯爸爸毫不遲疑回答。
壯壯爸媽去問其他孩子的爺爺奶奶,都是說孩子沒出過村。
“那孩子們有沒有接觸過發燒,手、足、口起疹的孩子?”
幾個患兒的爺爺奶奶搖搖頭,村裡的孩子大多都是放養型,那麽多孩子天天在在村裡亂竄,大多數爺爺奶奶年紀大,腿腳也不靈光,能管著他們不挨餓不受凍就已經算不錯的了,很多孩子經常都掛著兩通鼻涕到處跑,上山掏鳥窩,下河摸魚蝦。
梁雨陽負責去問幾個孩子,幾個孩子也是搖頭說不知道村裡有哪個小夥伴發燒生病了。
這次是壯壯先出現發熱的症狀,剛開始以為是感冒沒太注意,隻帶孩子去了村衛生室打了退熱針,沒想到當天晚上孩子就高燒到將近四十度,而且壯壯的姐姐也跟著發燒。這時候才著急帶著孩子去了鎮醫院,沒想到在鎮醫院裡面遇到了同村帶孩子來急診的幾位叔伯嬸婆。
年紀最小的壯壯一直高燒不退,手、足、口、臀部都相繼出疹,壯壯的姐姐還有另外幾個孩子晚上也出了班丘樣的紅疹。
壯壯的媽媽抱著因為不舒服一直哭鬧不休的孩子,心裡急的像被火燒一樣,立刻讓丈夫去給孩子辦理轉院,轉去龍安鎮人民醫院。其他幾個孩子的爺爺奶奶看到他們給孩子轉院, 也跟著要一起轉,誰都知道縣醫院的醫療水平肯定比鎮醫院的要高,孩子的爸媽都不在家,要是孩子有個什麽,他們這把老骨頭也不用要了。
“那有沒有從其他地方回來的孩子,回過村裡?”站在一邊的江雲逸問了句。
壯壯爸爸聽後一愣,想了想說:“還真有,七太爺家的多多跟著爺爺奶奶回來過一次。”
孩子轉到龍安縣人民醫院,他們才知道原來隔壁家七太爺家的小曾孫多多也在縣人民醫院住院,得的還是跟他們孩子一樣的病。
隔壁七太爺家一家人平時都住在龍安縣裡,只有七太爺住不慣城裡的房子,堅決要自己在鄉下過。前陣子七太爺多年的老風濕又犯了,已經年過六十的兒子媳婦帶著小曾孫回來過一次,不過很快就把孩子送回縣裡了。
難道是縣裡回來的多多把病毒帶回村裡的?
想到孩子剛轉到縣醫院的第二晚,多多就病情加重,搶救後沒多久就馬上轉院了。當時他們也是被病危的多多還有孩子媽媽近乎絕望的哭聲嚇到,害怕自己家孩子的病情可能也會惡化,才慌裡慌張的把孩子也轉到了龍城市人民醫院,畢竟在他們看來縣醫院的醫療水平跟市醫院的醫療水平也是比不了的。
就是求個安心,也要把孩子轉進市裡檢查檢查。
一切的線索又回到了現在還在ICU的多多身上,難道這次感染手足口的源頭就是多多?
對多多生活最清楚的爺爺奶奶還在路上,沙俊帶著梁雨陽和江雲逸給患兒們采完樣,先帶著樣本回疾控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