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循環廣播後，陸陸續續有村民帶著家裡還沒上學的孩子來到村委會，劉主任讓人從辦公室裡搬出兩張會議桌，給他們布置了一個臨時工作台。

　　沙俊和肖瑤負責給孩子們進行檢查和采樣，梁雨陽和江雲逸負責詢問孩子們的活動軌跡，密接人員等，做詳細的流行病調查。

　　時間匆匆而過，等他們終於有空歇口氣的時候，湛藍的天空已經被絢麗的晚霞佔據。

　　一下午的時間，在前來做檢查的兒童裡又發現了二十多例已經出現症狀的疑似患兒，采完樣後全部轉送醫院進行檢查治療，對相關密接者也進行了相應檢查。

　　梁雨陽伸了伸懶腰，拿出攜帶的筆記本做數據錄入，錄完後把數據一拉，發現目前楊柳村10歲以下的137名兒童中，已經有5例患兒轉到龍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治療，昨晚上集中發病44例，以及今天檢查出來的28例疑似患兒，加起來一共77例。

　　另外還有59名密接兒童今天也來做了流調和采樣檢查，把所有的人數一加，全村就只剩下一個10歲以下叫春妮的小女孩還沒有來檢查，也不在確診上報的數據裡。

　　而且今天所有的流調數據和資料中，除了那個叫春妮的小女孩，其他136名兒童的活動軌跡，在最近一周左右的時間裡，都沒有離開過楊柳村，也沒有接觸過楊柳村以外的兒童。

　　梁雨陽立刻把這個情況告訴了沙俊。

　　沙俊把梁雨陽統計出來的數據拿給劉主任看了看，問:“劉主任，你知道這個春妮的情況嗎?”

　　“春妮啊，剛劉二哥打電話過來跟我提了一下，他昨天遇見春妮的奶奶，她奶奶說春妮這幾天出水痘，不讓她出門見風，昨天孩子有點發燒，她奶奶就去“問米”給她吃。”

　　“出水痘，還發燒了，她奶奶確定孩子是出水痘嗎?”

　　“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今天也沒見她帶孩子出來做檢查。”

　　梁雨陽注意到一個陌生的詞，問劉主任:“劉主任你剛才說春妮她奶奶去“問米”給她吃，“問米”是什麽?”

　　劉主任咳嗽兩聲，委婉說道:“那是村裡老人尋找心靈寄托的一種古老的方式。”

　　梁雨陽聽完一臉不明覺厲，轉念想到手足口病初期的症狀伴有發熱，以及手、足、口腔等部位有疹或者皰疹。

　　如果春妮的奶奶把皰疹誤以為是出水痘，那豈不是耽誤了孩子治療的最佳時機，而且劉主任說的那個“問米”，一聽就知道絕對不是什麽符合科學發展觀的東西。

　　沙俊想了想說:“劉主任麻煩你帶我們去一趟這個春妮家。”

　　劉主任點點頭說:“行啊，跟我走吧。”

　　沙俊讓肖瑤留在村委會整理物料和曾科長他們去確診的患兒家做環境衛生消毒，他帶著梁雨陽和江雲逸跟劉主任去春妮家了解情況。

　　出發的時候遇到了點問題，春妮家住在村尾，有一段上坡的路太窄，流調車開不進去，走路的話浪費時間，劉主任的摩托車又載不了四個人。

　　正當幾人站在路邊上犯難的時候，劉二哥騎著摩托車載了一包八胞胎牌豬飼料從村委會前的馬路開過。

　　劉二哥性格爽朗，經過他們的時候，還給劉主任打了招呼:“大民叔，還沒下班呢?”

　　“還沒呢。”

　　“唉，劉二這是要回家還是去山上喂豬?”劉主任招手讓劉二哥停一下車。

　　摩托車已經開過去一點了，

劉二哥停下車單腳撐地，扭過頭問:“剛去買飼料，正準備上山喂豬呢，怎麽啦?”　　“那正好，我們要去春妮家，你幫忙帶個人進去。”

　　“沒問題，順路。”

　　最後梁雨陽坐在那袋八胞胎豬飼料上被劉二哥一路風馳電掣載著進村。

　　這邊林六嬸昨天去仙婆哪裡“問”了米回來，馬上就把“問”來的米全部煮給春妮吃了，可是直到第二天，春妮身上的水痘也沒有消退，等傍晚林六嬸忙完地裡的活回到家，發現春妮燒的更厲害了，還直冒冷汗，呼吸很快，一喘一喘的。

　　看見春妮這個樣子林六嬸也慌了神，就算平時再怎麽信仙婆那一套，現在也知道這次“問”的米不起作用，得趕緊去村裡找個會騎車的人幫忙載孩子去醫院看看。

　　結果剛打開大門就看到門外站著好幾個人，劉主任上前跟她解釋來意，林六嬸看他們拿著采樣箱有模有樣的，還是市裡派來的專家，趕緊讓他們進來，說她剛想出去找人幫忙帶春妮去鎮上看病，春妮的水痘好幾天了一直沒消，還越來越嚴重。

　　梁雨陽和江雲逸跟著沙俊快步走進房間，看到春妮的狀態，沙俊當即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春妮的情況不是很不樂觀，體溫40℃、呼吸急促、臉色蒼白、口唇發紺，口腔黏膜上有紅色潰瘍型皰疹，手、足均有散在斑丘樣疹、皰疹。

　　江雲逸給她做咽拭紙采樣時，張嘴的時候牽扯到嘴裡已經潰瘍的皰疹，春妮那雙圓圓的大眼睛迅速蓄滿了淚水，江雲逸快速采完樣，輕聲給她加油打氣，起身的時候發現袖子被一隻小小的手揪住了一角，抬眼看去，小孩睜著淚汪汪的眼睛，喘著氣，小聲說:“謝……謝……大哥哥。”

　　劉主任和劉二哥擔心孩子，也跟著進來，看到春妮的情況，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什麽好，孩子病成這樣林六嬸都不趕緊帶去看醫生，而是去仙婆那裡“問米”。

　　在等急救車的時間裡，梁雨陽做了詳細的流行病調查。

　　從林六嬸那裡了解到，她一個人在家帶孩子，平時還要乾農活，如果要買東西在村口的雜貨店或者讓去鎮上趕集的左鄰右舍幫忙買回來，很少出村子，不知道孩子怎麽會染上這麽嚴重的病，本來她還以為春妮是出水痘，所以這幾天都沒有讓她出門見風。

　　梁雨陽跟她解釋:手足口病是由腸道病毒引起的傳染病，是具有傳染性的，兒童比較多發，主要表現的症狀有發熱，手、足、口腔等部位有疹或皰疹，多數患兒初期的時候及時發現，及時治療，很快就能治愈，很少會發展成像春妮這樣嚴重，所以孩子生病的話，一定要及時就醫，科學治療。

　　林六嬸聽完後也是後悔莫及，早知道是這樣子她就不去找仙婆“問米”了， 還白白耽誤了兩天時間，要不然春妮也不至於病成這樣。

　　春妮躺在床上聽到梁雨陽問她奶奶的話，突然開口說:“奶奶帶我去仙婆婆那裡燒香，那天有小朋友跟春妮一起玩。”

　　流調有時就跟查案一樣，要在眾多的流調線索和數據裡尋找與病原體相關的蛛絲馬跡。

　　在梁雨陽的深挖下，林六嬸終於說上周她帶春妮去過一次隔壁的山塘村，去八仙嶺的仙婆那裡還願。

　　那天仙婆還接了一個從市裡慕名而來的大信士，那大信士開著鋥亮的小轎車，帶著三歲的女兒來祈福許願，當時大人都在大廳裡忙，兩個年齡相仿的小朋友就在門外玩。

　　“這是春妮這段時間唯一接觸過的外人。”林六嬸最後說了一句。

　　她年紀大了，忘性也大，但那天來找仙婆的大信士出手非常大方，後來給了仙婆一個大紅包，當時她也在場，春妮一提她就想起來了。

　　梁雨陽把這些信息詳細記錄下來，這時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在山坡下響起，上坡這段路太窄車上不來，春妮的病情耽擱不了，只能先到這裡。

　　林六嬸簡單收拾了一點住院的所需物品，梁雨陽抱起床上虛弱的小春妮，把她送上了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呼嘯遠去。

　　滿天的霞光漸漸褪色，綿延的山峰雲霧飄渺，村裡的人家升起嫋嫋炊煙。

　　倦鳥歸林，稚兒還家。

　　劉二哥趕著去喂豬，劉主任騎摩托車載沙俊回村委會，梁雨陽和江雲逸只能靠兩條腿走出去。

　　暮色四合，田裡蛙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