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下的堂屋裡，我正和志學商量著該怎麽辦的時候，香芝緩緩地走了進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了，渾身上下一點勁都沒有，心慌得厲害，還一抽一抽的疼，就跟有蟲在裡面鑽一樣。”香芝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木沙發的扶手坐下來說。

　　她看了一眼志學，接著問道:“怎大半夜回來了?可是有啥事?”志學瞟了我一眼，對香芝說:“沒啥事，就是順道回來看看。”香芝盯著志學的眼睛說:“你臉上都擺著呢，有啥事不能說，是要瞞著你媽嗎?”看著志學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伸手拍了拍香芝的手背說:“沒啥事，就是……”話剛說到一半，香芝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的手怎冰涼冰涼的?”她一邊著急地問，一邊伸手就摸我的額頭，“你這是怎了?頭髮都濕透了！可是病了?”我看著香芝，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俺媽！”志學喊了一聲，香芝回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志學，志學咽了一口口水，咬咬牙說道:“俺媽，剛才俺爸倆眼一黑，差點暈倒，要不咱趕緊去醫院查查吧?”聽了志學的話，香芝又摸著我的額頭問道:“你怎了?以前怎從來沒見你這樣?咱先去醫院看看，可好?”我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對香芝點了點頭。說罷，香芝就上樓收拾東西，讓我和志學在樓下等著，說今晚就先去志學家住，明天一大早直接去縣醫院。

　　到志學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等香芝迷迷糊糊地睡下。我和志學又坐在客廳裡商量怎跟香芝說，志剛和瑞瑞的死，已經快把她掏空了，香芝一直以來最嬌慣莉莉，真怕她知道了莉莉的事，一口氣提不上來，生出個好歹來。兩個人在客廳裡思來想去沒有轍，志學說:“這事不能瞞，俺媽遲早也得知道，還是跟她講吧，安頓好了俺媽，咱還得趕緊去省城。”

　　第二天一早，香芝拎著包就要陪我一起去縣醫院，她剛準備伸手開門，我拉住她說:“有個事，要跟你講。”邊說邊拉著香芝的胳膊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香芝眼神裡帶著不安地問我道:“怎了?到底是啥事啊?恁倆從昨個夜裡就藏藏掖掖的。”

　　我看著香芝，緩緩地說:“是莉莉。”“莉莉怎了?”香芝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問道，我不敢直視香芝的眼睛，雙手抱著頭說:“莉莉……沒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志學急促的連聲喊著香芝，我抬頭一看，香芝直挺挺地靠在沙發上，伸直了脖子向上仰著頭，牙齒咬得緊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胳膊腿直打擺子。我一把抱住香芝的頭，一邊不停地拍著她的臉，一邊大聲喊著她的名字，豆豆也趴在香芝的腿上一聲聲哭喊著“奶奶”，青青站在客廳的過道上，滿臉淚水。

　　送到醫院的時候，香芝的眼睛已經通紅，一直緊咬著牙齒，就剩下一口氣了。

　　我和志學守在搶救室門口，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搶救室裡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過了一會，醫生出來說香芝是急火攻心，血壓剛降下來，但是胃部還有一定的出血，需要住院觀察。

　　躺在病床上的香芝，始終一句話也不說，她盯著醫院裡的天花板，半天也不眨一下眼睛。我和志學交代了青青之後，就起身去了省城。

　　先是見了楊明，楊明說他已經跟莉莉分開兩個多月了，不知道這段時間莉莉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肯定跟那個江仲有關系，楊明還說他已經報警了，把莉莉之前賭錢的事也都告訴了警察。說罷，楊明就帶著我和志學到了派出所。

　　接待我們的是派出所的王所長和他們分局的刑警大隊長，王所長說根據楊明反映的情況，他們已經展開調查，還需要一段時間，讓我們先配合處理莉莉的後事。

　　到了殯儀館，莉莉躺在蓋著透明罩子的冰棺裡，志學扶著冰棺，看著莉莉已經凹陷下去的半張臉，泣不成聲。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記憶隻停留在見到冰棺裡躺著的莉莉那一刻，後面的事，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三天后，我和志學帶著莉莉的骨灰回到家，青青已經為莉莉買好了一口厚棺材，莉莉就埋在她大哥的旁邊。

　　後來，為了莉莉的事，我和志學又去過幾趟省城。公安把該調查的人都調查了一遍。

　　調查的結果是:莉莉離婚後， 在江仲的牽線搭橋下，她把房子抵押給了一個小貸公司，實際上貸了三十萬，全部提的現金，約定一個月後還，連本帶息總共三十萬六千塊。3月底，到了還款期限，莉莉沒錢還，又找到江仲，在江仲的安排下，她又把房子、汽車和家裡所有的金銀首飾抵押給了另外一家小貸公司，貸了四十萬，也全提的現金，限期一個月，利息是八千塊。莉莉用第二筆貸款還清了第一筆貸款，到了4月底，莉莉沒有錢還第二筆貸款，小貸公司就跟她商量變賣她的房子，因為急用錢，市場價值六十五萬的房子最後買了五十萬。從莉莉的銀行流水顯示，她還完了所有的貸款之後，又變賣了汽車和金銀首飾，但是所有的錢，莉莉都在5月9日當天取完了。5月11日晚，莉莉從臨時居住的賓館跳樓自殺，當場死亡。

　　公安詳細檢查了莉莉住的房間，也搜查了莉莉原來的房子，莉莉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任何遺言遺書。公安還勘驗了莉莉的手機，但是手機損毀十分嚴重，裡面的存儲卡也不見了，拔插存儲卡的位置提取到了莉莉的指紋，警察對手機裡的全部數據進行了分析，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王所長最後跟我說，我和楊明反映的情況很重要，他一定會追查下去。

　　二爺歎了一口氣，他一臉絕望地說:“後來，志學還去問過幾次，王所長說他們端掉了好幾個賭博窩點，抓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江仲。可是又有什麽用呢！就算把那些拉莉莉下水的人都抓完、都判刑，又能有什麽用！莉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