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沒了,香芝就丟了魂。她隔三差五就要到西頭老墳地去看看,給志剛的墳除除草,給莉莉和瑞瑞的墳添點土,在幾個孩子的墳前,一坐就是大半天。
莉莉死的那個月,青青剛查出來懷了孕,就和志學一起趕回來告訴香芝,他倆是想讓香芝緩緩心裡悲痛的勁,可是香芝的眼神還是一樣的麻木。
志學和青青臨走的時候,香芝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跑到車前,含著眼淚抓著青青的手說:“咱家人命薄,你可得好好養身子,千萬別再難過,最近幾個月也別回來,就在城裡好好的安胎。”青青含著眼淚點了點頭,上了車就跟志學回了縣城。
12月底,青青生個一個小丫頭。在醫院的病房裡,打著鎮痛棒的青青讓香芝給孩子取個乳名,說志學想了幾個,她都不滿意。香芝趴在嬰兒車邊上,微笑著看了半天,抬頭說:“要不,叫個萌萌,怎樣?”青青微弱地答應道:“好,咱就叫萌萌。”說罷,便歪著頭睡下了。
出了院,香芝便留在縣城照顧萌萌,伺候青青坐月子。
眼瞅著又快過年了,家裡還有十幾噸糧食沒出手,我就打算抓緊清倉,年前也不打算再收了。那天,我一個人在家裡正招呼著工人往大車上裝糧食,志學帶著曹建功進了門。
見了面,我跟曹建功寒暄兩句,就接著去忙糧食。他倆看我又是過磅,又是記帳,還要不時得到大車那邊點包數,就脫下外套,一起幫襯起來。
運走了糧食,我拿乾毛巾遞給曹建功,讓他撣撣身上的灰,曹建功一邊用乾毛巾往身上拍打,一邊滿臉堆笑地跟我說:“親家,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不管成不成,咱都不帶紅臉的,可管?”我給他遞了一根煙說:“有啥紅臉的,啥事,你說。”
曹建功坐在木沙發上,志學給俺倆一人端過來一杯茶,曹建功一邊接過志學的遞過來的茶,一邊說:“是這,我之前也跟志學提過一嘴,你看,咱親家這些年,你覺得我曹建功怎樣?咱兩家在一起處得怎樣?”
我笑著說:“你這是說啥話,志學跟青青兩個人,這些年的日子是越過越像樣,不管是買房,還是買車,就連豆豆上學,你前前後後都支持了不少,親家母天天接送豆豆,也受累了,我心裡都有數,咱這關系又不是一般的關系,到底啥事,你直說。”
曹建功咳嗽了一聲,頓了頓說:“是這,我就青青一個閨女,以前咱只有豆豆一個孫,咱不能說啥,這有了萌萌,我這心裡面有點活泛,想叫萌萌姓曹,你看,這不是跟你商量商量嘛!”說罷,曹建功有點不好意思地乾笑了兩聲,端起水杯開始喝水。
曹建功這個想法,我也能理解,但是咱莊上祖祖輩輩沒有生了孩子跟娘家姓的,我心裡也作難得很。
過了一會,曹建功又笑著說:“親家,我跟青青媽都說過了,不管萌萌姓不姓曹,都是咱的親孫女,豆豆從小到大,不管是上學,還是以後成家立業,都是恁家管。萌萌,就我跟青青媽管,咱兩家一家養一個,你看,這怎樣?”
我看著曹建功的一臉殷切,想想這些年,曹建功沒少為俺家的事出力,不管是出人,還是出錢,從來都沒含糊過,他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就跟他說等跟香芝商量商量再回他話。
曹建功一拍大腿,大笑著說:“好,好,好,等你跟志學媽商量商量,快過年了,還有幾趟長途的貨得趕緊送,
我先回去了,恁商量好,給我回個話。”又寒暄了幾句,曹建功便鑽進了志學的汽車,回了縣城。 晚上,我打電話給香芝,把曹建功白天來找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香芝問我怎想,我說太作難。香芝歎了口氣說,她也得想想再說。
第二天,香芝打電話給我,說她跟青青說了這事,青青說她沒主見,隨便萌萌姓牛還是姓曹,她都行。青青還說她爸一直都沒跟她提過這個事,恐怕是不想讓她為難。
後來,我又打電話給志學,志學說,他覺得曹建功一家都挺好的,這事要是擱在不通情理的家庭,估計早就攤開了談了, 沒準還得鬧出不少膈應事,他有點想遂了曹建功的願,但是怕我這邊生氣,說到底還是讓我自己做主。
臨近萌萌快滿月的時候,曹建功兩口子又過來找我,說他們想在縣城給萌萌過滿月,問我啥意見。看著他倆真心誠意地想把兒女操持好,我就說:“那行,咱就在縣城給萌萌辦滿月酒,回頭,我租個大車,把莊上的三朋四友一起拉過去。”
“好,好,好,那咱就這樣說定了。”曹建功兩口子說著,笑得合不攏嘴。
滿月酒定在世紀大酒店,全都是曹建功兩口子在操辦,場面辦的比一般農村家庭娶媳婦還熱鬧。
酒桌上,香芝又跟青青媽聊起了那幾年的傷心事,青青媽一個勁地拉著香芝的手勸慰她,還說讓我和香芝都搬到縣城去住,跟著孩子們一起過日子,心裡能好一些。
我跟曹建功都喝了不少酒,他看到香芝低著頭難過,就端著酒杯敬香芝說:“親家,今天萌萌過滿月,咱不想那些傷心事,別的不看,就看豆豆和萌萌,該過的日子就得好好過。”說罷,一飲而盡,香芝一邊點點頭,一邊勸曹建功少喝點。
臨近散場的時候,我一把掰過曹建功的頭,貼在他耳朵上說:“以後,萌萌跟你姓曹。”“哎呀呀!親家,哎呀!我得好好敬你三大杯。”曹建功說著就要拿酒瓶子倒酒,我攔下他接著說:“先不急著喝酒,咱話得說明白,平時就叫萌萌,戶口本上的大名姓曹,咱不能對外講,你得答應我。”“一定,一定,一定。”曹建功點頭如搗蒜,連聲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