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在不在前方
黎明的曙光已微微照亮
我似曾聞見鮮花在盛放
那是燎原星星的光亮”
宋鬱在台中央捧著個吉他唱著,彈吉他的動作很假,高銘在台下就能看出來他指節的動作與耳聞的木吉他音對不上。這種行為令他極其出戲,他低著頭翻開手機裡的劇本,劉葦的故事在他的腦中一遍遍盤旋。高銘雙手扶著額頭,盯著杯中墨綠色的雞尾酒,音響的聲音似乎在上面泛起漣漪,定睛一瞧卻異常平靜。他思索著,眼前的雞尾酒被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拿起,男人狠狠地咽了一大口,杯中酒沒了一半,他又長呼一口氣,高銘望了望大理石台面,又望了望他手中的酒杯。高銘望了望不遠處的煙灰缸,剛準備抄起。男人先開了口。
“你是高銘?”
高銘收回了手。
“嗯。”
“你好,李黎。”
李黎長相十分中性,所謂的中性並不是說他的長相介於男女之間令人看不出具體性別,而是高銘乍一看難以看出他身上具體的年歲。偏分的劉海泛著些銀色,在酒吧內的燈光下不同的顏色在他頭上與瞳孔中遊離。額頭處若是舒展開則看不出本來很重的抬頭紋,左手的中指處戴著銀製的戒指,上面刻著某個人的名字,沒有任何裝飾,鎖骨處與耳垂均點綴著重型金屬的掛墜。上身身著一套寬大的深色西裝,關節處有些磨損,下身則穿著很短的運動短褲,紅色的運動鞋。他將帶有流蘇的袋子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將手中的酒杯還給了高銘。高銘剛準備喝,一股濃烈的香水味促使他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李黎支著自己的臉望著他,高銘的後背滲出細密的汗,胳肢窩也因為汗水流下沁著涼意。
好在此時宋鬱終於從台上唱完了歌,他將吉他像背著砍刀似的扛著自己腦後。高銘連忙起身與宋鬱寒暄。李黎在身後止不住地笑出了聲。宋鬱望了望李黎的穿著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高銘想著自己當時為何沒掀起煙灰缸。宋鬱放下吉他,拍了拍高銘的肩。
“怎麽樣。他演男同演的像不像。”
高銘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幾聲,李黎也向服務員要了毛巾卸掉臉上的妝容。一張棱角分明又有些蒼老的臉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李黎相比於一般演員更大的優勢是他的臉對妝容的適配性很高。只要不是太誇張,無論多大年齡的人物都可以演。”
高銘喝著杯子裡的酒,未理會宋鬱的話。李黎見狀要了份水果遞到了高銘的面前。高銘拿起一塊桃子,咬下點含了一會,身上的汗才算消了些。
“劉葦的人生曲線確實很長,他的演技也沒有問題。可劉祥武,陳冰燃,申媛媛,怎麽辦?沒有幾天就開機……”
宋鬱拿起另外一塊桃子,塞進高銘的嘴裡,高銘嗆了一下,宋鬱連忙搶過話茬。宋鬱正欲開口,李黎攔住了他。
“我看了宋鬱的那個劇本,這應該是一個家族觀念相對很重的戲,對吧。”
高銘咽下桃子。
“嗯。因為基本是關於劉家的事,而且其中父子關系也很重要。”
“不瞞你說,我父親也是演員。”
李黎點的雞尾酒恰巧此時送到,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宋鬱接過話茬。
“所以李黎如果接受這部戲的話再合適不過。”
“而且……”
李黎準備說什麽,卻被宋鬱打斷。
“老李,那事就沒必要了。就拍個戲,
犯不上。” 宋鬱神情嚴肅的望著李黎,李黎裝過頭將剛才放在嘴裡的櫻桃籽吐到餐巾紙上,一點一點的包成一個正方體。
“我覺得你還是考慮考慮吧,拍片子對你也算是個大事。”
宋鬱沉下了頭,用攪拌棒晃蕩著雞尾酒。
三人接下來聊了些有的沒的,對照著劇本各自展開了荒腔走板的想象。談話間宋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嗯嗯啊啊,從不參與兩人的對話。李黎在話題即將進行不下去的邊緣找了個借口溜走。 剩下的兩人也依舊不響。
“在那遙遠有意無意遇上
共你初次邂逅誰沒有遐想
詩一般的落霞
酒一般的夕陽
似是月老給你我留印象”
台上的女孩音色有些不清楚,手中握著酒瓶,一口粵語卻很標準。
“所以你們倆掩藏的事是什麽。”
高銘在唱到“沒法隱藏這份愛,是我深情深似海。”之前問出了這句話。
宋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你看到他中指那枚戒指上有一個名字了吧。”
“嗯。”
“他其實不是演的,他確實是男同,那上面是他前男友的名字。”
高銘不響,點了根煙。
“他打算找一個女演員來演陳冰燃,而且那個女演員我認識,確實很適合。”
高明自顧自地吸著煙,望著宋鬱。宋鬱也回頭望了望他,跟他要了一支煙,給自己點上。
“李黎與那個女演員是形婚的關系,具體什麽原因只有他知道。但世上的事就是如此,有你知道的就有你不知道的,他並不知道那個女人對他的情愫,她不敢傾訴於李黎,若是如此,自己這份愛就是對李黎心中堅守的愛的最大的汙蔑。”
“一生一世難分開難改變也難再
讓你的愛滿心內
讓我的愛全給你全給我最愛
地老天荒仍未改”
台上的女孩唱完了這首歌,四下一片寂靜,沒有人為醉酒者的愛歡欣鼓舞,大家都沉浸在自己隱藏在霓虹下的曖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