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盒大前門。”

　　大株市，老城區，名為“忘憂”的小超市裡，一個年輕男人掀起門簾。

　　他約莫二十多歲，穿著簡易，面龐秀氣，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有種說不出的頹廢。

　　“又是你小子，你說你一個年輕人每天埋在屋裡頭，身上沒點朝氣。”

　　禿頭店老板抬頭見是熟客，從玻璃櫃拿出香煙遞給他，嘴上還教育道。

　　“沒辦法，都是為了生活。”年輕人接過香煙叼在嘴裡，吸了幾口吐出一團灰白煙霧，透過煙霧瞥到在隔壁棋牌室打牌的房東大媽:“往後你得失去我這名顧客了。“

　　“怎麽?你要走?”

　　“房租都交不起了。”年輕人苦澀一笑，付了錢。

　　“走吧！“店老板歎口氣，從旁邊的一排貨架上翻出支煤油打火機放到年輕人面前:“送你的，也不值幾個錢。”

　　年輕人接過打火機，道了聲謝，趿拉著拖鞋離去。

　　……

　　回到出租屋，楊奕翻出自己無意間發現的一則廉價招租信息，撥通上面留的電話，約好待會過去看房。

　　從株市美術學院畢業後，他每天都非常努力的畫畫，立志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漫畫家。

　　但有時候努力不一定會獲得回報，淺薄的閱歷，致使他筆觸蒼白，畫出的漫畫總是缺乏靈魂，也缺少感染力，每月拿著微薄稿費，房租都交不起。

　　對著鏡子用涼水抹了抹亂糟糟的頭髮，楊奕急急忙忙出了門。

　　這是棟較為偏遠的老舊公寓，一共有六層，出租房間是公寓404號房，大小約50平，標準的一室一廳一廚一衛格局。

　　房東是位神情憔悴的中年男性，姓張。他領著楊奕簡單看了下404號房。

　　進門右手是張木板床，衣櫃貼牆放，對面牆角擺了張褐色書桌，材質像是實木，桌上放著盞複古式台燈。

　　往裡走是廚房、衛生間，與主房間有一道隔斷。

　　其中洗衣機、冰箱由房東負責。

　　整體雖簡陋，也勉強夠用。

　　將定金付清，房東很痛快地簽訂了一年期限合約。

　　走之前他還和氣的拍拍楊奕肩膀，善意地提醒:“年輕人晚上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

　　這一夜雨下得很大，楊奕拖著一乾行李下了出租車，費勁地走到了公寓門口，站在公寓樓前。

　　他剛想抱怨這鬼地方連個路燈也沒有，就感到一陣莫名心悸，下意識抬頭看向眼前並不高的公寓。

　　“晚上這裡，感覺和白天不太一樣。”

　　不知是不是錯覺，楊奕總覺得公寓裡有東西正在窺伺，讓他很不舒服。

　　一道閃電劃過雨夜，憑借這一瞬間的光亮，楊奕驚恐發現，公寓四樓從左往右數的第四個漆黑的窗口處赫然站著個人影。

　　“鬼啊！”

　　腦海中冒出來兩個冰冷的字，嚇得他手中雨傘脫落，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寒冷的雨滴打在臉上渾然不覺。

　　他拾起地上的雨傘，手止不住的發抖，顫顫巍巍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一把點上，深吸一口。

　　“這煙?”

　　香煙比平日裡多出一絲奇怪味道，不等楊奕回味，轉而化成一股清涼湧上大腦，使他緊繃的精神舒緩。

　　“是錯覺嗎?”他並未多想。

　　緩過神，那道模糊人影浮上心頭，體型隱約有些像下午見過面的房東，遲疑著，楊奕撥通房東老張電話。

　　“喂，

張哥，我楊奕。”　　“小楊啊，找我是有事嗎?”對面語氣熱情。

　　“也沒別的事，我尋思合同也簽了，索性今天就搬過來，張哥你這公寓怎麽也不安個路燈，烏漆嘛黑怪嚇人的，那個。。。你此時在公寓裡頭嗎?”

　　想到404號房窗口的怪異人影，楊奕試探性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嗯，在公寓裡，剛準備打掃打掃。”

　　聽到這楊奕長籲了一口氣，看來剛剛窗口的人的確是老張。

　　電話那頭房東的聲音接著傳來。

　　“公寓的電閘燒壞了，這房子有些年頭了，老線路可經不住這麽大的雨啊，明早我叫人過來換修，這周圍也沒個旅館什麽的，要不然今晚上小楊你委屈一下，摸黑住一晚。”電話那頭笑得憨厚。

　　“倒霉，居然沒電。”

　　楊奕有點後悔這麽著急搬過來，回去又憑空多一筆路費，再想到卡上僅剩的余額，只能選擇將就睡一晚。

　　“張哥，方便來門口接一下我嗎，這沒電我又人生地不熟的?”看到公寓大門內深不見底的黑暗，楊奕有些抗拒，找了個理由叫老張下來陪同。

　　電話裡老張應得很快，楊奕趁著等待的功夫打量起了這棟公寓。

　　確實有年代感，外牆磚紅色的油漆斑駁，裸露出原本的灰白色牆皮，尤其是下雨潮濕，部分牆皮起鼓脫落。

　　正看著，大門口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房東老張，不過此刻他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白的有些過分。

　　老張嫻熟地拿過楊奕手中行李，不等他反應，獨自轉身進了公寓大樓。

　　見樓道黑暗吞沒了老張的身影，他趕忙收了雨傘打開手機照明跟了上去。

　　老張步伐很快也很輕，空蕩黑暗的樓道，只能聽到一前一後、一輕一重的兩個腳步聲。

　　不一會兒就上到了四樓，在樓道拐角，楊奕憑借著手機微弱燈光，照見老張的背影在404房間門口一閃而過。

　　“房東怎麽變得這麽古怪，電話裡不是挺熱情。”他心裡嘀咕。

　　楊奕一晃神的功夫，404房門應聲關上了。

　　緩步經過狹窄黑暗的過道，楊奕想到房東與電話裡截然不同的態度，以及古怪表現，心中再次打起了退堂鼓。

　　可行李被老張拎進了房間，不得已他硬著頭皮來到404房間門口。

　　“咚咚咚。”

　　“張哥?”

　　無人應答。

　　楊奕輕輕一推，咯吱一聲門開了。

　　進門他就愣住了，整個房間除了書桌上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台燈，其他地方全是伸手不見五指。

　　屋子裡充斥著一股奇異的腐臭味道，令人作嘔。

　　他試圖用手機照亮周圍，卻發現光芒只能勉強照亮前面一段距離，還很是模糊不清。

　　房間裡的氣氛相當詭異，他聞到了一絲絲不尋常味道。

　　“張哥?你人呢?”

　　沒找到老張的身影，楊奕有些害怕，強裝鎮靜喊了一聲。

　　一絲細微的聲響從床鋪下方傳來。

　　聽到動靜，楊奕輕輕向床邊挪動，邊動邊喊道。

　　“是你嗎?張哥。”

　　他慢慢蹲在床邊朝床下看去，手剛觸碰到床沿，忽然從下面伸出一隻手，抓住他胳膊就向床下拽去。

　　楊奕猝不及防，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床下墜去。

　　一雙手臂卻突兀的出現在他身旁，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穩住身體。

　　“嘶～”

　　楊奕倒吸一口涼氣，隔著衣服他都能感覺那雙手傳來的刺骨冰冷。

　　抬起頭，發覺抓住自己的正是房東老張，不過他臉色比之前更難看，像是塗了一層白粉。

　　楊奕嚇了一跳，不解的問道:“張哥，你...”

　　“噓！不要說話。”老張示意楊奕噤聲，然後拉著他往旁邊躲了躲。

　　只見老張指了指床下，壓低聲音對楊奕說道:“有鬼，不要出聲，跟我進來。”

　　“啊?鬼?”楊奕心臟怦怦直跳，手機都要拿不穩了。

　　“噓～”老張再次示意楊奕噤聲，然後拉著他悄無聲息的躲藏到廚房角落。

　　手機光照見老張，他發現老張的臉色慘白，額頭上滲透出的汗都成霜了，不由擔憂的問道:“張哥，你怎麽了，沒事吧！”

　　老張搖了搖頭，嘴唇顫抖:“沒事，你先呆在這裡別動，我過去看看，千萬不要亂跑知道嗎。”

　　說完，他轉身向著廚房門口走去，留下楊奕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吱嘎…”

　　只聽見黑暗裡傳來冰箱開蓋聲，一陣窸窸窣窣後，冰箱蓋又被合上了。

　　楊奕屏住呼吸，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房間內猛然響起“砰”地一聲，好似什麽東西落地了。

　　“老張到底幹嘛去了”他心中陡然一緊:“不管了，去看看怎麽回事。”

　　沿著櫥櫃摸索半天，尋到了一把鍋鏟，好歹增加了點底氣，楊奕沿著老張離開的方向到了廚房門口，這裡只有一台臥式冰箱。

　　“人哪去了?”

　　“剛剛明明聽見冰箱有聲響，難不成老張從冰箱拿了什麽東西又出去了?”

　　“那動靜是他發出來的?”

　　一時間腦海之中閃過無數個疑問，楊奕決定去客廳看個究竟。

　　躡手躡腳回到客廳，並沒有發現老張的身影， 此時一個球狀物從黑暗中滾到了楊奕的腳邊，俯身撿起，是個巴掌大的黃色網球。

　　“老張?”

　　楊奕輕聲呼喊了一聲，黑暗中未有任何回應，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涼意。

　　那這網球是誰扔過來的?

　　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回到廚房。

　　楊奕手足冰涼，老張突然不見了蹤影，這房間該不會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吧?

　　“老張在冰箱裡拿了什麽東西?”

　　聯想到老張消失之前發出的動靜。

　　“吱嘎～～～”

　　冰箱上方的翻蓋輕輕地打開了一條縫隙，他小心翼翼把手伸進去。

　　櫃式冰箱空間普遍都深，半隻胳膊伸進去摸不到底，楊奕索性將整條胳膊深入其中。

　　左右來回一摸索。

　　觸碰到了一塊凍肉似的東西，上面有些褶皺，嗯?這觸感。

　　“這東西，怎麽像個手掌。”

　　楊奕倏地收回手，臉上驚疑未定。

　　掏出手機打開電筒，向冰箱內探去，燈光掃過，露出了半截腦袋，赫然是房東老張的臉。

　　老張??！

　　楊奕猛然退後幾步，雙手不聽使喚，手機摔落在地，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鍋鏟咕嚕咕嚕滾了兩下，不知去向。

　　待到身體恢復知覺，楊奕轉身就往外逃，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房間。

　　還沒等他跑到門口，一雙陰冷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腳，緊接著傳來一股大力把他拉扯進去。

　　“嘭～～～”

　　404房間的門被狠狠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