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是這種感覺。”
書尋窩在宿舍的床上,關上遮光簾,立著小桌板,身邊是一疊厚厚的畫紙。
書尋也曾擔心過鋼筆水會不會用完,結果檢查了一圈,發現它壓根沒有墨囊,也不知筆墨從何而來。
“老是想畫出某個地方……教室也畫了,家也畫了,畫得也幾乎完全還原了……但感覺沒有靈魂啊!”
“還有什麽沒能滿足?信件裡提過‘記錄’,記錄我去過的地方、看過的東西、體會過的情感……如果結合一下……”
書尋突然眼睛一亮,抄起身邊的保溫杯就是囤囤囤喝下去大半瓶。等了兩秒,又把剩下的灌了進去。
然後,他將畫過的紙張全部推到了一旁,重新抽出一張嶄新的A2大紙,開始打稿、構圖、細化……
不同於前幾張,這次仿佛打開了某種開關,書尋幾乎不用過多琢磨,印象中的那個地方便躍然紙上。甚至畫著畫著,他乾脆扔掉了鉛筆,直接用那支黑色鋼筆勾線,竟是沒出現任何錯誤。
專注於一事的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這幅作品完成得比之前的那些更加細致,用時卻更短。
終於,最後幾個線條落定,書尋也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覺——他想上廁所。
沒錯,這張A2紙張上畫的,赫然是宿舍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屏氣凝神,書尋緩緩探出一隻手。指尖觸及紙面,全身恍若被某種不可言說的力量牢牢牽引住。
空氣裡好似升騰起朦朧的水霧,視野再度清楚後,書尋已經置身於白色地磚的衛生間內,眼前就是洗手台和鏡子!
“成功了!”他激動地握了一下拳,快樂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同時,書尋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背出現了一張衛生間的縮略圖,正是剛才在大紙上畫的畫,只不過變小印在了自己手上。等完事了把這塊圖案擦掉,他就可以直接穿回宿舍的床上了。
與之前進入鋼筆的那個空間不同,他可以確定這次是實體穿越。
“直接接觸墨跡會進入那個神秘的房間,但是‘記錄’下來並賦予一個想要前往的意念,便可以像現在這樣,整個人穿梭過來。
“而且,這次作畫的體會極佳,不用刻意回想衛生間的構造就可以自然繪出這裡的每個細節。如果我想到某個曾經到過的地方,並且欲望足夠強烈,是不是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作畫然後身穿!”
書尋沒有忘記乾正事兒,邊興致勃勃地想象著,邊解開褲帶放了個水。
“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我還能去哪裡。”他認真地洗著手,順便把手背上的圖案也一並洗去了。
預料之內,視線先暗後明,他又回到了自己宿舍的床上。
“喀喇——”
還沒等書尋躺平,宿舍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有打聽到什麽嗎?就今天演講那個。”
另一個:“沒啥特別的。據說那個同學為人超級低調,我女朋友的好閨蜜的男朋友跟他一個高中,也是只聽說過名字,看過光榮榜上的證件照。連集訓期間都不在學校,聽說除了泡畫室就是泡老師辦公室。”
原來那個:“泡老師辦公室什麽鬼?”
另一個故意壓了壓聲音,神秘兮兮道:“只是他們學校藝考學生間挺流行的一個傳聞,就說書尋的成績都是和老師貼貼才換來的。”
原來那個:“咦惹~”
另一個:“誰讓你打聽這些的?人家就做了個演講,
至於這樣麽?” 原來那個:“還不是紀哥麽。看來你沒吃到瓜啊,今天新生演講是有黑幕的!”
另一個:“握草,怎麽回事,這才開學第一天啊。”
原來那個:“我跟你說……”
另一個:“打住,先別急著說,宿舍裡還有誰?剛才門沒鎖啊。”
“有人嗎?有人嗎?”
書尋原本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被動吃到自己的瓜讓他大為震撼。
“噫,有人在議論我唉。”他在心中邊聽邊吐槽道。
“泡老師辦公室也就兩次,都是參加市裡的比賽……等等什麽鬼,為什麽我的成績是和‘老師貼貼’才弄出來的???哪個小王八羔子整的……”
“嗯?紀哥是誰?我們認識嗎?……其實,我也覺得演講有黑幕蛤蛤蛤……”
他豎起耳朵等待著後文,著實想聽聽熱心腸的好室友都幫自己搜集到哪些情報。
結果他倆關鍵時刻斷章了!
而且好像突然長了腦子,開始關注宿舍裡是否有人了。
這要是被發現了,直接來個眼對眼,那多尷尬啊。
書尋無奈歎了口氣,開始在腦內努力複原剛才想去衛生間的欲望,然後再次觸碰那張畫紙,咻地一下消失不見。
在衛生間站穩後,書尋立刻掉頭跑回到宿舍門外,也不急著進去,就站在這靜靜聽著。
這次穿越比之前熟練多了。他認為,為了維持和睦友善的表面關系,避免初次見面就尷尬的場面,自己還是需要付出了一丟丟的。
“沒人啊,估計是最後一個走的忘記鎖門了。”宿舍的房門不是很隔音,屋內傳來兩人的交流聲。
“你繼續說啊。”
“就是有人看見書尋報道那天進了教導主任辦公室,好半天才出來。關鍵那會兒紀哥剛好收到演講通知,這頭一確定那頭就進去了。紀哥連稿子都寫好了,換人甚至沒通知過他。”
“其實還好啦,我看啊,就是個別人太檸檬精了。我還覺得我女友聽來的那些也有點添油加醋了呢。心大點,萬一人家是真的有事呢?”
“誰知道。反正是紀木打聽的,又不是我。”
“紀木也是,小心眼。都是狀元,學期末誰高誰低自然分曉,糾結這幹啥……”
兩人的話題到此為止,再往下聽也只是毫無營養的拉家常了。
“原來是這樣。”直到這時,書尋才抬手敲了敲門,“那會兒我去教導主任辦公室幹嘛來著?哦,好像是交參賽作品……嗯,原本演講的人是紀木,有點可憐,人家稿都寫好了啊……看來問題出在校領導這一環啊,我得留意了。”
“咦,是舍友嘛?”來開門的是一個黃色卷毛,長得挺帥的,聽聲音是那個“女朋友的閨蜜的男朋友”和自己同校的那位。
然後他尷尬地看到了書尋。
“你好,我住404。”書尋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剛才去了趟衛生間。”
“喔噢噢噢哦哦!”卷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陰差陽錯和這個傳說中的書尋成為了舍友。
他一般不會主動關注學校生活,社員名單也沒看過。這會兒看到剛還在背後談論的主角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單方面產生的尷尬和心虛著實難受。
“那啥,我叫顧東離,”卷毛嘿嘿嘿地笑著,“後頭內個是陸旭。”
陸旭長得有些古板,不務正業的氣質倒是和卷毛差不多。
“你們好啊。”書尋點頭問好,笑容純良且人畜無害,仿佛啥都沒發生過。
他沒有與二人聊天的意圖,再次翻上床鋪,拉起遮光簾。
書尋住的是四人間,到現在為止第四個室友都不見蹤影。好在他沒有這個好奇心。
在書尋心中,同學間的瓜葛都是再微不足道的插曲。吃瓜適度,正事要緊。
沒想到和書尋成了舍友的那兩隻,自始至終都有些不敢說話。於是,這間宿舍一直靜悄悄的,和外頭走廊上逐漸熱鬧起來的動靜形成鮮明對比。
實驗鋼筆的功能已經耗費掉書尋一個下午的時間,他連午飯和晚飯都給忘了吃。
大概是有了精神食糧,他竟沒有感覺到饑餓。
安靜舒適的宿舍環境裡,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帶著自己的定時小鬧鍾,第二次進入鋼筆的精神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