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我會倒數三秒,你馬上變大,聽懂了嗎?”書尋通過靈魂絲線認真地跟果凍解釋著,果凍更認真地點著頭。
“你還記得海裡那隻紅色的禦海獸麽?你有沒有把握打過它?”
果凍低頭沉思片刻,然後一臉自信地點點頭。
“好嘞。到時候,你就先撐著我浮出水面換口氣,然後盡量壓製住小紅。確定沒危險了,就把我送去它的氣囊那。
“注意,完成這一切後一定要第一時間帶我們潛入深海——‘獵食者’號可是專門狩獵禦海獸的,千萬不能讓你卷入危險。
“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果凍示意收到,並恢復了一個類似“遵命”的信號。
這次,書尋可謂是做足了準備。
鋼筆已經用不知從哪裡拆下來的螺絲圈緊緊固定住,又被他五花大綁一番後掛在了脖子上。手表進水了,暫時晾在床邊不做處理,回到“獵食者”號後再找船長借一塊他們的使用。
糾結了片刻,書尋把自己唯一的水果刀也裝進了口袋。
手機則是關機保存電量——帶還是要帶著的,畢竟在北大陸那樣的蒸汽帝國,高科技產品一定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最後,為了避免再廢一套衣服,書尋隻好給傷口進行了第二層包扎,然後忍著不適重新換上不堪的雨衣。
書尋單手撈出果凍,並用另一隻乾淨的手攤開之前畫好的禁海畫卷。
“好嘞果凍,聽我口令……”他蔓延出絲線,成功和果凍連接。
扎好馬步,書尋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的瞬間,他豎起食指伸向畫卷。
“三,二,一!”
周遭的壓力驟然增加,冰涼的海水毫無征兆地擠壓而來,還是不給他任何緩衝的時間。
書尋沒有絲毫慌張,只是在專心憋氣。有果凍這一強力後援的配合,這次落海就肯定有驚無險了。
風雨中的大海被攪動,柔和且夢幻的蔚藍色光暈四散開來。
緊接著,光暈流轉,迅速暗淡,再度明亮時已經變換為猩紅奪目的血色!
刹那間,書尋隻覺得周身的海水燒開了一般,被一股更加狂躁的暴怒籠罩。
果凍對自身氣息的控制異常出色,兩隻柔軟卻有力的爪爪很快便牢牢纏住書尋遊移不定的身體。她還貼心地收起了倒刺,沒有誤傷到書尋分毫。
書尋則任由狂暴版果凍抓著,穩穩當當地浮向海面。
暴雨拍擊海浪的聲音一點點放大,最後隨著新鮮空氣一同注入書尋的感官,炸裂在耳側。
“這,也太刺激了……”
書尋狠狠抹掉臉上的海水,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勾起——他也不想笑啊,可是他控制不住啊。
雖然已經在宿舍安逸了一小段時間,但正式返回後脫離生命危險的快感卻讓人心跳加速。
真正的一波三折,劫後余生,以及第一次站在超凡生物的觸手上,以一個無法想象的視角俯瞰血一般的禁海……
“這才像開掛的樣子啊!”
……
幾分鍾前,“獵食者”號甲板。
“船……船長!那個怪人掉下去了!”距離書尋最近的那名船員不知所措地喊道。
因為禦海獸的反擊是在太快,此刻的科勒還沒能從脫力狀態緩解過來。他被幾個一看就身手不凡的水手護在中間,緊張地指揮著其他船員。
“那個人來甲板上做什麽?”這是科勒的第一想法。
作為老謀深算的領導者,他絕不會輕舉妄動,反而推敲起這件十分怪異的事。
“船體的異常,是那個人提醒我們的。如果我沒有因此做出一定準備,必將被偷襲得傷亡慘重,他間接幫助了我們。最關鍵的是,他覺得知道些什麽,還恰在危險關頭來到我的船上——然後就這樣掉進海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科勒轉向那個船員:“他有什麽異樣麽?都做了哪些事?你全都告訴我。”
生死之際去關注一個不速之客,可能有些小題大做了,但是直覺卻告訴科勒——他們的生存契機也許就藏在那個青年身上!
帶他去會客室那會兒,科勒就懷疑書尋是位不弱的超凡者。他不僅沒有顯露出對自身安全問題的擔憂,自始至終從容淡定,還不介意自己將其晾在船艙裡,面對可能的危險……
“他……他好像拿了個亮光的生物!藍色的,巴掌大。和熒光水獸不是一種生物,但長得很像!”船員絞盡腦汁為船長提供線索,仔細回憶著從船艙走出來的書尋。
“那個東西在這次攻擊裡掉落了,對——對!他當時就是因為上前拾撿,才被禦海獸絞入大海!”
“特殊的生物麽……”科勒緊皺眉頭,“難道是可以在禦海獸的攻擊下保全那人的東西?”
“嘩啦——”
就在這個時候,海水竟是突然比先前更加劇烈地翻騰起來!
衝往船邊進攻的一批船員,忽然發現那些氣勢洶洶的觸手停頓了片刻,然後飛速縮回海水之中。
“船長!禦海獸放棄攻擊。”
“船長,禦海獸正在遠離我們!”
科勒神色沉重:“不是吧,難道它發現我們的陷阱了?”
沒錯,“獵食者”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麽被動。他們的船隻,存在一個除了船員們無人知曉的大型殺器,也是這群人能夠捕獵海獸的最重要保障。
科勒迅速做出指揮:“馬上通知墨蘭奇!現在就收網!——馬上!”
很快就有人應了一聲,轉身跑入船艙。
“哐——哐!哐哐!”
意料之中的,科勒感覺船身一震搖晃,仿佛被某個東西在海水中奮力拖拽。
他淡定地走到船邊,直接朝下看去。
從左到右,船體外側橫向插滿整整齊齊的一排“尖刺”,竟都是先前船員們投擲下去的魚叉——大部分魚叉已經沒入深海,而另一部分,則是事先安排好地插入了船壁的孔洞之內!
它們的外表呈現鋼鐵色澤,利刃的形狀也有所改動,剛好和那些設計好的孔洞相契合,牢牢固定在船體外壁。
這些特製魚叉之下,插著的正是禦海獸猩紅的觸手!它們不停地蠕動著,想要退回深海,卻死活掙脫不開枷鎖,扯著船體搖搖晃晃。
“這家夥撤得太快了。它被釘住的觸手還太少,最多幾分鍾後就能被掙脫……”
科勒順手抄起身旁一個魚叉,狠狠將一條剛剛成功脫困的觸手戳了回去。
“原計劃是多耗一些時間,等絕對控制和固定住禦海獸後,再讓墨蘭奇從船底操控室收網的……現在只能指望它在收網之前,掙脫不了這些觸手了。”
“船長——”遠處傳來一聲驚慌無比的呼聲。
“墨蘭奇大人,還有,還有長公主,都都都——都不見了!”
“什麽!?”科勒幾近失態地猛然轉頭,“你給我說清楚!”
然而,這次沒有人回應。
轉過身的科勒發現,面對他的船員們竟一個接著一個停了下來。
他們動作整齊地看著科勒身後的那片狂海,眼神充斥著驚恐、詭異、呆滯……
“船長……”有人拍了拍科勒。
他自然也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只是狂風暴雨的嘶鳴掩蓋住了更多的聲音,無法知曉發生了什麽。
科勒迎著所有人都目光,緩緩轉過頭……
然後,他看見了一片猩紅流淌的汪洋。
海面的紅光越來越猖狂,照印在船員們的臉上、身上,恍若煉獄。
“獵食者”號下的禦海獸也跟打了雞血似的, 更加著急起來,瘋狂發力撕扯著觸手。
“啪啪”兩聲,船下的禦海獸掙脫了最後的觸手,向血光蔓延之處飛速衝撞而去。
科勒的瞳孔驟然震蕩,他深刻地知曉這片海域即將面臨著什麽。如果沒有猜錯,眼前兩團興風作浪的熒光,正是來自兩頭執掌亡靈航線的上古巨獸。
一山不容二虎,二者間必有一次也僅有一次你死我活的決戰!
禁海特有的古老生物——禦海獸,在有據可查的記載中,從未出現過兩頭一同出現的情況。
雖然這很難解釋繁衍等一系列問題,但實力不足,無法深入調查也正是北大陸面臨的事實。
也正是因此,這一刻所有船員的內心都被一股莫名的激情渲染,那是即將親眼見證一段史詩級決鬥的震撼,已經不是用運氣好可以解釋的了。
科勒深邃黝黑的眼眸裡,倒映著那頭慢慢浮於海面的超凡生物。
它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態,無數細密的組織血管在體內排列奇異,遠看竟像是一朵朵綻開的血紅色花蕾紋路,隨著脈搏起伏收縮、擴張。
而這樣一頭集暴力美於一身的怪獸,正輕輕舉起自己的觸手,延伸到它的頭頂,和沉重的暴風雨中。
觸手伸展翻開,一隻托舉,一隻擋雨。
下一刻,甲板上所有人都徹徹底底地凝滯了。
包括科勒,所有船員都看得見,那危險的中心——禦海獸的觸手之上,卻緩緩站立起一個小到不能再小,卻永遠不可能被他們忘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