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皓衝進派出所,看到大廳裡坐著的母親,喊了一聲:“媽!”
劉秀慧目光茫然轉過頭,手裡緊緊攥著一袋扁豆。身旁的椅子上放著一個礦泉水的空瓶。仔細的看了半晌滿皓,仿佛在努力思考。劉秀慧眼力漸漸透出慈愛的神采,衝著旁邊的民警說:“這是我兒子!”
民警點點頭,對滿皓說:“你母親神智可能有些問題,以後要照顧好了。”
千恩萬謝的感謝了民警。他扶著母親站起,母親指指旁邊座椅上的空瓶說:“拿著。”
滿皓奇怪的說:“這是幹什麽?”
“瓶子賣錢啊,小皓你只要好好學習,媽想辦法給你攢學費。”母親慈愛的看著滿皓。揚了揚手裡的那袋扁豆說,“媽給你買了扁豆,回頭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扁豆燜面。”
滿皓喉頭梗住,喉結動了動,仿佛有萬語千言,又仿佛一個字都不敢再說,因為再說一個字,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母親看來是真的糊塗了,前幾天母親提起自己前妻小華的事情,讓自己好好哄哄小華。當時自己還以為是母親在提醒自己,讓自己找前妻複婚。
現在看來,應該是母親神智受到影響,記憶出現了問題。以為現在還是幾年以前的時候呢。
滿皓強打精神扶著母親,左右看看問道:“媽,您的拐棍兒呢?”
“不見了,丟了。”母親認真思索了片刻,樂呵呵的說道。
“媽,您的小包呢?就是平時裝錢裝銀行卡的那個。”
“不見了,丟了。”母親又是一呆,隨後看著手裡的扁豆,催促著兒子:“趕緊回家,媽給你做扁豆燜面吃,餓不餓?”
滿皓又開始傷心起來,母親的拐棍兒丟了,天知道一個人瘸著腿怎麽走了這麽遠。他心疼極了。
扶著母親坐進車裡,又從後備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母親。
劉秀慧接過水瓶咕咚咚的一口氣喝完,對著滿皓笑眯眯的說:“我兒子就是孝順,知道媽渴了,就馬上拿水給媽喝。”
滿皓問:“媽,你是不是沒吃飯?”
劉秀慧搖搖頭:“沒吃,一會兒咱娘兒倆一起吃。”
母親在外面一整天,錢包也丟了,應該一整天都沒吃沒喝。
滿皓很心疼,跟母親商量:“天有點冷,咱們煮碗面條吃怎麽樣。這樣胃裡能舒服點兒。”
二十分鍾後,母子倆回到家裡,看到客廳裡梁紅和吳娜坐在餐桌前,桌上也已經擺上了煮好的面條,還有一盤切好的醬牛肉。
滿皓攙扶著母親坐下,劉秀慧迷惘的盯著吳娜看了半天,然後恍然大悟似的說:“哎呀,小華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跟小皓吵架了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完又轉過頭瞪了兒子一眼說:“你可不許欺負自己的媳婦兒。”
“阿姨,我不......”吳娜臉紅著剛想分辨,看到滿皓在旁邊搖頭,衝她使眼色。雖不明白什麽意思,倒是乖乖的不再說話。
“這面條還挺香的,我一聞就餓了,大家快吃吧。”滿家有個規矩:長輩不動筷子,晚輩不許先吃。
大家紛紛拿起筷子,劉秀慧夾起自己碗裡的雞蛋送到吳娜碗裡:“小華,你多吃個雞蛋,看你廋的,以後可別亂減肥了。媽都心疼了!”
吳娜羞的抬不起頭來,怯生生的嗯了一聲。
劉秀慧轉頭看向梁紅,好奇道:“您是哪一位啊?我瞧著有點眼熟。”
滿皓趕緊介紹著說:“媽啊,
您忘了?這是我請來照顧您的梁姐啊。白天我出去幹活兒的時候,梁姐就照顧您呢,您想想。您趕緊吃麵條吧,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劉秀慧恍然般的說:“對對對,小梁嘛。我記得,我記得。”
吳娜把劉秀慧夾給自己的雞蛋吃完,從自己面底下又翻出來一個雞蛋。夾給了滿皓:“小皓哥,您在外面忙了一天,辛苦了。多吃個雞蛋補補。”
“什麽哥哥妹妹的,他是你爺們兒。現在的年輕人。”劉秀慧佯作生氣道,但是臉上笑眯眯的表情和魚尾紋卻暴露了她的內心。“雞蛋你自己吃,不用給他,小皓是一家之主,辛苦點兒不是應該的麽?”
嘴上雖然這麽說,卻從盤子裡夾了兩三片醬牛肉放進兒子的碗裡。然後也給吳娜夾了幾片,招呼道:“小梁自己夾啊,你天天忙著照顧我,也得多吃點兒。”
這不是一家人的一家人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雖然時間上說大概應該算是宵夜了。畢竟吃完都已經十二點了。
飯後,吳娜要告辭離開,劉秀慧不幹了:“小華,你跟媽說,你倆是不是離婚了?今天你的表現就反常,也不叫媽了,開始管我叫阿姨了。現在你又要走,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兒?你倆到底怎麽回事?”
一頓飯的時間,吳娜也看出了端倪。她聽到劉秀慧這麽說趕緊攙著劉秀慧羞澀的回答:“媽,您可甭胡思亂想。我不走,剛才是想下樓倒垃圾呢。”
劉秀慧開心了,一把拉過兒子的手放在攙著自己的吳娜的手上說:“嗯,那就好,你倆啊。好好過日子,媽看著高興。”
滿皓不著痕跡的邊抽出手邊對著母親說:“媽,我攙您進屋休息。您也累了一天了。”
劉秀慧一甩胳膊說:“用你攙?小梁來,扶我回屋。你倆忙你倆的,趕緊給我弄個孫子出來,這是正事兒!快去!”
饒是滿皓臉皮厚,這場面也是尷尬到無法應對。看著滿皓和吳娜低著頭走進滿皓的房間,劉秀慧才樂呵呵的在梁紅的攙扶下進了自己的臥室。
進屋的劉秀慧對著梁紅說:“對了,小梁。門口的扁豆你一會兒幫著收到冰箱裡,明早我做扁豆燜面,你幫我打打下手。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有點腰疼。”梁紅點頭答應。
“小皓哥......”吳娜紅著臉,聲音像蚊子叫一樣。
“娜娜,這麽晚了,還讓你惦記著我家的事情。我媽可能是這兩天開始,腦子有些糊塗了。剛才接她的時候,警察也說她是迷路了。還把拐棍和裝錢的小包都丟了。”
“小皓哥,阿姨是我的長輩,她走丟了我不踏實。我父母也叫我過來看看,阿姨沒事就好。”
滿皓搖著頭:“可能不是沒事,上次大夫就說我媽的癌細胞擴散了,腿上、大腦、淋巴都是。所以她這兩天犯糊塗,也應該跟癌細胞壓迫大腦有關。後天是複診的時間,到時候我去取檢查結果,然後聽大夫怎麽說吧。”說著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
吳娜也是默然,自己從小就是滿皓的跟屁蟲,幾乎天天都往滿皓家跑。吳娜跟劉秀慧的感情也挺深的,看到劉秀慧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她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吳娜強打精神勸道:“小皓哥,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後天先聽聽大夫怎麽說,咱們到時候拿著複查結果多去幾個醫院看看。總會有辦法的。我打聽過了,協和醫院治療肺癌雖然是頂尖的,但是西腫的張克儉主任也是全國有名的大夫。我有同學在西腫,回頭請她幫著掛個張主任的號。”
提起張克儉,滿皓有些生氣說:“這個張主任醫術怎麽樣,我不清楚。但是他醫德絕對不行。”
“我媽剛查出肺癌的時候, 我就托人打聽全燕京的哪個大夫醫術更好。朋友就推薦西腫的張克儉,於是我托人掛的號,進屋我先拿出別的醫院的檢查結果給張主任。他先是看了一眼結果然後就說要看到病人,我心想也是,要望聞問切嘛。於是就給我媽打電話,叫她打車到醫院來。
接上我媽進診室之前,我特意的跟張主任說,病人不知道自己是肺癌。家裡也瞞著她,說可能是肺結核,請張主任幫著隱瞞。
結果一進門,他看了我媽一眼,直接就對著旁邊的聽課的學生說‘你們看,這病人都嚴重到這個程度了,才來醫院。肺癌往往一發現就是晚期。你們要記住。’然後又轉頭對我媽說:‘你這個病,治不了。發現的太晚,已經做不了手術了。’
娜娜,你說這個張主任是不是挺孫子的,把我媽折騰過來,嚇唬一頓。就為了給自己的學生講課,拿我媽當反面案例用。”
吳娜聽完也很生氣:“這個張主任怎麽這樣,阿姨當時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肺癌,而且很嚴重,是不是挺害怕的。”
“嗯,當時我媽的臉色就變了,腿也軟了,我攙著她走出醫院,當時都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了。我當時也沒辦法,一是托朋友關系加的號,二是我媽還在旁邊,所以也只能先扶著她回家。”
“小皓哥,別生氣。這大夫醫德不行,早晚也會遭報應的。咱們不去找他,還有別的大夫呢,咱們再想辦法。”
“小皓哥,您說阿姨今天是幹什麽去了,怎麽就迷路了?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