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冷冷地說:“你說的不錯!我是羨慕嫉妒他!其實,我跟他一直很熟悉,甚至我們從小都相互認識。”
她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哼!反正你注定活不了,告訴你又如何?”薛公子咧著嘴角笑吟吟,“我們是表兄弟,我比他大兩歲,我們可以說從小一起長大。”
“既然你們是幼時的玩伴,按說應該關系很好才是。”
“小時候我們關系當然非常好,甚至一起玩泥巴。”
他開始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
薛公子與李好原本是表兄弟,一個是薛家公子,一個是李家少爺。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親屬之間來往走動也是常態。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某一天兩個小孩子在一起玩起了小遊戲——比比誰尿的遠!
脫下褲子那一刻,薛公子驚呆了!
他哭著跑去找自己的父母質問,為什麽自己沒辦法站著撒尿!
……
“所以,其實你一生下來就是……?”她忍不住可憐起眼前這個人!
他緊緊咬著牙根,似乎眼睛裡開始泛起了亮晶晶的東西:“不錯!我天生是一個閹人!”
她身子一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甚至也開始覺得,上天待他太不公平了。
如果一個小男孩兒,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跟其他小男孩兒身體構造不太一樣會怎樣?
其他男孩子明明都有的器官,他卻沒有。這真是一個很不幸的事情。
天生殘疾的人並不在少數,有的人天生手腳殘缺,有的人天生聽覺失聰,有的人天生啞巴,有的人天生智障……但這些天生的殘缺,似乎都不如天生閹人更來得悲哀。
何況一個人隨著年齡的成長,身體的發育,卻始終無法跟其他同性的人一樣,享受正常的生理愉悅。
那一刻,她似乎能理解他,理解他為何會有這般心理變化,為何會有這般行為舉止,為何會有這般變態眼神。
“所以你痛恨李好?可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
他陰森森一笑:“我也不想這樣,可我的家人,我的族人,我的朋友,他們都喜歡拿李好跟我比較。我們都是兩個家族的傳人,而且都是兩個家族各自唯一的傳人。”
她不再說話,甚至她忘記了身上的疼痛,甚至她覺得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身上的疼痛,遠遠不如他身體殘缺所帶來的心靈折磨更加煎熬,何況這種煎熬還要持續下氣,直到陪伴他走完人生之路,直至生命終結。
他額頭、臉頰、耳根、脖子滿是汗珠,眼神重新閃動著憤怒、怨恨、痛苦、不滿、不服……
他舞著手裡的軟鞭,一下一下朝她揮去。
她不覺得疼痛,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開始享受這鞭打的感覺,曾經的疼痛,現在竟是一種快感,順著皮膚,傳遞到全身……
……
養心殿。
“什麽?你說什麽?”李好差點跳了起來。
年輕的皇帝正襟危坐,正在閱讀著大臣們的奏折。
不時用余光瞥了一眼對面的李好。
“咳咳。這個,我雖然貴為九五之尊,但母后的懿旨,也是不能隨便違逆。”
“不行,不行,不行。”李好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區區一個江湖人士,何德何能,配得上金貴之軀的六公主?”
“李好!你是不是以為我們皇家都是專橫霸道之人?你是不是以為母后下旨也是心血來潮?”皇帝放下奏折,
緩步走到李好面前,“賜婚雖是母后的懿旨,但也是經過李壞李大俠和他夫人薛女俠的首肯?” 李好打了個激靈:“什麽?什麽時候首肯?我怎麽不知道。”
“說不定他們此刻正在慈寧宮,商量你的婚事!”皇帝側過臉,用余光看了李好說。
李好這下真的跳了起來:“我爹娘進宮了?”
看樣子是真的了!李好一籌莫展,該怎麽推掉這門皇家婚約?
他不禁呵呵笑了起來:“咱們還算不算好朋友?”
皇帝回到座位上,輕輕點了點頭。
“朋友有難,你豈能坐視不理?”
“朋友有難,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但寡人親妹妹也到了嫁人的年紀,我這個做哥哥的,幫她尋一個如意郎君,總是應當的吧。”
“別忘了,我可是剛剛幫你清理了皇宮裡那個冒牌貨。”李好上前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真不是我瞧不上六公主,你是她皇兄,難道還不清楚?那是個母老虎啊!萬一成婚,她有你這個皇帝哥哥罩著,我要是被欺負了可怎麽辦?”
“想讓我幫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皇帝似乎早有準備。
“這些年,我答應了你多少事,甚至皇上您都不用問我答不答應。”李好輕輕搖了搖頭,“你還不如直接說。”
“查清楚這件事!”皇帝嚴肅地說。
李好頓時感覺腦子裡一團亂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貴為九五之尊,手底下那麽多禁軍,大內侍衛,還有東西廠錦衣衛,還不夠你用?”
“天下雖大,我能去的地方卻不多。手下人多,但我能相信的又有幾人?”皇帝的臉色似乎黯淡了下來,但瞬間眼神閃動,“只要你答應,錦衣衛隨你調遣。我現在就帶你去向母后求情,推掉六公主的婚事。”
李好無奈地搖搖頭,又無奈地點點頭。
這時,只見王公公顫顫巍巍地進來稟報:“老奴叩見陛下。”
正要屈身下跪,被皇帝雙手扶住:“王公公,朕說了多少次,你來見朕,不必下跪!”
“老奴謝過陛下!已按照陛下的旨意,在這段時間有侍寢記錄的妃嬪宮人,均已賜死。”
“還不夠!凡是后宮這段時間同那人見過面,說過話的,無論等級貴賤,一律賜死!”
王公公領了旨意,自行退下。
隻留下旁邊的李好,看著皇帝冷酷的眼神,隻覺得心裡發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李好?愣著幹嘛?我帶你去母后那裡!”
皇帝拉起李好的手,朝慈寧宮走去。
果然不錯。
李壞以及兩個夫人正在同太后問安。
李家世代承蒙皇恩,李壞曾護駕有功,對前朝皇帝及當今太后有救命之恩,自然得皇室恩寵。李好更是自小與皇帝熟識。
“父親,母親,二娘,你們為何進宮?”李好也是一頭霧水。
“我們進宮還不是為了尋你?一年到頭,見不到你幾次面,你母親和你二娘不知道多擔心!”李壞滿臉怒氣。
李好看著父親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心裡暗暗發笑。
“真羨慕李大俠生了個好兒子!江湖上也有不少傳說, 六公主天天嚷著想出宮,還不是為了尋李少俠!”太后笑吟吟道,不時抬頭看了一眼外面,“這六公主怎麽還不過來,傳話的西番柿怎麽也不見回來?”
“皇上,太后!”說話間,一個中年道姑帶著六公主和西番柿走進來,“方才六公主與貧尼在來的路上有事耽擱,所以來遲,還能恕罪!”
“哎呀!玄妙師太!”太后一臉興奮。
六公主偷偷瞪了一眼身邊的西番柿:“你不說師父正在跟太后說話嗎?卻騙我在半路被師父罵了一頓。”
西番柿回瞪了六公主一眼:“我若不這麽說,你會乖乖過來嗎?師父剛才來的路上可是專門教你一套輕功步伐,你知足吧。讓其他師姐師妹們知道了,該罵師父偏心了!”
自己女兒得師父教授武功,太后自是滿心歡喜。
李壞和薛采月及蕭若水卻是大吃一驚:這不是那個自日本國來尋找李好的女子嗎?怎麽成了宮女?
“櫻子姑娘?為了尋我兒李好,你竟然入得宮裡來了,真是不可思議。”薛采月一臉的不可思議。
西番柿不由得望向李好,滿臉疑竇:“看來,是我之前誤會你了。可是為什麽你們李家都說見過我?”
“櫻子?”太后和玄妙師太都一臉茫然。
“西番柿是峨眉派玄妙師太的得意弟子,自下山至今,一直呆在皇宮,保護哀家,不曾聽說與李大俠結識。這裡面是否有什麽誤會?”太后一臉詫異。
玄妙並不做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