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刺蝟之卷

　　第一章刺蝟青年

　　“刺蝟有時候比兔子更需要擁抱”

　　—————————————————

　　2082年

　　夜之城-外城-伍克區的一家私人偵探辦公室——

　　陽光艱難的穿過重重險阻，終於照進了這間房間，驅走了一絲晦暗，帶來了一縷生機。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這位頗為難纏的客戶，艾文長舒了一口氣，身子一軟，好像下一秒就會順著椅子滑到辦公桌的下面一樣。

　　可還沒等一口氣舒完，門口就再度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又來生意了?帶著這樣的想法，艾文總算是重新坐直了身子，開口道:

　　“門沒鎖，請進！”

　　門被打開了，不過進來的並非是新的顧客，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麻煩罷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席黑色的警察製服，隨著視角往上移，入目的則是一張年輕的臉，一頭被剪成了寸頭的金發，長長的劍眉下有一雙炯炯有神的藍眼睛，一眼望去眉目間仿佛有一股正氣——這張臉對艾文來說實在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進門的這位年輕的警察不是別人，正是艾文的哥哥——賈斯廷·菲爾。從艾文被收養以來，兩人一起度過了整整16個年頭，即便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了。

　　算了算日子，從自己搬出家門自己做偵探距今不知不覺已經有一個月了。自己這間辦公室畢竟是在官方登記過的，以他的身份想找到這裡自然不難，之所以現在才找上門來大概也是想留給自己一段緩衝期吧。

　　見是老熟人，艾文的身子便又一次肉眼可見的軟了下來，一隻手擺在桌上，伸出另一隻手撐著腦袋，側著腦袋說道:

　　“喲，親愛的警探先生！什麽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我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吧。”

　　“剛剛走出去的那位先生看起來心情並不太好。”艾文的哥哥，名叫賈斯廷的青年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小的房間，接著便自顧自地坐到了艾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也沒有回答艾文的問題。

　　“呵。”艾文忽然輕笑了一聲:

　　“畢竟哪個男人會相信自己的老婆居然會跟著別的女人一起跑了吧。”

　　“還有這種事?”賈斯廷聽後表情別提多麽精彩了，嘴角一咧，臉上揚起了止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那還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哈哈哈哈哈哈——”

　　說實話，艾文回答完這個問題後的第一反應是後悔的，因為這家夥的笑聲正逐漸越來越大，越來越狂，也不知道再這麽繼續下去會不會因為一口氣喘不上來而把自己給活活嗆死。

　　這家夥從小就是這樣，笑起來就會沒完沒了的。多年以來的經歷與習慣告訴艾文如今最好的應對辦法便是及時用別的話題來打斷他。

　　“好了好了，快打住！說正事，今天怎麽找到我這來了！”

　　聞言，賈斯廷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伸手擦了擦眼角因為狂笑泛出的幾滴眼淚，故做樣子的輕咳了兩聲表示自己很正經，然後道:

　　“今天剛好在這一帶巡邏，就想著過來看看你過的怎樣。”

　　語罷賈斯廷又看了幾眼這個小小的房間，一套辦公桌椅，一張沙發，幾個大小不一的舊式儲物櫃，牆角還擺放了一台飲水機和一盆有些病懨懨的綠植，房間的正面以及左右兩面各有一扇門，分別通向了走廊、臥室、與及衛生間，然後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什麽了，

整個房間裡除了那台飲水器看起來頗有些現代感以外，說這裡是五六十年前的那種舊時代出租屋也不是沒有人信。　　賈斯廷微微歎了一口氣，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了艾文的身旁，就這樣一手按在了艾文的肩上:

　　“艾文，你從小就比我聰明，比我能乾。你現在應該坐在警察局裡辦案，而不是在這替人挽回破碎的感情！來警局乾吧，咱倆搭檔，你負責動腦子，我負責賣力氣，這樣就沒啥案子可以難倒咱們！相信我，警探和偵探沒什麽不同。”

　　“得了吧！”艾文沒好氣的拍開了賈斯廷的手，抬起頭直視著賈斯廷那飽含著殷切期望的眼睛，一臉的無奈:

　　“你知道的，警局裡那些條條框框，那些各種各樣的規范條款實在是不適合我。再說了，我這兒才剛開張，怎麽可能一來就有大生意啊！如果有的話那我可要懷疑是不是你們在背後使勁了。”

　　賈斯廷毫不意外，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這樣的對話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弟弟的性格。

　　只是又拍了拍艾文的肩膀，便坐回了沙發上，接著說道:

　　“但無論怎樣你也不至於就這樣說搬走就搬走吧，你看你住的這地方，就好像個大號的集裝箱。”

　　賈斯廷說的集裝箱是指這座公寓樓的外形——一個方方正正的六面體，並且為了節省出更多的空間來住人，所以每層樓，每間房間都被設計的一模一樣，這樣的建築被稱作蜂巢式建築，多用作於出租，因為其廉價的價格而深受外城人的喜愛，由此這樣的建築在外城正如雨後春筍一般一座座拔地而起，已然成為了現如今外城出租公寓的典范。畢竟在外城，什麽舒適度、周邊環境還有配套設施這些在便宜的價格面前永遠都得靠邊站。

　　“沒辦法，現在的我就隻租得起這樣的屋子了。”艾文攤了攤手，擺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

　　賈斯廷歪了歪頭，他分明記得上個月艾文搬出去的時候老爹還給了他一筆錢，四萬還是五萬來著?數額雖然不算特別大，但想來幾個月的吃住完全是綽綽有余才對吧。艾文這家夥，該不會剛搬出來就開始放飛自我了吧。應該不會的......吧?不行！作為兄長，在這方面我應該要好好勸誡一下他才對。

　　艾文眼睜睜地看著這家夥望向自己的眼神越發的怪異，甚至開始變得的有些不禮貌，臉上還擠眉弄眼的一副我看破不說破的表情，頓時太陽穴上的青筋一鼓，這家夥腦子裡肯定沒想啥好東西，深知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應該是在他沒張開那張破嘴開始胡說八道之前先發製人，於是道:

　　“你腦子裡就不能裝點該裝的東西嗎?老爹是給了我錢不錯，但基本上都花在這些東西上面了。”

　　一邊說著一邊從辦公室左側的抽屜裡取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沿著桌面將它們滑到了賈斯廷的一側。

　　賈斯廷一臉疑惑，伸手拿起了這疊文件，將目光投向其上——

　　偵探資格審核證書

　　姓名:艾文·菲爾

　　年齡:22歲

　　......

　　注冊日期:2082年6月17日14時

　　——夜之城偵探協會

　　接著是經營許可證，臨時營業證，還有各種五花八門的，雜七雜八的證書，看的賈斯廷頭皮發麻，憋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來了一句話:

　　“當個偵探還得要這麽多東西?”

　　“我事先也沒想到，直到我去了商管局。那裡的工作人員說上面要求加強對這種私人辦公室的監管工作，於是近年來頒布了許多有關的政策。但說到底不過就是想要多撈錢多收稅，錢到位了一切都好說。”

　　艾文的回答中夾雜著一絲不屑，說到這裡，他嘴角一揚，有些自嘲的說道:

　　“要是他們下手再狠點，我就得淪落到去當一名街頭流浪偵探嘍。”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該死的！商管局那群人果真是一幫蛀蟲，一群該死的吸血鬼，滿腦子都是如何去剝削底層民眾的家夥。這群家夥一天到晚只知道躺在自己的豪宅裡尋歡作樂，出了什麽事情還要讓我們去給他們擦屁股，拿命去填他們捅出來了窟窿。豈有此理！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這群閘總一個個都槍斃了！”

　　賈斯廷就這樣大聲嚷嚷著，活像是一隻被點燃的汽油桶，好像下一秒便會砰的一下炸開來。看著這樣的他，艾文出奇的沒有去呵斥他安靜些，而是有些眼神恍惚，眼前的身影好像正和記憶中的某道身影慢慢重疊到了一起。

　　艾文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有兩道身影，一大一小，大的那個總喜歡把小的那個按在沙發上，強迫對方聽他大談外城的近況，每次一說到這樣的事情就會一陣吹胡子瞪眼。可惜那時候的他根本聽不懂這些，也不愛聽，所以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現在長大了，聽得懂了，卻很少再聽到這些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大的那道身影漸漸佝僂了起來，沒有了往日的吹胡子瞪眼，更多的時候總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裡，通常一關就是一整晚，只有咳嗽聲時不時從緊閉著的房門中傳出。就如某句老話說的那樣——歲月不饒人。

　　兀自罵罵咧咧地發泄了一通，賈斯廷的情緒終於平緩了下來，艾文剛回過神來便看見他大手一揮:

　　“要我說，既然沒錢了，就搬回去住吧！到時候我讓老媽給你騰個地兒，把你的辦公室開在家裡。你開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生意?”

　　艾文翻了個白眼，想也不想地反問道:

　　“那我在警察局長家裡邊開辦公室就能有生意了?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常理來說，一般需要偵探來接手的委托大多可以分為兩種，警察不負責辦的和不希望警察辦的，拋開前者不談，後者大多都是屬於比較私密的，以至於涉黑的，他們往往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其本身是不便於被外人，尤其是警察得知的。不然幹嘛不直接去找警探，還能省下一筆委托費。想一想假如自己把辦公室開在堂堂警察局長的家裡，大家一定都來給他捧場.......才怪了，能有鬼的生意！

　　“嘶......這麽一想好像確實不太靠譜，那你......”賈斯廷撓了撓頭，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別的辦法了，開始支支吾吾了起來。

　　“好了好了。”艾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放心吧，該怎麽做我心裡有數。你要沒什麽事就趕緊走吧，別礙著我做生意了。別讓警隊裡的人發現堂堂局長的兒子、外城警界的明日之星居然在曠班，我想他們會很失望吧！”

　　這麽說是因為每一位警員在出警之前都會在身上安裝一套定位裝置，這麽做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防止警員在出警的過程中遭遇危險。在當今亂象橫生的外城警察真可以說是一種相當高危的行業了，偷盜，搶劫，黑吃黑，幫派火拚，乃至暗殺這些都時有發生，警察作為官方力量，可以說是行走在刀尖上，警員的辭職、失蹤、犧牲這些都是常有發生的。正是為了盡可能規避上述各種情況，現任警察局長--也就是賈斯廷和艾文口中的老爹，莫克·菲爾在上任之後便立即采取了包括為警員配備定位裝置在內的許多項措施，來製約外城的諸多亂象的發生，並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警力損耗。雖然不能說效果顯著，但還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所以如果某位警員在巡邏中定位長時間維持在一個位置不動的話，那一般只會有兩種可能，若非他遇到了麻煩，那便是他在曠班了。

　　“你別這麽誇我，我會害羞的。”

　　你害羞個鬼，就這樣艾文又一次盯了賈斯廷一眼，眼中的嫌棄之意呼之欲出，就差沒有起身趕人出去了。

　　明白自己短時間內想讓艾文回去應該是沒可能了，賈斯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臨走還不忘吐槽道:

　　“那好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快走快走！”艾文一拍桌子，與此同時手邊的手機竟然十分應景的響了起來，艾文瞄了一眼，伸手來在屏幕上輕輕一劃，一道瑰麗的三維投影便從手機屏幕中投射而出，來電人信息上——偵探協會外城分會。

　　艾文沒有立馬接通電話，而是又看向了賈斯廷:

　　“這不就來生意了，你趕緊走吧，別礙著我做生意了。”

　　“還有這麽巧的?”賈斯廷背過身嘟囔了一聲，自作自地吹了一聲響亮口哨，還自以為很帥的向後甩了甩手，邁著大步子向外走去。

　　目送著賈斯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看著門要被關上了，結果又被打開了一半，只見賈斯廷又探了個頭進來，假裝沒有看見艾文那刀人的目光，連忙補充了一句:“遇到什麽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事就來找我。有空了就回家一趟，大家都很想你！”

　　咣地一聲，門終於關上了。

　　————————————————

　　小小的房間裡隻留下了艾文一人，一切就這樣歸於沉寂，只有那台手機還在響著。

　　“我也很想你們。”

　　艾文這般低語著，鋒銳的目光漸漸柔和了起來，也許只有在這般孤身一人之時，他才會掙脫表面的偽裝，展露出真實的自己。

　　就像是一隻將自己脆弱的身軀包裹在密密麻麻的尖刺下的刺蝟一樣，只不過刺蝟的刺長在身上，他的刺，生在心裡......

　　沉寂了片刻，他這樣說著:

　　“這個案子解決了就回去看看吧。”

　　【明明打算混出了名頭再回去的。】

　　無奈的搖了搖頭，艾文看向了一旁還在不甘的響著的手機。終於拿起了手機，眼中的柔和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接通了電話: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