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共鳴
放下了手中的電話,艾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總感覺今天開始逐漸變得有些奇妙了起來。
就從那一位不怎麽好交流的客戶帶著一項麻煩的委托找上門來開始。
雖然艾文和賈斯廷說的時候很輕描淡寫。就像那只是一起單純的妻子與別人私奔的案件,唯一特別之處只是私奔對象也是位女性而已。但在如今這個社會,同性戀並不是一件多麽稀奇的事情,在大街上隨便走兩圈都能見到好多對同性的情侶。妻子和別的女人私奔,這樣的事或許會很扯,但遠稱不上是麻煩。
真正的麻煩之處在於,這件案子可能牽扯到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所有外城普通民眾都不想要面對但又總是避之不開的——黑幫。
可笑的是,從這位委托人對此似乎毫不知情。當然,也存在他為了少付委托費所以故意隱瞞事實的可能就是了。
黑幫,無論在哪裡都是一群麻煩的家夥!
從當上偵探的那天起艾文就知道自己早晚需要面對這群家夥,但絕對不該是現在。
要對付這幫法外之徒,光靠講道理肯定是沒用的。面對他們,就好像賭桌上的賭徒與莊家,賭徒手裡要有足夠的籌碼才能有資格與莊家抗衡,不然就只能是砧板上的魚,任人隨意宰割。
換句話說,艾文手上的籌碼還遠遠不夠。
所以如果說在十分鍾以前,艾文剛剛送走這位客人的時候,他雖然嘴上說著自己會好好考慮,但那只不過是客套話,當時心裡邊就已經將這項委托給pass掉了。
但就在這十分鍾之後,他的態度卻有些改變了,變得有些猶豫了。
要說為什麽,那還得從剛剛那通電話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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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接通的一瞬間,
“你好,艾文?菲爾先生。”
電話那頭傳出了一位成熟女性的聲音,聲音優雅之中還有一點磁性。這聲音很熟悉!
這樣的聲音十分有辨識度,是那種你聽過之後短時間內很難忘記的聲音。不需要仔細回憶,聲音主人的樣貌很快就自然浮現在艾文的腦海之中:35歲左右的成熟女性,佩戴著銀色邊框的眼鏡,一頭短發都被一絲不苟的梳在耳後,身上穿著黑色的女性西裝,一位優雅並且充滿知性美的女士——來自偵探協會的秘書,佩姬·馬琳。
“好久不見了,佩姬女士。”
“哎呀,沒想到艾文先生還記得我。”佩姬女士的聲音有些驚訝。
“當然,美麗的女士總是會讓人印象深刻!”
“呵呵。艾文先生可真會說話。”艾文的話引得佩姬女士一陣嬌笑,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聽別人誇讚自己的美貌呢。
一陣客套之後,佩姬女士終於說起了自己打電話來的目的:
“出於對每一位客戶的負責的心理,一直以來我們協會都密切關注每一位偵探的個人發展。尤其是像艾文先生這樣有才華的偵探新人。”
說到這裡佩姬女士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換了一個略微有些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但是艾文先生從通過偵探資格認證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月了,然而根據我們這邊的記錄,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你似乎隻完成了三項小型委托。我認為絕不會是因為你能力有限,你我也都清楚,在如今的外城從來都是不缺少委托的。所以我想艾文先生是否遇到了什麽問題?也許我能幫到你。
” 正如佩姬女士所說的那樣,艾文到現在不過才完成了三項很普通的委托。
如果說是因為剛開門所以才沒有生意上門那不過只是借口。因為在網絡高度發達的今天,偵探接受委托的方式當然不只有客人上門委托這一種方式。
當年,偵探協會剛成立後不久便開始著手搭建一個面向於全城的網絡平台——當時的第一任會長將這個嶄新的網絡平台命名為探網。有了這個平台,市民可以直接將自己的委托發到平台上,然後由偵探們自由的選擇接受其上的委托,這種形式頗有些像是是古時候的賞金獵人。
探網的存在,使那部分只在網絡平台接受委托的偵探們甚至不需要擁有自己的偵探事務所,只需要有一部手機,無論在哪都能接受委托。
在當時外城一度掀起了一股偵探熱,無論是誰,也無論工作與年齡,都可能是一名兼職的偵探,畢竟永遠不要小瞧外城人對賺錢的執著。
因為這種情況,協會的第一任會長一度撓破了自己的光頭。最後只能通過多次提高偵探認證考試的難度,總算是扼製住了這種態勢。
但這也就導致了如今想要獲取到偵探的資格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外城這裡從來沒有什麽九年義務教育,也沒有過公立的學校,僅有的幾所民辦學校根本滿足不了外城龐大的人口基數,只是杯水車薪。
在外城,對於一位從沒有接受過系統教育的成年人來說,想要靠自學來通過偵探認證的考驗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最終能通過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有天賦的人。艾文更是如此,作為外城這十年來第7位超過290分(滿分300分)的人,他無疑是飽受期待的。
那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問題就出在艾文的一些奇妙的想法上,在他看來,偵探與委托人之間的關系是一種雙向的,在委托人選擇偵探的同時,偵探也在選擇委托人,但通過網絡這種選擇往往只能是單向的,缺少了委托人與被委托人面對面的交流。這也是為什麽探網平台始終都無法徹底取代偵探事務所的原因。有些東西總是要親身經歷的!
正是因為受這種想法的影響,再加上一些特別的癖好,艾文一直沒能在探網上找到讓自己感興趣的委托。探網上有價值的委托雖然不少,但架不住偵探多呀,很多時候這些委托才剛發布就已經被別的偵探給搶走了。想比起以次充好,艾文覺得自己不如不接,除非是生活真的過不下去了。
但他的偵探事務所才剛剛成立,沒有名氣,又地處偏僻,艾文就這樣陷入了如今如此窘境之中。
電話仍在繼續著,只是佩姬女士的話一時間使艾文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麽我們換個說法吧,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不願意接受探網上的委托嗎?探網上很多的委托和你已經完成的三項委托並沒有什麽不同。那麽是什麽讓你這樣拒絕他們呢?”
佩姬女士再次開口,這一次艾文終於沒有再保持沉默,開口回答起了她的問題,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一點點道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其實是這樣的......。然後我還有一些特別的癖好,比如說幫鄰居尋找走丟的孩子那項委托,確實很普通,但孩子走丟後父親心中的悲傷與難過,冥冥之中耳邊傳來的孩子的呦哭聲,這些都在促使我,指引我去尋找。而當孩子終於被找到之後,看著他們父子倆相擁而泣時,我的心中便會湧現出一種莫名的不同於成就感的滿足感,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受,但它真的很美好。我這樣說的話會很奇怪嗎?”
“並不奇怪,反而有些......有趣”聽完艾文的回答佩姬女士沉吟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
“我大概懂你的看法了。相比於豐厚的報酬,你感興趣的其實是委托本身,享受完成委托的過程,最後收貨滿足感。嗯.......你追求的,其實是一種情感上的共鳴。所以你不願意接受來自網絡上的委托,因為隔著屏幕你就很難感受到那種共鳴了。有趣,很有趣!”
艾文沒想到對方居然能這麽快從自己的寥寥數語中解讀出自己的看法,甚至將他們歸納了起來。有時候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但佩姬女士這麽一說之後卻有了一種豁然貫通的感覺。
“艾文先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只是缺少一個替你指點迷津的人罷了。你雖然很有天賦,但畢竟還年輕,有些東西,經歷的多了自然就會明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從書上學到的知識永遠比不過自己在親身親歷中掌握的經驗。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沿途會有四時風景,有些美景會讓你著迷,但你要記住, 不是所有的你喜歡的風景都屬於你,所以你可以欣賞它們,但絕對不要為此它們停下腳步,你要走的道路永遠在你的前方。”
佩姬女士接著又說了一長串有些晦澀難懂的話。這真的是一個35歲的人能說出來的嗎?艾文不禁這麽想著,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謝謝你,這段話我一定會銘記在心。”
“艾文先生客氣了。不過我只能幫到你這麽多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你還需要幫助,可以直接聯系我。”
電話被掛斷了,手機叮地一聲彈出了一個新的投影屏幕,上面顯示已經將佩姬·馬琳女士添加進了通訊錄。
“情感的共鳴嗎?”艾文放下了手機,嘴邊還在自言自語著。
於此同時——
掛斷了電話的佩姬女士,扭過頭這位不只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自己一旁的老人,問道:
“這樣就可以了嗎。”
老人哈哈一笑,笑聲中氣十足,不看外表的話大概會以為這壯年男子,而不是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
“哈哈!足夠了足夠了,這年輕人比我想的還要有趣一些,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果然,就像艾文所想的那樣,剛剛那些話並不是出自於佩姬女士,佩姬女士只是轉述者,說出這些話的正是這位老人,如果艾文此時在現場,一定會驚訝的發現這個老人他也並不陌生,不就是當時主持他偵探資格測試的那位主考官先生嗎。
“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佩姬女士也是輕輕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