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按下老八在家陪伴玉丫不表,說這老三離了家,翻過胡村後山,饒了一個大圈向南面的五龍山走去。
五龍山離胡村直線距離也就幾十裡路,在夏日雨前甚至能將遠山之景盡收眼底。但俗話說,望山跑死馬,且老三盡量避著人前行,走走停停,一直走到天色擦黑,將將走到山前。
五龍山綿延數百裡,只有真到了山前才知山大。幸虧之前閑談時,老三已經從玉丫口中得知遊擊隊大致的活動范圍及相對固定的幾處聯絡點。
老三抬頭望山,只見暮色四合,山勢蒼茫,前方不遠處一座小村臥在坡前,大概就是玉丫口中的前崗村了。有心找個人問問,但這個時間只能平白增加懷疑,在不了解形勢的情況下還是盡量不要在此時露面了。山林間胡亂對付一晚再說吧。
老三啃了幾口乾糧,找了個乾爽處坐下,夜色侵籠過來,山勢更加陰沉,伴著夜梟鳴叫,老三這個二十多歲的精壯小夥一下子變得無助起來。更讓老三不曾料到的是,深秋初冬的山裡,氣溫已經遠低於山下,尤其到了夜間,老三單薄的衣衫根本禁不住山風的肆虐,沒一會兒就凍得瑟瑟發抖。
老三抱緊身軀,挪到一個背風處重新坐下。凍得厲害了,就起來蹦跳幾下。但走了一天的路,再精壯的小夥也扛不住啊,困意逐漸襲來,逼得老三摸黑找了些細軟的枝葉,胡亂往地上一鋪,枕著包袱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老三迷迷糊糊中突然聽到幾聲狗叫,也並不在意,接著是一串越跑越近的腳步聲,老三猛地驚醒過來,發現周圍幾柄火把在風中擺動跳躍,五六個山民打扮之人已經將自己圍住,一條惡犬正惡狠狠地對著自己狂吠。
其中一止住了狗叫,厲聲喝問道:“什麽人?幹什麽的?”
老三已經嚇住了,說不出話來。
這是老三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中遇到完全陌生的人,更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場面,只是傻愣愣地坐在地上,忘了說話。
“先抓起來。”有人叫到。
應聲走出兩個人來,奔著老三就過來了。老三完全是出於本能,一邊跳起來往後躲閃,一邊使勁推開伸來的手。
“哎呀,這小子不服氣啊。”
“你們是誰?乾嗎抓我?”這時的老三已經回過神來,清楚地知道遇到了麻煩,不管來的是好人還是壞人,總得先問清楚。
之前說話那人呵呵笑道:“這小子,腔調倒是有的,倒問起我們來了。”一邊笑著,一邊朝身旁使了個眼色,拿下巴尖朝著老三所在輕輕一點。旁邊那人提溜著一根杯口粗細的棍子就繞到了老三的背後。
“啪”一聲悶響,老三隻覺眼前突然一黑,暈乎乎地就軟了下去。
老三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好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小屋內,身子被牢牢地綁在一根柱子上,不遠處正站著一人,仔仔細細地端詳著自己。
那人看老三醒來就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接著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哥幾個,進來,人醒過來了。”
聲音落下不久,門就開了,門外兩人踩著陽光走了進來。
老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偷眼打量這屋裡的三人,都是普通的村民打扮,和自己一般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其中一人開口道:“醒了就好,我還怕狗子下手重,這小子醒不過來了呢。狗子,你出去看著。”聽著說話的語氣,
仿佛這裡以他為首。原先那焦黃牙聽了就出去了,順手關上了門。想來他就是狗子了。 他們到底是誰?老三心裡打著轉。漢奸?土匪?村民?還是遊擊隊?如果是遊擊隊,倒是我的運氣了,挨一棍子也值了,如果是村民,那我就實話實說,想來也不會太為難我。要是漢奸或是土匪,那可怎麽辦呢?
還沒等老三想周全,剛才那人又開口了:“小子,你是什麽人?大晚上的貓在我們這裡要幹什麽?”
聽這語氣,和玉丫平時說的遊擊隊的口吻不太相符啊。糟了,最好的結果不可能了。
看打扮,多半像是村民,但聽玉丫說,漢奸土匪也是這般打扮啊。
見老三不說話,之前未曾說話那人開了口:“這小子不會是被狗子敲傻了吧?隊長知道了估計狗子又得一頓揍,哈哈。 ”
隊長?那就不是村民了。土匪好像也不會叫隊長吧?完了,是漢奸。
漢奸就漢奸吧,我還能怕了不成,胡家人怕過誰來著?那個姓孫的漢奸還不是被我一石頭砸個半死。老三想通了後反而放下心來,大不了找機會拚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腦子裡卻紛繁起來,阿爸,阿弟的身影浮現出來,竟然還有玉丫的身影,老三的腦子又亂了。
那兩人見老三還是不說話,有些急了,剛才哈哈大笑那人,隨手拿了根棍子就頂在老三胸膛上,說道:“問你話呢,小子!”
老三感到了來自棍尖的壓力,雖然不疼,但覺得這是一種深深的侮辱,也就硬氣起來,說道:“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麽?”
“哎呦,這小子真逗,哈哈。”兩人都毫無顧忌地笑出聲來。
“你們無緣無故把我打暈,把我綁在這裡,算什麽本事。有本事把我放了,一對一。”
“可以啊,你要打是吧?我劉飛打架還從沒服過誰?二虎,解繩子!”
原來這看著像領頭的人叫劉飛,另一人叫二虎。
“出來吧,在外面打,屋裡展不開。”說著,劉飛也不怕老三跑了,自己先出了屋。
老三跟著出去,想著有什麽好怕的,總比綁著好。
屋外是一片平地,黃泥夯得緊緊實實,幾株青松立在一旁,再往外,是一片溝壑,下臨深淵,抬眼望去,青山連綿,視野一覽無遺,老三迎著山風,看著眼前一片開闊,一下子忘了之前的受辱,神清氣爽起來。擺開架勢,說道:“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