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知道今夜的洛陽亭裡,可以說是殺機湧動。
馬斧幫那位頗有閱歷的老幫主幾乎嗅到今夜不同尋常,在得知手下的人都被代理幫主給帶走了,於是這位有名無實,癱軟在床的老幫主面如死灰,他很清楚離雲的那位頂尖統治者一直想要把整個離雲國內的所有幫派翦除,以往馬斧幫的小打小鬧,朝廷的人都沒有對他們做什麽,可是老幫主在得知離雲的祭壇是有馬斧幫的人參與建造的,偏偏又出來了那麽一檔子事,前不久官府的人才來過,儼然就是要對馬斧幫動手了,當下氣血翻湧,一口熱血噴出,倒在了床上。
洛陽亭位於洛陽城最北邊的貧民區,建築破爛不堪誰有會知道這裡曾經是整個洛陽最為繁花錦簇的王家公園,以至於以洛陽亭命名,可自許多年前的一樁血案,導致這曾經繁花錦簇的巨大花園亭子,如今是榮光不再,以至於至今,離雲王廷仍舊任其荒廢,那些洛陽城裡的居民們對於這個邪門得大火都燒不乾淨的洛陽亭閉口不提,誰家小孩不聽話,大人們就用洛陽亭來嚇唬他們。
今夜的洛陽亭一帶比以往更加幽靜,靜到雨落下的聲音有若雷鳴,靜到涼風刮過破舊的匾額的聲音似是松濤,一條接一條的走道巷子,看不到任何活物,整個洛陽亭裡,仿佛除了風雨和那肅殺之意籠罩著的,什麽都沒有。
從寧南的書齋到洛陽亭,距離並不遠,兩個人就像是晚飯後散步一般,也沒用多少時間便走進了這個榮光不再的王家後花園。
眼前的洛陽亭就隱藏在夜色裡,隱藏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色裡,兩人只能看到一處破舊不堪的亭子門,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落,被雨打落,那道門後有多少人同樣隱藏在這夜色裡,可周逢不在乎,今夜他來了。
寧南跟在周逢的身後,不知何時,兩人手裡的傘都收了起來。
周逢一如既往的抱著白澤劍走著,縱使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可那有如何去,今夜他總部可能拿著一把只能擋雨的傘來面對那個瘋子。
那一片亭子門前一陣死寂。
埋伏在其中的人怎麽也沒想到,沒有他們想象中的舞周騎兵,只有他一個人,帶著一個面覆黑色口罩的男子。
那些人等了許久,在確認了洛陽亭門口就只有他們二人,隱藏在夜色裡的敵人也全部不再隱藏自己,伴隨著綿延不絕的腳步聲,鞋子踩踏的聲音,利刀緩緩抽出,數百名臉色肅然的江湖人從亭門後走了出來,周逢看著那黑壓壓的一片,微微一笑,沒有去問寧南什麽怕不怕的無聊問題,在他看來,那純屬是浪費口水的白癡行為。
周逢看著那為首的人,歐陽青青給他畫的人中就有這個人,還有其生平,以及所做過的事。
周逢指著那肥胖的中年漢子道:“那個人叫苦姥爺,南部馬斧幫的代理當家人,身旁的那個披頭散發的大漢叫胡貼,他們的真正當家人據說好像是癱軟在床,所以現在的馬斧幫的一切事物都是他二人在處理。”
寧南道:“看面相,是挺苦的。”
周逢僅僅是覺得抱著白澤的手很不舒服,舒展了下手臂,周邊的人群驟然一陣騷動,手持大斧的漢子們表情微僵,他們是有聽說過眼前的這位年輕人的些許故事,此時下意識的齊齊後退了一步。
周逢笑了笑,他沒有出言諷刺那些人,他也不會說。
周逢看著那群持斧大漢子們的身後,站著一小群人,穿著大刀幫的衣服,
所以周逢一眼就認了出來,說道:“沒想到為了對付我,大刀幫居然能和馬斧幫的人在一起行事看來各位馬斧幫的兄弟們是忘了老幫主鎮山門的遭遇了。” 大刀幫與馬斧幫一向是不對付,為了爭奪洛陽東部的巷子大打出手,馬斧幫的那位癱軟在床的老幫主鎮山門就是在那一次火拚中受了重傷。
那些馬斧幫的人自然知道,要不是那位許於重諾,他們才不會和大刀幫的人一起,沒打起來就不錯了。
今夜的風雨中,洛陽亭門口,幾百名洛陽城裡的幫派弟子們因為那幕後之人的一句話齊聚於此,就是為了圍殺周逢,面對如此情型,周逢並不慌張,反倒是為身後的寧南介紹了對方。
寧南壓低了聲音說道:“介紹可以,但是別把我說出去,這些人可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要是跑了幾個,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今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安全。”
周逢自信的說道:“今夜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著,那些人終於忍受不住對方這種視幫派英雄為無物的差辱,傳出去後還怎麽混。
苦姥爺原本就對面前的這位年輕人很是好奇,能夠讓那麽多的人在這破爛不堪的洛陽亭裡布下天羅地網,就為他一條命,怎麽都不覺得劃算,於是開口說道:“公子如此視我等如無物,可是犯了眾怒了。”
混江湖的人多數沒怎麽讀過書,和他們打交道,只能靠手裡的家夥。
周逢自然沒空和他們談論什麽眾怒不眾怒的,今夜說了那麽多,說實話,這些人已經在周逢說話的瞬間多活了會,若是像那日和銀雪赴北奚巷子口的約時那般,那這馬爺幫的人早就死了,那還有機會再說犯眾怒這一類的蠢話。
周逢冷道:“你們在此準備圍殺我,難道還能指望我給你們一個好臉色。”
很簡單的一句話,讓那些馬爺幫的人啞然,卻是對方不需要給自己一方面子, 如今已經是對立面的人了,自然不可能善了。
苦姥爺舉起了手,那些馬斧手們紛紛舉起刀斧,向周逢砍來。
寧南收起了雨傘隨意扔到腳下,手上舉伸向後背的刀。
周逢緩緩伸手握住白澤劍柄,就在修長手指與劍柄相握的一瞬間,只見他身上的那件黑衫一振,那落下的水滴被彈落成細微水末,如水瀑一般,原本微和的年輕男子驟然變得殺意四盛,仿佛變了另外一個人,那周身湧動的內力氣息翻湧著那落下的雨水竟是沒有一滴落在那身黑衫上。
苦姥爺感到自己身邊的人都被那年輕人握劍的動作給震住了,瞪著大眼,聲色俱厲的嘶吼道:“他們就兩個人,怕什麽,給我上!”
在場的人永遠都不會缺少熱血衝昏頭腦的莽大漢,隨著苦姥爺的這聲嘶吼,鼓起了悍勇之氣,舉起手裡的斧子,四面八方的衝了過來!
周逢製住了想要上前的寧南。
周逢長劍一出,嗆浪的一聲,刺破了洛陽亭門口的寂靜,手中的長劍如蛟龍出鞘般,準確則迅速刺翻向衝在最前面的人,周逢的劍招很普通,可又很精妙,平直刺過去的劍招伴隨著雨珠的落下去,倒在白澤劍下的人已有不少。
一招招重擊,一聲聲慘叫。
正喧嘩喊殺的幫眾們驟然一靜,他們的目光隨著那位被周逢一劍挑飛的人在空中畫下一道極長的弧線,恐懼迅速的佔據了身體,手裡的刀更加的寒冷。
寧南看著周逢那普通卻又精妙絕倫的一劍,當真覺得今夜來的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