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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自擊之》第7章:計都尊者
  二人到房山村時已是晌午,因離建州城路途不遠,村中染病的都已前往安國府蘆棚醫治,染病早一些的,已化作了枯骨。

  入村的是一條黃土小道,泥濘得緊,低矮的磚泥小屋混著雜草幽立一旁,連雞犬沒發出什麽聲響。遠處的茅屋中升起了幾道炊煙,顧秋柏與秦秋對視一眼,加快腳步,朝炊煙升起的方向走去。

  小道兩旁全然寂靜,半點聲音都沒有,家禽自顧自地走著,也無人約束。

  秦秋心中憂慮:這一村之人,便死的只剩那一戶兩戶了麽?

  他二人都已踏入虛懷,行走之時裹挾天地元氣,呼吸之間也在修行,調和軀體。似是一股提前到來的春風,吹醒了房山村的草木蟲魚。

  離炊煙越近,秦秋便越覺得不對勁,那升騰著炊煙的小屋中既有修行者的氣息,又有平常血肉腥氣。

  秦秋道:“這房山村,看樣子是來對了。”

  虛懷境的修行者,氣息內斂或是外放,全隨心意,秦秋與顧秋柏此刻便將所有氣息收斂,偽裝成了一個尋常青年道者與富貴公子。

  秦秋叩門。

  “...”無人應答。

  秦秋道:“天寒地凍,我兄弟二人路過此地,隻想進屋避寒,請問屋中有人麽?”

  嘎吱一聲,木門被打開,迎面而來的是一中年和尚。

  顧秋柏與秦秋相視而笑,他二人便互相了然心思。

  “二位施主從何處來?如今這江南大疫,寸步難行,兩位又要去哪兒?”和尚語氣極為和善,倒真似個修身養性的,“天寒地凍,不如先喝碗野菜粥。”

  秦秋笑道:“我兄弟二人自寧都來,家中經營藥材生意,原從西南深山自江南轉運寧都,如今大疫起了,家中生意頗受影響,便令我來江南瞧瞧,若江南缺藥材得緊,便將寧都庫中的藥材反賣回來,以彌補虧空。”

  顧秋柏心中暗道:“卻是個撒謊不必打草稿的。”

  和尚道:“既是如此,施主可謂精明通達、生財有道,只是江南大疫,施主若有余力,卻不妨捐納一二,也算是積修功德。”

  “還不知建州城中如何。”秦秋不置可否,“這疫病果然厲害至此,這村中竟就此絕戶了?大師來此時,便已如此麽?”

  那和尚雙手合十,默念佛號。

  和尚又說:“我來時便已空無一人了。”

  顧秋柏插嘴:“大師如何煮的這野菜粥,確實鮮美。”

  “你喝完了,大師喝什麽?”秦秋煞有介事。

  和尚當即雙手合十:“罪過罪過。”

  秦秋又道:“只是玩笑而已,大師莫怪。這王朝治下,但凡傷了人命的,照王朝律法,那便是以命抵命,修行者無故傷人,更是罪加一等。”

  和尚臉色鐵青,默念佛號,繼而說道:“施主莫再開玩笑了。”

  秦秋接過顧秋柏遞來的野菜粥,也喝了一碗。

  片刻之後,秦秋隻覺眼皮沉重,難以睜開,等他看向顧秋柏時,卻發現顧秋柏竟已睡熟。

  他也終於支持不住,緩緩閉上了眼睛。

  “嘿嘿。”和尚輕輕一笑,踱步到這間小屋牆角。

  那嫋嫋炊煙,竟是無故百姓留與人間最後一點痕跡。

  和尚走到秦秋身前,泛著寒光的匕首也離秦秋眉心愈來愈近。

  “和尚,你惡貫滿盈了!”秦秋猛然睜眼,右手食指泛著在咆哮一般的紅光直戳和尚眉心。

  秦秋站起身子,

憤然長嘯,他與顧秋柏不再收斂氣息,任由虛懷境修行者的強大氣息席卷四散。  秦秋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那和尚:“這是逆水行舟指,你知道麽?”

  和尚因中了逆水行舟指,不能言語,只是雙瞳不斷掙扎,冷汗淋淋而下。

  “你好大的膽子!江南大疫,王朝有罪,救護百姓不及,你卻敢為了你那見不得天日的修行殘害我治下良民!”秦秋閉眼,繼而目眥欲裂,“今日便是佛光寺舉寺來此救你,我也必殺你!”

  秦秋上前一步,面對著那和尚:“你交代清楚,修的是什麽功法,你那個主,又是什麽個妖人,但有一句假話,便送你去寧都不戒台受法外之刑!”

  秦秋右手食指緩緩凝聚出一道長六寸的青紅光線,那光線以極快地速度抖動著,發出嗡嗡聲響。

  “你知道法外之刑麽?”秦秋踱了幾步,“便是將你吊在不戒台上,由皇族子弟以逆水行舟指行刑,以腰為界,裁為兩截,再斷去雙手,矐雙目,最後套上枷鎖,鎖於不戒台下,留與世人唾罵。”

  秦秋揮手,撤去逆水行舟指加諸的禁製:“說罷。”

  “小人...小人修的是福音法...所奉之主,乃是西海上計都尊者。”和尚喉結上下滾動,“至於這功法,是我無意所得。”

  顧秋柏打斷道:“既如此,你便早不信佛陀了麽?”

  和尚當即答道:“自修福音法後,再也沒有聽過梵音了!”

  秦秋與顧秋柏對視一眼,繼而說道:“據你所知,還有什麽人是信這計都尊者的?”

  那和尚聞言,竟似回光返照一般,頗為自豪:“大約半月以前,在填海之崖,有一不弱於二位先生的大修行者,也修行我道。”

  秦秋道:“你如何知曉那人也是修你這邪門功法?”

  和尚道:“修行福音法有成,渾身上下便有乳白光芒,威嚴神聖,聖潔純淨,單憑氣息,我也可斷定,那位大修行者也是修行我福音法。”

  “你倒是與有榮焉。”秦秋冷眼看著那和尚,“你等修的福音,便是用芸芸眾生的血肉供奉麽?”

  那和尚竟大笑出聲:“螻蟻而已, 供養我修行,已算是死得其所,為我主計都奉上光明,莫非不是榮耀之至?!”

  秦秋沉默不語,隻死死盯著那和尚,似在強壓怒火。

  如若此刻殺他,那關於福音法與計都尊者的線索就此中斷,如不殺他,那又如何向這一村冤魂交代?

  和尚卻說了霹靂一般的話:“嘿嘿,我知道你們倆,一個是青山上八先生,一個是靖寧王世子。你們要查大疫源頭,卻又偏偏碰上我,到底是追查大疫源頭呢,還是追查我主計都呢?是殺我呢,還是不是呢。”

  “嘿嘿嘿,你們既做不了決定,不如讓和尚我來替你們做決定。”和尚笑的愈發猙獰,滿臉橫肉堆在一處,“不如也乖乖跪下,皈依我主門下,和尚我大發慈悲,替我主收下你們。”

  秦秋了然一笑,似乎想通什麽,他不再看和尚,反而推開屋門,朗聲道:“既來了,還不現身麽?”

  無人應答。

  “遮遮掩掩,不敢見人,真是第一等下流。”秦秋輕笑,“我道這和尚哪兒來的膽子,原是有人借他軀殼。現身一見罷。”

  四周忽然想起歌唱之聲,只是所唱之詞,卻難以聽清,朦朦朧朧間有許多乳白色光絮飄飄灑灑,竟如天降大雪般。

  顧秋柏當即便運起橐龠功法,汲取天地元氣:“此人來者不善,阿秋當心。”

  乳白光絮中漸漸現出一個人影,那聲音厚重卻又清澈,直達人心:“奉我主計都之命,度二位解脫硫磺火湖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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