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總有盡時,篝火慢慢熄滅,微亮的天色喚醒了昨夜醉臥的人,空虛、頹乏充滿腦袋,好似昨夜熱烈的朋友,頃刻間變得疏離,各自的目光都有些遊離與茫然。
不管怎樣,最熱鬧的玉珠大集,終是開始了。
原本涇渭分明的兩隻隊伍,都各自拿好了想交換的貨物,向‘玉珠’中間靠攏。
那些衣著華麗的商賈們,更是拾起了發家的手段,將獸皮鋪在地上,擺上琳琅的貨物,練起了攤。
一身青衣負著長劍的,則是立了很多木牌,上面字跡蒼勁,寫著很多調配好的藥物與功效,還有各式兵刃出售。
而洛幫主的汙衣幫,好似沒有往年的乾勁,所有人動作都又些遲緩,原本售賣的烈酒、良茶,也是種類少了很多。
不過到了這時,別人哪有心思替他操心,要是能換上點稀罕物回了城,那不得良田佳人享清福啊。
鹿才剛剛得了部落的認可,能換的東西,也只有這一對巨大的麋鹿角,而他要的也是十分明確,就是想幫石頭弄一把趁手的長矛,成了他的心願。
所以啊,不論這市集上的人,怎麽叫,鹿的腳步也沒停下,帶著兩個小娃娃,直奔青衣人群走去,可是饞壞了旁人。
就是在這雪原,麋鹿的角能長到這麽大,已然是個稀罕物,更別說出了這雪原了,這對鹿角可算的上一等的寶物,就是在這北郡的主城,也能換下一套三進的大宅,要是運作好了,可是登天的梯子。
一群青衣,看著走進的鹿,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卻還要裝作平常,面皮都有些抽動了,這養氣的功夫明顯是不夠。
“我想換把長矛,不知道有沒有合適的。”
“小兄弟,你這次肯定沒白來,知道你們雪原人習慣用長兵刃,這次可是帶了不少好東西,你在這玉珠大集隨便看,要是有一個能拿出比我們青陽派還好的,我白送你都成。”
說話的是個老者,也是一身青衣,可別人都負著長劍,他卻沒有,一臉的市儈,與他們青陽派的其他人,氣質上格格不入。
而且這老者,一邊說話,一邊更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紅果,塞在了兩個小娃娃手裡。
這就沒法再走了,兩個小娃娃也是拿著紅果,看著鹿,沒有說話。
鹿隨即解開了背繩,將那巨大的鹿角,放在了身前。
老者兩步並做一步,一個俯身,就低頭細細的看了起來,頭都不回的向後招手,讓人將兵器取來。
三個長長的包裹放在了鹿的面前,鹿沒有急著打開,在等那老者看完,倒是石頭,有些急不可耐。
不到盞茶,老者笑著抬起頭。
“小兄弟,莫說我坑你,你這對大角,可是一等一的寶貝,但這三隻長矛,你僅可取走一杆,你看可能行啊。”
“老頭,你這長矛金子做的嗎,還是要留著你自己死的時候捅屁股啊。小兄弟,你要信的過哥哥,你去我那等著,我一定給你找個好兵刃,別上了這老頭當。”
“姓金的,你個該剮了的雜碎,你就是看上這對鹿角了,你要能在這玉珠大集,找到比我這還好的長杆兒,我今晚讓你捅都行。”
這個姓金的,一身珠光寶氣,那股富貴是藏也藏不住,胖胖的大臉,水桶般的腰身,皮白肉嫩,中氣十足。
而他身後,則是站在五六個衣著華貴的商人,看樣子,這個姓金的是個頭頭。
鹿沒有說話,就是看著兩人,
其實也是不知道說什麽,雖然兩人嘴上說的不好聽,可看樣子,是有交情的人,不置於鬧起來。 “老頭,別光說不練,一塊破布,裹著個麻稈也算兵器了,別人雪原的兄弟們笑話你。”
“你就撐開了眼,你瞧個真切。”
說罷,青衣老者緩緩將第一個,白色裹布打開,一杆大槍爍爍放光。
只見這杆大槍,槍杆是銀亮的镔鐵,上面繡著雲龍,龍身時隱時現,龍口中吐出一尺半的白刃,槍刃光潔明亮,可照纖毫,龍尾成了槍纂,一截短刃自尾部伸出,也是明亮異常。
這杆大槍一出,氣氛有些奇怪,姓金的商人,看看老頭,看看長槍,又看了看鹿,最後伸出兩根手指,指著老頭道。
“你個老雜碎,你是將你家牆上挑糞的杆子拿來了嗎,在這丟人現眼。”
鹿也是直勾勾的瞅著青衣老者,滿臉的驚奇與詫異。
“阿哥啊,這個厲害啊,這個可太威風了,就換這個吧。”
石頭的話讓鹿的嘴角一抽抽,伸手按住了他的頭,將他推出一臂,又將頭擰向外側,不管石頭怎麽反抗,就是不松手。
“哪個髒心爛肺的乾的,能不能現在就尋個短見。”
老頭回身就是一頓亂吼,一個青衫的年輕人,趕緊將白布裹好,隨手扔到了後邊,嫌棄非常。
這長杆兵刃,最不講的就是漂亮,看似精雕細刻的槍身,卻少了彈性,抖不起架勢,光潔明亮的槍刃, 沒了血槽,是扎也扎不得,抽也抽不得。
“小兄弟,你看看這個,這個是老頭我自己包的,我知道。”
說著將第二個黑色的包裹打開,一杆纓槍映入眼裡。
槍杆桐木所製,黝黑發亮,似是歲月留光,讓黑裡都泛起了點點寶氣,雪白的纓子蓬松細密,可想到,一但槍身轉起,必然是一片白光,而這白光中間,寒芒近有一尺,是攝人膽魄,勾人心魂,兩道大指寬,小指深的血槽,讓人膽寒,槍纂是個銅瓜,不過杯口大小,一寸長的點子長在瓜蒂。
這才是把真家夥。
鹿是見獵心喜,未等旁人出聲,右腳一勾,長槍就到了手上。
雙手持槍,一個槍花轉出,長槍似鞭,破開了空氣,呼嘯聲陡然響起,一點寒芒在周身飛舞,細密的雪白槍纓,化成扯動的流光,緊隨其後。
雙臂一角力,長槍抖開周圍的空氣,似有龍吟馬嘯,嗡嗡作響。
老金和青衣老者,對了個眼色,都是有些猶豫,沒有說話。
這簡單的一手槍花、槍架,就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沒有十幾年的功夫,怎能做到如此利落乾脆,那讓人膽寒的鋒芒,讓所有人都心生敬畏。
“老人家,還有嗎?”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看看最後這把,如果不合適,我也沒有辦法了。”
說著,青衣老者,就打開了最後一個包裹,暗紅色的裹布,要比那兩個都長了不少。
一杆暗沉的馬槊,讓鹿看的雙眼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