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的清晨,天色還沒擦亮,白狼部落已然蘇醒過來。
雪原太冷了,冷到沒有馱馬,所有的貨物都需要靠人來背負,所以每次去玉珠大集,雪原人都是背的滿滿的,也盡量挑一些珍貴的寶物,來換取所需的物品。
鹿將那對巨大的麋鹿雙角負於背上,再加上兩個小娃娃需要照看,也就沒有再去背負貨物。
今天的天氣不錯,萬裡無雲,陽光照耀著白狼部落南側,冰霜覆蓋的尖刺,大木豎起的高牆,都變得有些晶瑩,如同冰雪堡壘。
厚重的吊橋漸漸放下,鐵鏈的絞索發出巨響,像咆哮的熊闖進了亭陽峽谷,聲音激蕩難消。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雪原人,在吊橋上緩緩踏過,竟是所有的雪原男性,都從部落當中走了出來。
踏過這吊橋的,少說要有千人左右,前一百五十人,是交易的隊伍,帶滿貨物。
他們要負重前行四百余裡,還是難行的冰雪山路,少說也要行上八天。
而一年當中,亭陽峽谷南路消融的時間,也不過二十天左右,所以這玉珠大集,真正交易的時間,不過就是一兩天而已。
剩下的人,每兩裡路設一處,每五裡路成一團,負責將換來的龐大貨物,一點點的運回這冰冷的雪原,如同螞蟻搬家一般。
所以,晴好的天氣,就是上天對雪原人的恩賜。
隊伍中的鹿,回首看著漸漸遠去的高牆,看著那已經有些模糊的,形如枯槁,面色堆黃的老人。
那個昨天叫了自己的老人,那個雪原人的領袖——魁。
今天竟像是被抽走了魂,目色無光的站在那高牆之上,幾個孩子和女人,攙扶著他的手臂,好像一陣風,就要將他帶走。
所有雪原人,只能沉默的前行,有的紅著眼睛,有的攥緊了拳頭,一股說不明的怨氣啊,充斥著整個隊伍。
雪原人愛戴這個老人,這個帶給他們和平與安穩的老人,看著他即將歸入輪回,束手無策。
只能將身上的綁繩,緊了又緊,只能回頭望去,想多去看看。
可能再回來,已然就瞧不著了。
陽光刺眼,可魁已然感覺不到溫暖,矗立在高牆上的他,看著漸漸遠去的隊伍,直到隊伍消失在亭陽峽谷的盡頭。
他輕輕抬頭,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魁的靈魂好像飄出了身體,高高的飛上了天空,飛到了比青陽山脈還要高的地方,飛出了他一生都沒走出過的亭陽峽谷。
他好像看到了,祖先說過的城池,清風拂過的河畔,那四季不謝的花,那永遠奔騰的江水。
最後,他好像又回來了,回到了這鬼神厭棄的土地,回到了冰封的曠野,回到了幽暗的密林,回到了那滿是血紅冰晶的高台之下。
輕輕俯身,安睡在了那猩紅的狼眸之下。
魁的身體沒有倒下,直到夜幕,也沒有倒下。
白狼部落所剩下的老幼、女人,都站在了他的身後,從高牆上,一直站到了白狼大帳。
直到圓月高掛,群星璀璨。
攙著他手臂的幾人,才輕輕將其放倒,隨即身後站著的人,就擎著魁的身體舉過頭頂,一路傳到了白狼大帳。
默默的抽泣聲,伴著無盡的星光。
魁,走過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