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十七章:長牆的坍塌(2)

　　時間:青16年黃月35日

　　地點:酡紅段長牆

　　“天都亮了！終於找到你腳鐐的鑰匙了。”馮異邊說著邊將寇詢的腳鐐打開。“唉，這一夜過得可真快啊，哈......”一邊開鎖，馮異一邊打了一個哈欠。

　　“咱們這麽悠閑沒關系嗎?不需要組織長牆裡的奴隸和士兵嗎?”寇詢仍舊很緊張。

　　“長牆有來歙守衛。南邊是王林，北邊是耿家的少將軍，東邊的酡紅城更是有各家在爭搶功勞與財物。咱們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這些人給咱們帶回來好消息。”馮異抻起懶腰:要是有張床該多好啊。

　　“我還是擔心......大人這次花費了十年，居功至偉，但是......”

　　“但是我孑然一身，沒有一兵一卒，只有一個副手。”馮異看著寇詢，露出了笑容，“你擔心他們會從此拋棄我，是嗎?”

　　寇詢歎了一口氣，“我為你不值。”

　　“不是做什麽事情都一定要獲得利益。如果此時此刻各家聚在一起，要論功勞獲得財物與地盤的話。我更願意找一棵大樹，在下面好好睡一覺。”

　　“那要是他們不僅拋棄你，還覺得你是個陰謀家呢?”寇詢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就在不久前，小耿弇與王林進城後，面對臥薪嘗膽的馮異卻有不同的態度。在小耿弇不斷讚譽馮異的時候，王林的一句暗示讓小耿弇不寒而栗。“這耐性、這城府、這手段，能獲得石慈那老狐狸的信任，整個灰黲都不會有第二人！”這句話依舊在寇詢腦海中不斷重複著。

　　“那個小耿弇倒是像個爽快人，但是王林......”寇詢繼續說道。

　　“我對這個王林也沒什麽了解。進入長牆前倒是聽說過他，依附在老耿弇的門下。這些年，他自己也在私募軍隊，算是一方豪傑了。而且來歙對他也是評價甚高。咱們還是不要過多猜疑了。”

　　“我是怕他想對你不利。”寇詢絲毫不懷疑他的判斷:王林是個偽善的人。

　　“放心吧。來歙是我兄弟。一定能保我周全。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為了支持我又將財產盡數給我，讓我足以取悅石慈。後來，接手我生意的商人接連死在長牆裡，沒人願意繼續和酡紅城交易，還是他站出來支持我。再後來，他秘密給我運送巨顎灰蟻①的蟻王和蟻後。只要來歙在這，就沒有人會想著對我做什麽。”

　　[作者注①:巨顎灰蟻，灰黲中的一種螞蟻，喜歡在石頭間築巢。]

　　寇詢依舊是滿臉陰雲:希望如此。

　　“大哥！”來歙從遠處大搖大擺地走來，他左手提著一壺酒，右臂扛著一扇紅白相間的豬肉。

　　一路上全是士兵們羨慕的眼光。在灰黲人看來，這豬肉簡直妙不可言。

　　“抄了一個千總的屋子，你看看這些都是啥，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歙走近馮異，一把將豬肉仍在桌子上，命令他的護衛:“在外面給我生火，我要跟我大哥烤肉吃！”

　　馮異早已起身相迎。二人緊緊抱在一起。

　　“十年了，我十年沒有機會和你把酒言歡了！”馮異身體一軟，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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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歙，你今天怎麽這麽招搖。”酒足飯飽後，馮異與來歙在營帳內休息。

　　“也不知道是刮得哪陣風，昨晚所有人還是高喊著‘馮異！馮異！’，

今天就有人開始說你是雙頭蛇！兩面鼓！”來歙看似平靜地說道。　　王林！寇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林。但他不動聲色，在一邊安靜地清算著士兵送來的帳簿。

　　馮異擺擺手，示意沒事。“原來如此，是為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馮異爽朗地笑起來。

　　來歙也跟著哈哈大笑。“當然是為了你，要不然那破豬肉，我根本吃不下去，沒咱們灰豬肉好吃！”

　　“你還是老樣子。”馮異說罷抬手拍了拍來歙的肩膀:這小子還像二十出頭的時候。

　　“你不也是。都快四十了。不娶妻，不置業，在這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年。現在長牆倒了，酡紅城也被攻破了。所有人都奔著酡顏城使勁兒，就你在這想找個地方睡覺。”

　　“你不也沒去?”

　　“我是需要駐防這裡。怎說這裡也是咱們的退路，馬虎不得。”

　　“還有誰在這駐防，不可能這麽信任你吧，就留你自己?”

　　“王林大師傅。”

　　馮異一驚:他?

　　“耿弇去了酡顏城?”馮異問道。

　　“年輕人，想爭功，正常。”來歙說這話的時候不像是三十出頭的青年，倒像是小耿弇的長輩。

　　馮異不由得笑起來，略帶嘲弄地說:“什麽時候你已經不是年輕人了。”

　　“比不了他們，一個個如狼似虎。聽說他們中途還找到了酡紅城城主赤狠的傻兒子，什麽都沒多說，酡紅城的城門就打開了。要不是我的人也跟去，說什麽我都不信！酡紅城破城以後，邳彤和傅俊誰都不想留下，又不放心王霸自己留下，於是抽簽......”

　　“王霸?”馮異並不知道灰黲還有這號人物。

　　“王林的義子。”

　　“你們不擔心嗎?”馮異試探道。

　　“擔心什麽?”

　　“父親在長牆駐防，兒子在酡紅城駐守。”

　　“嗐！爺倆我都認識，靠得住。而且他們也沒來多少人。”

　　馮異有些疑惑:沒來多少人?

　　“說是他們那邊有個年輕的將軍跑去南灰黲了，然後又派了銚期和他的另一個義子王梁去追他，一下子少了兩隊人。他們人本來就不多，這一下子幾乎少了一半。他們這次帶來的人都沒我多。”

　　馮異有些心神不寧:只靠十年就在豪強眾多的西灰黲佔有一席之地的人，竟然在大戰前夕讓一半人馬跑到南灰黲去“過家家”，王林必然在謀劃著什麽。“老耿弇沒有責怪王林嗎?”

　　“呵。老耿弇啊，就快行將就木了。這不，這次是他兒子來的。而且大多數人都暗地裡支持王林。王林待人寬厚。據說這次跑的那個將軍，是王林師兄的孩子。王林與赤焰約定好......”

　　“赤焰?”馮異驚訝道。“那王林就是綠林?理想國三傑?”還沒等來歙回答，馮異又小聲嘀咕道:“不對，不像啊?”

　　“怎麽了，大哥?”

　　“我見過綠林。我十幾歲的時候剛剛更為遊行商人，對理想國很好奇，就隨著商隊途徑過那裡。那時候我記得很清楚，綠林是長牆內人的樣子。但今早見到他時，他明明就是個灰黲人。”

　　“他也說過，他說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失去了顏色，而且化名王林，躲避帝國的追殺。”

　　“很模糊，不是嗎?”一邊的寇詢合上帳本，疑問道。

　　來歙沒有在意寇詢的問題，只是又說道:“沒有人懷疑他，因為灰黲的人不可能知道那麽多帝國內部的事情。”

　　“他還知道很多帝國內部的事情。”馮異與寇詢一臉震驚。

　　“比你提供的，要多得多。”來歙看向馮異。

　　馮異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來歙繼續說道:“不然耿弇會讓他在西灰黲、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這麽發展嗎?這次的‘白皚女’就是他提供的情報。”

　　“那他有帝國的地圖嗎?”馮異十分緊張地問道。寇詢也將身體往來歙所在的地方探出。

　　“只有紅王國的地圖。”

　　馮異倒吸一口涼氣。他看向寇詢:還不是時候，現在還不能交給來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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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景王十二年，落花河河堤決水，景王議修渠，乃引見冰，問以理水形便。冰察落花河水勢不猛，故勘驗河堤，發現巨顎蟻。巨顎蟻常築巢於巨石，以防天敵襲擾。冰引木王國食蟻獸，巨顎蟻滅，不見蹤跡，無複潰漏之患。”(節選自《花王國志》治水篇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