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十七章:長牆的坍塌(1)

　　時間:青16年黃月34日暗夜

　　地點:酡紅段長牆

　　“啊！”

　　一隻長劍從士兵後背插入，貫穿胸甲。當長劍抽回時，從胸甲內散落下許多灰錢幣。這些錢幣來自於來歙昨夜的賄賂。它們悶聲地砸在地上。

　　“馮......馮異！”另一名士兵驚呼道。他不敢相信馮異竟敢做出此般忤逆的舉動。

　　馮異將一塊厚重的灰布蓋在士兵身上。雖然周圍的士兵已經被安撫在了長牆附近私設的賭坊和妓院，但馮異依舊盡量周全行事。

　　士兵拔出佩劍，準備迎戰。紅銀相間的劍柄在他兩手間來回傳遞，展示著他對於自己劍術的自信。如果此時有其他觀眾，想必他定會再挽出幾個劍花。他根本就沒有將馮異看在眼裡:他不過是一個庫房的主事。

　　士兵率先前提一步，開始進攻。銀色的劍鋒在昏暗的長牆下不斷揮舞。士兵劈砍、上撩、突刺，馮異躲閃、阻擋、拆招。馮異完全不像一個隻精通於商賈、管理之術的人。在士兵凶猛地攻勢下，馮異開始尋求反擊機會。厚重的盔甲與急功近利的心態，已經使得士兵氣喘籲籲。

　　“快點！”漆黑一片的地庫中傳來低沉地聲音。

　　馮異一個側身，將長劍刺入了士兵腋下戰甲的接縫處。士兵癱倒在馮異腳下，不斷抽搐著身體，鮮血從口中冒出，再無法發出一點聲音。也許他正後悔剛剛沒有大聲呼喊求助，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馮異將士兵翻過來，取走了地庫鐵門的鑰匙。紅銀相間的劍柄逐漸淹沒在鮮紅的血泊中。

　　馮異將鐵門打開後，來歙從黑暗中走出，身後跟著一個個精瘦的年輕人。由於通往地庫的暗道狹窄，“偷渡”的人都隻穿著一件較為厚實的單衣。

　　“怎麽回事?為什麽這兩個士兵今夜拒絕給我們開門?”來歙對於今夜的異常有些緊張。

　　“恐怕是因為護衛軍沒有即使趕回來。石慈要求從今天起暫停與灰黲的交易。”馮異回答道。

　　“好在有驚無險。”來歙在仔細觀察著四周，害怕再發生計劃之外的事情。

　　“沒有問題，雖然石慈提高了警惕，不過護衛軍的行動畢竟還是個秘密，長牆上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來了多少人?”馮異言歸正傳。

　　“三百。”來歙回答。他邊說邊示意年輕人們進入旁邊的庫房。“去庫房裡找寇詢要盔甲。”

　　“我只有246套盔甲！”馮異責怪來歙多帶了不少人。

　　“換不到合適盔甲的可以去放火與解放奴隸。沒有盔甲，他們的行動更快、身手更敏捷。”雖然來歙振振有詞。但他與馮異都知道，沒有了盔甲，他們的行動雖然更快，可一旦遭遇到敵人，死得也更快。

　　馮異沒有時間與來歙爭論。“看，這兩邊的方城得靠你們悄悄拿下。”馮異跟來歙確認戰略。紅王國長牆上的方城要比銀公國長牆上的更為密集緊湊，卻也小了許多。

　　來歙點點頭，說道，“外面的人都已經到了，等著咱們給他們信號。”

　　“幾個點燃火把的死士......”馮異死死盯著來歙，想跟他確認清楚。

　　“放心，都是我來家的人。”來歙說罷，緊緊咬著牙。

　　寇詢從庫房中走來，手中拿著一個布袋，裡面裝滿了尚未點燃的火把。“來將軍，這六把是特製的火把，加入了一些礦石粉末，

點燃後能發出特別的光。”　　來歙接過布袋，說道，“每個方城各兩把，另外兩把在?”

　　“就在庫房的正上方點燃。”寇詢指著正上方的長牆，斬釘截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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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襲！放狼煙！”石畢大喊。

　　傳令官開始擊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狗娘養的，這連個門都沒有，他們怎麽全往這裡跑！”石毐看到長牆下聚集的灰奴們正向他所駐守處湧來，驚慌失措，大喊大叫。

　　“兄弟放心，長牆固若......”石畢感覺長牆微微晃動起來。

　　“千總，他們在拿巨木撞牆?”士兵來報。

　　石畢十分疑惑，“撞牆?瘋了嗎?”石畢話說到一半，又開始指揮右側的士兵，“那邊給我繼續射箭！射箭！”

　　“將軍，不對勁，方城那邊還沒起狼煙。”副將提醒石畢。

　　又是一陣晃動。

　　“他媽的，一群飯桶，你帶兩個人去左邊方城，看看什麽情況。”

　　副將領命帶著三五個人前往左側方城查看。

　　石畢轉頭看向石毐:真是個廢物。石毐嚇得有些顫抖。石畢啐了一口:你要不是赤狠的兒子，老子一刀劈了你。

　　“兄弟，我需要你去命令右邊方城起狼煙，然後你坐升降梯下去，組織士兵帶著武器上來！”

　　石毐一聽“下去”，連連點頭，帶著一大隊護衛就往右側方城跑。

　　石畢看著灰黲裡一望無際的灰白色亮點:到底是有多少人?就算沒有狼煙，石慈也該注意到了！

　　再是一陣晃動。

　　石畢穩住重心:第三次了！真以為用幾根破木頭就能把長牆......

　　但下一次的撞擊接踵而至。石畢感覺天旋地轉，他下意識地扶住牆垛。

　　隻一瞬間，巨木在長牆下面撞出的裂縫，如兩條遊龍一般直衝向長牆頂端。石畢仔細看著灰黲發生的一切。通過星星點點的燈火，他隱約看到那兩條巨木正往後遠離長牆，但在不遠處卻有另外兩條巨木向長牆衝擊而來。

　　石畢張大了嘴巴，旁邊的士兵已經放下長弓，雙手合十默念:“烏陽神在上，請接受我的祈禱，請加固我們的長牆，請將灰黲的灰奴與鬼怪永世隔絕在外，我誠摯地將我的一切奉獻給您。”

　　但城下是更大的祈禱聲，數千人正共同禱告著，隨著巨木向長牆撲來:“烏陽神在上，請接受灰黲的祈禱，請將您的勇氣借給我們，請將您的力量借給我們，請將您的光明借給我們！請為灰黲的人們打破手銬與腳鐐，請為灰黲的人們打破鐵鏈與牢籠，請為灰黲的人們打破眼前的長牆！我們將我們的生命與靈魂奉獻給您，昨日、今日、明日以及烏陽亮起的每一日！”

　　隨著第四次晃動，整個長牆向下塌陷，煙塵瞬間向灰黲蔓延。巨木、火把、灰黲的士兵全部被煙塵吞沒。 U字型的長牆直接向灰黲拍下去。

　　最終，他們得以將生命獻出，求得了烏陽神的回應。巨大的震動聲響徹天際，猶如為今夜的死者敲響的喪鍾。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巨大的煙塵內，是紅王國戍守長牆的士兵的哀嚎聲。而灰黲則安靜地讓人汗毛直立。

　　石毐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提醒自己:我是酡顏城的公子。他東張西望，士兵們多數都葬身於坍塌的長牆下，幸存的人與他一樣不知所措。他很慶幸:他們沒有看著我！沒有看著我！我是酡顏城的公子！我不能死在這裡！

　　石毐跑向離他最近的戰馬。

　　“千總！將軍！請您指揮我們！”一個士兵喊道。

　　媽的！媽的！我不能停下！他繼續奔跑。

　　“千總逃跑了！將軍逃跑了！”士兵們大喊，開始跟著遠離長牆。

　　“都給我回去！給我回去！我是要去酡紅城找救兵！你，你，還有你，現在你們是百夫長了，去給我組織大家，把灰黲豬們趕回去！”石毐瘋狂地咆哮著，轉頭又繼續奔向戰馬。

　　“噠噠，噠噠”，煙塵裡出現了其他的聲音。但卻被石毐的鬧劇給掩蓋。

　　藍袍將軍騎著純白駿馬從煙塵中衝出，緊隨其後的是二十位護衛軍騎兵，他們加速向東邊疾馳。緊隨其後的是漫天的喊殺聲，與洪水般襲來的灰黲士兵。

　　“等等我！等等我！”石毐騎上了戰馬，想與藍袍將軍的騎兵隊匯合。“我是酡紅城赤狠的兒子，我帶你們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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