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雨欲來
第十三章:勝利與銀酒(2)
時間:青16年黃月33日暗夜
地點:銀公國長牆
“牆上一個人都沒有?”耿純眉頭緊鎖,不敢相信。
“一個人都沒有。應該是從長牆上撤退了。”赤眉將頭盔摘下,放在桌子上。
“這不奇怪。他們仗著長牆易守難攻,並沒有做太多準備。”銚期解釋道。士兵正幫助姚期處理左臂的箭傷。“他們甚至連正經的騎兵都沒有。他們在牆內安逸慣了。”
“他們撤退,必然是要蓄力反撲......”耿純有些擔心。
“咱們可是有一萬多人!”赤焰打斷了耿純的話,“耿師傅別太杞人憂天了。我已經命令赤焰軍,不,赤藍大軍將左右的方城全部佔領了,咱們今日先處理戰場、清點物資,明天進攻銀公國!”
“事不宜遲,我們應當乘勝追擊,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耿純希望再進一步。
“耿師傅,咱們對這裡一無所知,還是得先站穩腳。”銚期說道,“你的戰略沒錯,但咱們確實不知道他們逃到了哪裡,在暗夜裡行軍還是太危險了。不如今夜先在長牆扎營。”
耿純也發現自己的觀點欠妥。而且心中的疑慮一直未曾消減:我還是想不通,他們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撤退了。
“赤焰將軍,那就先把斥候派出去,讓他們去了解情況!”耿純建議道。
見赤焰點頭,赤眉說道:“好的!我去安排!”
“讓他們換上銀公國的盔甲!”耿純囑咐道。
“明白。”
“赤焰將軍,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耿師傅請說。”赤焰經過這場大勝,有些喜形於色。
“請將戰死的戰馬留給我。再給我一些火頭軍③的好手。”
[作者注③:火頭軍,軍隊中主管炊事的軍人。]
“這......你要這些死馬有什麽用?”赤焰不理解耿純的用意。
“報!將軍!發現了他們的庫房,裡面全是兵器與糧食!”士兵來報。
“快帶我去!”赤焰的心思早已不在耿純這裡。
赤焰並不明白耿純想幹什麽,“沒問題,赤破,你去幫耿師傅。任何要求都可以滿足。”
說罷,士兵就帶著赤焰去往長牆庫房。赤破開始組織人手聽從耿純調遣。
銀公國是個另類。
其他國家都處心積慮剝削著灰黲的一切,甚至希望長牆裡的吃食、用品全部由灰黲提供。
但銀公國隻以自己國家的顏色作為榮耀。
庫房內滿是銀色的盔甲、長劍、短劍、盾牌、箭矢以及赤焰從沒見過的糧食與蔬菜。尤其是這些蔬菜,顏色各異,在赤焰眼裡宛如一件件藝術品。
“小的們,”赤焰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切,“給我加把勁清點這一切!今晚這些好東西都是你們的!”
“嗚吼!嗚吼!嗚吼!”士兵們大喊起來,“赤焰!赤焰!赤焰!”
赤焰哈哈大笑,他剛剛也想獨自擁有這一切,但他知道,未來將會有更廣闊的世界等著他,等著赤眉。而將他和赤眉送至未來的人,就是這些出生入死的士兵們。
赤焰想起了師父曾經對他說過的話:永遠不要去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這只是個開始,今晚之後,帝國將見識到灰黲的力量。赤焰暗自思忖道。
(——分割線——)
“耿師傅,
這是什麽用意?”赤眉看到火頭軍們在往戰亡將士的懷中放置生肉。詢問後知道這是耿純的要求,於是想弄清楚原因。 “我是個瘸子。”耿純面無表情地說道。
赤眉有些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
“從小就被別人欺負。我讀書被別人罵‘死殘疾’、‘沒有用’,後來我下地乾活,也嘗試加入一些同齡人的遊戲中,但仍舊被嫌棄、被辱罵。”
耿純看了看赤眉,繼續說道:“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父親,我特別羨慕他。這要是我該有多好。哈哈哈哈。但我終究是個瘸子。不僅我受苦,連我爹也不好過。在灰黲裡養活一個殘疾人,不知道多少人背後罵他是傻子。”
耿純看向已經全部打開的城門:父親,我做到了。
赤眉不懂耿純的心路歷程,只是在他的感染下也有了一些傷感。他想到被銚期擊敗,想到跪倒在赤焰面前請罪,也幻想著今天銚期在牆內英勇戰鬥的樣子:這要是我該有多好。
“我父親一直知道這坡腿是我的心結。於是告訴我,如果有一天要離開這個世界,手裡就帶著一塊生肉。傳說在去往來生前,要經過烈火炙烤、寒冰刺骨以及大蛇的撕咬。一旦沒躲過大蛇的撕咬,來生就可能會淪為一個殘疾人。如果手裡能有一塊肉,就可以用此安撫大蛇,躲過這一劫。”
“所以你相信了。”
“我一向都相信我的父親。就像你崇拜著赤焰將軍一樣。”
赤眉微微一笑。
“那是最後一批人了。火葬之後,這些火頭軍也要加入慶祝勝利的盛宴了。”耿純指向牆外的火堆。
“是啊,咱們取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赤眉驕傲地說道。他將一壺酒遞給耿純,“你看這酒,跟灰黲的一樣渾濁,但卻是銀色的。我從沒敢想過可以在長牆內喝著這銀色的酒。”
耿純接過銀酒,默念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他一飲而盡,然後說道:“少將軍,今夜至關重要......”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父親將所有財物都賞賜給了軍士們,但也下了軍令,將銀酒全部銷毀,軍中若有私藏或飲酒者,斬立決。這是父親特意留下的,說是給你嘗一嘗。然後給藍師傅帶回去一些。”
耿純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同時也有些抱歉,“看來我要是多喝幾壺,可就欠下藍師傅一身酒債嘍。”
二人相視,大笑起來。
“是我多慮了,赤焰將軍還沒被勝利衝昏頭腦!我已經同赤焰將軍進諫過, 今夜銀公國很有可能會來偷襲,少將軍一定要注意警戒!”他們輸的太簡單了!“他們一定還留有後手。”
耿純站了起來,“戰前王梁不看好咱們,一個人返回西灰黲了。但銚期說既然受王林師傅囑托,一定會幫助王林故友,同時也是蓋延的至親。我看銚期將軍是個有情義的人。”
赤眉點頭表示讚同。
“未來的戰爭我就一竅不通了。所以,以後就需要依靠你們父子與銚期了。”
赤眉聽出了耿純話中有話,“耿師傅,你這是?”
“灰黲軍團。”
“灰黲軍團?”
“對。我要去灰南衛。”
“不行!”赤眉也站了起來,“太危險了!你去到那裡......”
“少將軍。”耿純打斷了赤眉,“我只是一個偶然目睹你們破城的灰黲人。我有一個天大的機遇要送給灰黲軍團,哪裡有什麽危險?”
耿純善意地欺騙了赤眉:確實很危險,但我必須去。
但赤眉並沒有發現這個謊言:是啊,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耿純的主意。
“我相信我能讓灰黲軍團也進入銀公國。”耿純並非胸有成竹。冥冥之中,他感覺那隻大手仍在操縱著一切。
(——分割線——)
“往生者,先登火焰山燒去往世記憶,再渡寒冬水重塑來世皮囊,最後飲冥界老人的賞善罰惡水獎懲前世善惡,與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不足以懲戒者,冥界老人便幻化為凶猛大蛇,咬傷新塑肉體,再入輪回。”(節選自《烏陽經》:冥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