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路。
六月的風靜悄悄的,帶著一絲燥熱。全國最繁華的城市裡最繁華的街道卻顯得有些蕭條。落葉乘著微風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在這條街道上年複一年地走,從未停歇。街道的盡頭,一道身影隨著幾縷清風帶起微微發黃的樹葉慢慢地走向街道的中心。
國家勞動部門職業技能鑒定中心。
寫著燙金色大字的門前顯得有些冷清,院子裡偶爾有夾著公文包的工作人員急匆匆的走過。門衛懶洋洋的躺在搖椅上,輕輕地搖著,在保安亭的陰影下悠悠地打著盹。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下周就是高考的日子了,平常來考試的人原本就少,學生們又忙著複習,所以今天更少了。
“你好,我是來參加職業技能考試的,請問我可以進去嗎?”一名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黑色禮帽的少年輕輕地走向門衛,聲音溫和地問道。
門衛睜開眼睛,抬起手揉了揉有些朦朧的雙眼,上下打量了眼前的人。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這麽小就來這裡考試?如果是低級的考試,根本不用來這裡。如果是高級的考試,那這人好像有點年輕啊!
出於職業的素養,他還是答應了。“可以的,請進。”
說著,就伸出一隻手,微微側身彎腰,示意少年進來。雖然有些懷疑這個人的實力,但還是把他領進了大廳。
保安向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招呼,少年剛進大廳,就有一名身穿工作製服的小姐向他走來。
“你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小姐雙手疊放在肚子上,面帶微笑,微微地彎腰問道,眼裡似乎還帶著笑意。
“我是來參加調酒師考級的。”
“好的,請問您有預約嗎?”
“有,江月。”
“好的,江先生,我去查一下,您先坐在這兒稍等一下,喝點飲品。”
江月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的沙發前坐下,緩緩地摘下頭上的禮帽,靜靜地打量這裡。
這裡有兩層,大概呈一個圓形,一層是大廳,大廳很大,左右對稱的布局,整體以黃色為主,各處點綴著金色的華麗裝飾,中間用一條紅毯從大先廳前台鋪鋪向門口,兩側均勻地擺放著一些沙發和桌子。不時有服務員端著飲品走過。
江月的視線緩緩移向二樓,一層和二層是複式的,柱子上畫著燙金色條紋圖案,二層只是用一排玻璃欄杆攔起來,從一樓可以看到,二樓的走道邊均勻地設置了一些房間。
整個機構都顯示著尊貴的氣息。
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戴著眼鏡的老者正雙手背在身後,站在似乎是二樓最中心的位置看著一樓正在四處打量著的江月。
“先生您好,請問您想喝點什麽?咖啡,奶茶,還是飲料?”
“啊?”一陣聲音傳來,江月的被視線拉回眼前。江月回過神,一名小姐正推著推車,站在他旁邊,靜靜地盯著他的臉,似乎看得有些出神。
“哦哦,那個,咖啡吧,咖啡就行了。”
“好的。”
小姐從推車裡拿出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為他泡好一杯咖啡後,伸出手輕輕打開杯蓋,絲絲縷縷的水汽冒出,小姐雙手用力,準備把咖啡放在桌子上。
這時,一個男人一邊打電話一邊急匆匆地走過來,就像是沒有看到人一樣,徑直走了過去。身體微微一碰,小姐向前一個趔趄,杯子裡的大半咖啡頓時飛向空中,棕黃色的液體在空中冒著熱氣,劃出一道弧,
“穩穩地”落在了江月的身上,還有一部分落在了小姐的手臂上,白皙的手臂頓時被燙的有些發紅。 “不好意思,對不起,把您給燙到了,我去給您重新拿一件衣服。”小姐連連鞠躬道歉語氣中滿是歉意。
“沒事,不用了,我考完試就走了,不用麻煩你了,我再等一下。”江月摸了摸自己有些疼痛的大腿,想了想反正考完試就走,不換也沒什麽。
“那,您的咖啡還要嗎?”話音剛落,剛才去核實信息的小姐向江月走來。
“謝謝,不要了,我去考試了。”說著,江月重新戴上禮帽,朝先前去核實身份的小姐走去。
一切都被二樓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的老者盡收眼底。江月走後,老者的身影也離開了二樓。
“江先生,您預約的調酒師考級,五位品酒師已經到了,您現在就可以過去考試。”
江月點了點頭,跟在她的後面,朝一層的一間房間裡走去。
他要考的是六級調酒師,考六級調酒師的方法有很多,他則選擇了現場調酒。
規則是數量不限,直到調出五位品酒師都滿意的美酒才算成功。
“到了,就是這裡了。”小姐停在了一扇門前,伸出手把門打開。“請進。”
江月走進房間,帶著一身的咖啡味……
房間以暗沉的紅黑色的色調為主,符合酒吧的風格,左右兩側擺著酒櫃,酒櫃上各種酒應有盡有。
桌子是長方形的,長的那邊正對著門口,上面擺滿了各種調酒用的器具。桌子的內側此時正並排坐著五位品酒師,最左側的那名考官似乎有些不滿江月身上的咖啡味,微微皺了皺眉頭。
“您好。”季末來到五位考官前,右手背在腰後,左手在小腹前微微彎曲,把腰彎到了九十度,紳士地鞠了個躬。
“嗯,你好。”五位考官微微點頭。中間的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戴著眼鏡的考官向他伸手,示意可以開始調酒了。
“請開始你的表演。”
show time!
江月走向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精致酒瓶的酒櫃,左看看右看看,仔細挑選了十幾瓶酒,有名貴的限量版的酒,也有一些是隨處有賣的便宜貨。
“哦對了,這些酒不用收費吧?”江月抱著挑選好的酒,酒瓶發出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音。
“不用。”中間的老者沉聲說道,“但你要是把酒調的太差,這些還是要賠償的。”老者看著江月懷中抱著的各種名貴的酒,有些肉痛的又補充了一句。
這可是老子的私人調酒室的大半輩子存貨啊!要是敢把這些酒糟蹋了,一定讓這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等下就讓你們知道什麽是仙露!”
江月準備開始調酒,他看了看評委們,大概已經猜到中間的那個老者地位最高,甚至從老者臉上那有些心疼的表情中猜到,這些酒,可能都是他的,而他可能也是個級別還不低的調酒師。
江月隨手拿了身邊的一瓶酒,甚至連酒的名字看都沒看就把三分之一的酒一股腦倒進了調酒器,金黃透明的酒夜從瓶口流出,傾倒在調酒器裡。
濃鬱醇厚的酒香飄出,煞是好聞,光聞味道仿佛就能讓人醉死其中。眾人不禁吸了吸鼻子。
最左側的那名考官轉過頭看了看中間的老者,眼神似乎有些不滿。
你有這麽好的酒我居然不知道?這朋友還有的做嗎?不厚道啊老家夥!
中間的老者好像感受到了老朋友不滿的目光,轉過頭和他對視了一眼,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哪敢告訴你啊,就你這老酒鬼,沒一個星期就能給它乾完咯,我還喝什麽。
江月可沒管這些老家夥的異常,接著倒不同的酒在別的調酒器裡,隨意地就像是在倒水,連酒的名字都沒看,仿佛已經胸有成竹。
中間的老者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隨意模樣又開始心疼酒了。
江月按著自己心中的比例往各個調酒器裡都倒了酒之後就開始加別的調料。
什麽雞蛋啊,胡椒粉啊,辣椒粉啊,葡萄汁啊……
這TM在做飯啊!中間的老者看著江月一通匪夷所思的操作後,立馬就有了想打人的衝動,要不是旁邊還有人看著,他指定衝上去把這混蛋揍一邊。
左側的老者向他投來了幸災樂禍的目光,有些挑釁的向他挑了挑眉。哎,讓你不給我喝這下好了給糟蹋了吧,該!
啊,更氣了,不,一遍不夠,不揍個十遍八遍的都難解我心頭之恨啊。
算了算了,不生氣不生氣,小孩子不懂事和他計較幹嘛?這麽多人看著呢,氣壞了身體不說,這要是給這幾個老家夥看見我和一個小孩生氣,那以後不得擠兌死我。
江月此時可沒注意到一座火山正準備噴發,他只是專注地調著酒,雙手搖晃著調酒器,雙而全神貫注地聽著調酒器裡的動靜。
專一,是調酒師必不可少的,他甚至能感覺到,不同的酒液正在他手中翻飛的調酒器內翻騰,混合……
中間的老者感覺到了江月的特殊之處,開始認真地觀察起來,眼中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有戲啊!這小子調酒的手法還是可以的,我的美酒沒被糟蹋!
其余幾位原本心不在焉的老者此時也將目光集中在了江月身上,就連之前在最左側幸災樂禍的老者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這小子,不簡單啊!
在完成了一個漂亮的翻轉之後,江月手裡的五個調酒器同時脫手而出。
出事了!這小子失誤了!完了!這是在場所有人心裡的第一反應,幾種複雜的情緒在中間的老者的心中蔓延,有不甘,惋惜,還有不解……當然了,最強烈的想法還是想把江月打一頓。這麽好的酒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江月下一步的動作,出乎意料的是,江月居然胸有成竹的雙手背在身後,面帶微笑地等待著調酒器的墜落。
幾位品酒師都有想衝上去接住調酒器的衝動。這可都是好酒啊,灑了就太可惜了,再加上那小子調酒的手法還那麽好,味道肯定要比一般的酒好啊。雖然加了些炒菜用的調料……
不嫌棄,但是他們才不嫌棄呢……
膨!五隻調酒器幾乎是同時平穩的落在桌面上,以至於聲音都重疊在一起,甚至幾隻調酒器正在桌面上旋轉,和桌面摩擦發出“呼呼”的聲音。
我靠!這小子果然不一般啊!光是這調酒的手法,自己自問達不到,這酒沒有白給啊!此時,坐在中間的老者已經被江月調酒的手法所驚歎,甚至還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
嗯,有點想喝,我饞了……
這手法似乎已經超過大部分六級調酒師了這天才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麽以前沒有聽說過。
桌子上的調酒器仍在旋轉,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江月可沒有行思去揣摩旁邊幾個老家夥大起大落的的心理。
江月閉著眼睛,靜靜地聆聽著調酒器裡的動靜,調酒器是不透明的,但他的腦海裡似乎已經出現了一副酒液翻騰旋轉的畫面,在高速旋轉的調酒器裡形成了一個漩渦,旋轉,混合……
差不多了!江月猛的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狠狠地點在了旋轉的五隻調酒器上。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旋轉的五隻調酒器此時正靜靜地被手指按在桌子上。
江月低頭向五隻調酒器看去,臉上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盡管調酒器還沒被打開,但他能感覺到,他親手調的酒,已成了!
幾名品酒師正靜靜地端坐在椅子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江月手指下的調酒器,等待江月宣布結果,緊張的就好像考試的不是江月,而是他們。
五位瓶酒師眼中的輕視已經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欽佩。
開,開,快開啊!幾名品酒師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調出來的酒是什麽樣子了,但他們誰也沒有喊出來,只是在心裡喊道。
江月用余光悄悄地瞟了一眼幾位老家夥,老家夥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月手指下的調酒器,並沒有注意到江月在偷偷看他們。
江月不由得笑了一下,一個想法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於是,江月手指微動,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其中一個調酒器蓋,並沒有馬上打開。幾名調酒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等待那激動人心的一刻的到來。
江月的手指在調酒器上停留了十幾秒,輕輕地深吸一口氣,遲遲沒有掀開蓋子。
其實剛剛那一瞟,江月看出了很多東西。比如,盡管老家夥們沒有出聲催促,但江月還是從老家夥們那盯在調酒器上放光的雙眼和微微緊張的正襟危坐看出了老家夥們的的急切。
所以他是故意的。
哎,就是要吊你胃口,哎,就是玩兒。
沒有別的,就是無聊,就是玩兒。
房間裡明晃晃的燈照耀著, 發出暖黃色的光暈,五位品酒師端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少年指下的調酒器,沒有一絲呼吸聲,空氣安靜地仿佛可以聽見燈光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咳咳。”不知是誰最先憋不住了,咳嗽一聲,然後輕輕地喘著氣,
五位品酒師恍若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目光從調酒器上移開,正疑惑著為什麽調酒器遲遲沒有打開,然後隨著慢慢上移的目光看到了一張帥臉正朝著他們笑。
靠,被耍了!
這是所有人心裡的第一想法,然後就見到中間的老者慢慢站起來,準備朝江月走去,抬起手似乎有要打人的衝動!
江月看到中間的老者站了起來,馬上意識到不好!似乎,他是來打自己的……
江月有些慌了,但他還是努力保持平靜,輕輕地把蓋子掀開。
中間的老者看到江月打開調酒器,連忙停止了想要前行的步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嗯,江月想的沒錯,他確實有去打人的想法。反正這裡歸他管,這幾個老家夥也跟他那麽熟,而且好像也有些不耐煩了,說不定他們也想打他一頓……
江月的蓋子開的很慢,老者的懶腰也伸得很久,似乎要等到江月把蓋子打開才肯伸完。
感覺感到老者有些受不了了,又有要打人的想法,江月才把蓋子打開。
調酒器打開,一抹幽香在房間裡彌漫,不知是因為江月打開了調酒器還是幽香溢出,老者伸完懶腰隨後軟綿綿的坐在椅子上。
老者眼睛微眯,似乎已經沉醉在這香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