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的世界在聖母眷顧中一寸寸崩解,從夢境中脫出的克萊恩面色略顯陰沉。
他掃向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剛才走向的位置,只見這位剛才熟練操縱闊劍,滿目猙獰,試圖將克萊恩撕成碎片的“黎明騎士”,此時雙手交疊於額前,淚流滿面。
不同於從夢境走出後滿面若有所思地克萊恩,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此時如同初生的嬰兒,高大而沉重的身軀蹣跚站起,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勾起,慈和笑道:
“雖然有些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確實感謝你的幫助。”
“那些只是非凡物品。”
雖然克萊恩沒有特指,但烏特拉夫斯基還是聽懂了背後的意思,微微頷首。
“總而言之,感謝你,我的朋友。”
“我會按照約定,將那枚鑰匙和‘藥師’的配方交給你,同時也會將埃姆林帶出,你可以送他回家了。”
雖然臉上還是愁容,但克萊恩見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過於糾結他在戰鬥中使用的物品,一下子輕松不少。
他瞧了眼手中完好如故的鏈刃手杖,確認沒有出現損壞後,才重新抬起頭,略顯勉強的“打趣”道:
“我以為你會像值夜者和代罰者一樣,將埃姆林這樣連野生非凡者都算不上的血族強行留在教堂。”
正要走向地下室的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停下了腳步,淺藍色的雙眼平靜地映照出眉眼微微緊皺的克萊恩,嗓音平和。
“大地上每一個生靈都是源於母親,他若無罪,必然與其他眾多純潔的生靈一般,應享受自由走動於天地的權力。”
“我之前將他關押在封印之後,囑咐他背誦母神的聖典,只是因為在我遇到他時,他處於極度渴望鮮血的狀態,容易傷及無辜。”
“等到他恢復平靜,祈求我將他歸放於夜空間,在他認真望向母神聖徽時,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屬於年輕羊羔的迷茫,所以希望可以通過背誦母神聖典,讓他找到精神的歸宿。”
高大的神父緊按著心臟的位置,長長舒了一口氣。
找到歸宿......克萊恩強忍著挑眉的衝動,嘴角抽了幾下。
這麽聽下來,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強製傳教理由。
笑話,埃姆林·懷特一個天生的血族,怎麽可能在見到大地母神聖徽時有什麽感觸。
他最多是因為被關在封印後這麽多天,精神恍惚了。
不過礙於這位主教粗壯的手臂與高大的身軀,克萊恩並沒有流露自己的心聲,只是頗感別扭的扭過了頭。
畢竟如果從前官方非凡者的角度去看,如果是克萊恩自己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會為了考慮周邊民眾的安危,將本就在官方層面上屬於弱勢的埃姆林打進地下。
只不過我不會試圖向吸血鬼傳教......他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切被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收在眼底,他凝視著剛才幫助自己的偵探又是歎氣,又是低頭側身,一臉愁思,不由徹底停下了腳步,斟酌少許後試探說道:
“其實,作為一位‘武器大師’,你剛才對各種非凡物品的使用都可以稱得上是嫻熟,並且搭配合理。”
什麽?
克萊恩有些詫異對方突然提起已經默契跳過的話題,但面對以為經驗豐富者的評價,前“鍵盤強者”周明瑞還是沒有忍住,話說出半句才反應過來。
“但是非凡物品一般都伴隨著各種隱患......”
他眉頭緊鎖,但看到與自己對視的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依舊一片平和,緩緩遲疑,將方才戰鬥中自己突然意識到的嚴肅問題藏進了話中,接上了剛才的半句。
“你也看到了,就像我的手杖,這些非凡物品在官方眼中都比較危險,在永和烈陽教會那裡更是可以直接視作沾染邪惡的象征。”
克萊恩比劃了一下掌中的手杖,隨後接著道:
“而且如果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依賴感,當失去這些物品,或者靈性不足以支撐繼續使用時,使用者也會直接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險。”
“所以這就是你所擔心的?”烏特拉夫斯基主教笑容溫和。
他從褐色教士袍的衣兜中取出了一枚鑰匙,當著克萊恩的面,走向了一面牆壁,輕輕一擰,便穿了過去,沒過兩秒,他又從同樣的位置走出。
“這就是那把鑰匙。”
樣式古樸的黃銅鑰匙折射著陽光,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摩挲著這個對於他來說有些小的鑰匙,低頭望去。
“埃姆林就是像你所說,過於依賴這把鑰匙,所以才在母神的安排下走進了這座教堂。”
“但同樣的,我在‘武器大師’階段時, 更為頻繁的利用非凡物品戰鬥,不僅沒有遇見危險,反而那些從原始部落與官方非凡者手中搶來的物品,還幫助我一次次脫離了陷境。”
他目光慈藹的凝視著正在沉思的克萊恩,轉身面向了大地母神的聖徽,緩緩張開了雙臂:
“一開始我只是懵懂地把這全歸於幸運,但在皈依母神後,我才認識到,雖然偉大的母親將我們每個人送來了世間,雖然祂希望我們能懂得生命的意義,但祂從未禁止過我們依靠外物。”
“只要還堅持於生命的巡禮中,堅持錘鍛自身,便不可能迷失於工具帶來的便利。”
“就像農夫為了秋天的豐收而奮鬥時依靠先進的農具一般,手中的各種非凡物品也不過是非凡者在感悟生命這一旅途上暫時依靠的道具。”
“仁慈的母神賜予了我們靈智,便是要我們使用工具的,靈長利用工具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萬物真理。”
寬廣的雙臂緩緩放下,他扭身重新望向克萊恩。
“不必過於擔心非凡物品,你既然已經認識到不可過於依賴,就說明你在心中已經明了正確的道路,在你為此沉思時,這個問題就已經迎刃而解了。”
但是不同於沒有靈智的物品,真正讓我不自覺依靠的......柔和的光從空中灑下,克萊恩將目光從“替身”手套此時因缺少長時間靈性灌輸而暗淡的花紋上移開,雖然心中猶有憂慮,但還是真心像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欠了欠身。
“我同樣也感謝你的解惑,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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