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再次濃鬱,豐收教堂外金色的牆壁缺少了陽光的滋養,不由暗淡許多。
埃姆林手捧著身著甲胄的人偶,時不時回望教堂大門,血族良好的視覺恰好讓他可以窺見正在門後垂立的烏特拉夫斯基主教。
“沒想到你真的可以打過神父。”
馬車輪轂與地面相撞的聲音越來越近,換下一身教士服的埃姆林還有些不適應正裝帶來的緊縛感,食指拉扯著領口,望向了一旁沉默許多的偵探。
“只是借助了一些非凡物品,而且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本人也壓製了心中的惡念。”
克萊恩稍稍揮手,率先坐上了馬車,隨後側頭,向埃姆林問道:
“你家住在哪裡,你的父母並沒有給我說過詳細的地址。”
他們恐怕也沒有想過需要你親自送我回來......雙手愛撫著手中的人偶,感受著仿真迷你甲胄的冰涼,埃姆林一時有些遲疑。
先不說他並不了解這位莫裡亞蒂偵探的底細,就算對方真的只是拿錢辦事的私家偵探,只是恰好也是一個野生非凡者。
但依照血族的習慣,怎麽可能隨便講住址告訴外人?
“你不會想賴掉委托費,自己回家吧?”
見克萊恩突然蹙眉,手握手杖,埃姆林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雖然他自己說是依靠封印物,但他確實幫神父解決掉了自己的惡面......
一想到自己那天誤入豐收教堂,被烏特拉弗斯主教像魯恩屠戶手裡的雞崽一樣塞進了地下,難見紅月,一直等到不得不委屈求全,才能借著假意背誦母神聖典的機會向始祖懺悔,埃姆林僅是權衡了幾秒,就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家的地址。
“大橋南區河灣大道48號。”
大橋南區?
聽到這個熟悉的街區,克萊恩不由有些驚訝。
那個亞伯拉罕家的後裔就住在大橋南區,疑似“惡魔”途徑的非凡者也住在那裡。
難道大橋南區是什麽非凡者聚集地?
濃度怎麽怎麽高?
不過不知是因為非凡物品的副作用,還是克萊恩本身有意控制,他並沒有把心思表現在臉上,只是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址,催促車夫盡快。
雙手交疊與杖頭,克萊恩掃了眼一心專注於人偶,沉默不語的埃姆林,故意道:
“你是在大橋南區威爾迪街找到的這枚鑰匙?”
說著,他晃了晃從烏特拉弗斯主教那裡獲得的鑰匙。
埃姆林分心瞥了一眼,撫摸人偶的雙手緩緩停了下來,對克萊恩說這枚鑰匙可能的原主人的住處與自己相隔不遠的說法有些無措。
他微不可察的深吸一口氣,猩紅的眼眸略微放空,好不心虛的回應道:
“當然不是,我是在醫院裡逮到了一個試圖撬開倉庫的小偷,然後從他手上搜到了這把鑰匙。”
竟然沒有上當......克萊恩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旋即便被對方話中一筆帶過的細節吸引,不由眼神奇怪的看向儀表堂堂的埃姆林。
“你......為什麽會正好在醫院倉庫門口?”
我......手捧人偶的埃姆林頓時臉色一紅,本就蒼白的肌膚現在幾乎只剩下了一片粉紅。
“身為血族,我自然不能與你們人類汙蔑中的那些人造吸血鬼一樣,隨意找人吸血。”
“我,我只不過是去醫院血庫裡找一點新鮮的血液,恰好遇上了企圖偷盜的小偷。”
落魄到需要去醫院血庫找食物?
克萊恩沒有在意對方前面的自我辯護,反而有些想笑。
這樣的血族形象確實與他曾經在值夜者資料中,
和凡俗傳說中聽聞的形象不同。“那你們平時是怎麽收集血液的?”
克萊恩略顯好奇道。
他是真的很好奇,在這個法律基本完善,又有官方非凡者時刻打擊的成熟社會中,類似血族這樣的非凡種族到底是怎麽生活的。
“就像剛才神父交給你的‘藥師’配方,我們血族每一位成員都是更為傑出的‘藥師’。”一提到與自己種群有關的話題,埃姆林的語氣不自覺又抬高許多。
“就像我的父親,他就是一位你們人類都承認的醫學博士,我們平常都是通過替病人看病,然後收取相應的報酬來收集血液。”
也就是說在看病的時候利用那些人不懂醫學,使用“放血療法”,明目張膽的收集血液。
克萊恩自動將埃姆林的話翻譯成了更為本質的操作,不由發現這些吸血鬼比他想的還要無害,甚至可以說比大部分醫生都要利民。
不過這還是要看佔卜的結果......克萊恩掌中的硬幣一拋一落,不顧埃姆林奇異的目光,打著旋緩緩平倒。
正面朝上。
埃姆林竟然真的一點沒有說謊。
克萊恩緩緩歎了口氣,一旁的埃姆林見沒有問題再問自己,也自顧自地重新和人偶彌補起了錯過的時光。
“對了,關於亞伯拉罕家族,你知道多少?”
把玩著掌中的古樸鑰匙,克萊恩突然想起身邊的血族必然也是經歷過漫長歷史的集體中的一員,說不定恰好知曉許多克萊恩不清楚的歷史。
“亞伯拉罕?”埃姆林動作滯了一下,眼中劃過一抹慌張。
他重複著這個姓氏,謹慎問道:
“你從哪裡了解到的這個姓氏?”
看著他難得的謹慎,克萊恩嘴角艱難翹起。
“我聽說這是一個偉大而又古老的家族,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三紀,比現存的大部分組織都要古老。”
“這都是那些人的自吹,血族才是最古老的種族和集體!”埃姆林昂起了頭,右手甚至第一次離開了人偶,舉在了身前。
“亞伯拉罕家族不過是第四紀的大貴族,就連他們的爵位,都是模仿我們的貴族製移植過去的。”
克萊恩笑容更為深刻,不動聲色道:
“那麽這麽說,他們在第四紀確實是實力強大的家族了?”
埃姆林不屑一顧的擺了擺手,剛想如何貶低這個只在族群資料中見過幾次的姓氏,卻發現自己對亞伯拉罕的了解少之又少,只是略知這個家族在第四紀曾有一位強大的天使,並且和那位在典籍中記錄同樣模糊的“詭秘之神”有一定牽扯。
他抿了抿嘴唇,又長了張,最後含糊道:
“不管是什麽大貴族,都沒有血族在第四紀時期的地位重要。”
“要知道,夜皇的皇后就是我們血族當時的女王殿下!”
血族的女王是夜皇的妻子?
聽著這前所未聞的秘辛,克萊恩把玩鑰匙的手不由停了下來。
與現在大陸各國的國王不同,第四紀的皇帝們全部都是序列零的真神。
到了祂們那個地步,設立皇后肯定不是為了繁衍後代考慮。
四皇之戰其實是四位真神和手下天使與天使之王挑起的神戰......克萊恩飛速聯系著自己已經掌握的信息,試圖從中挖掘夜皇當時與血族聯姻的原由。
“黑皇帝”與“詭秘”交惡,血皇帝殺了真實造物主手下的天使之王,死神與北大陸諸神立場不和,好像唯獨只有夜皇默默無聞,沒有聽說過有什麽敵人。
但是曾經有關一段時間的雙執政官時期,血皇帝不得已擊殺“紅天使”三位,聯系成神儀式與材料,不過是絕望中的拚死一搏。
除了“黑皇帝”的歸來,夜皇與血族聯姻可能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見克萊恩一直沉默不語,埃姆林挺直了腰,再次重申道:
“當時血月女王與夜皇一同共享王座,這是第四紀公認的事實。”
“抱歉,我對夜皇不太了解。”克萊恩微微一笑,隨後望向了窗外向後倒退的房屋。
孤立的路牌頂端,一行小字已經被風塵磨去少許。
“大橋南區。”
............
拜亞姆群島,藍山島。
與船長失去聯系已久的黑死號靜靜的停靠於反抗軍的港口,黑帆一反常態的高掛於桅杆之上。
不同於之前有些船員和大副想要搖擺,借助反抗軍勢力脫離傳聞已死的特雷茜手下的混亂局勢, 此刻黑死號上,曾經懷有二心的海盜默默的擦拭著甲板,在船長身邊那位侍女的監督下,從反抗軍的馬車上搬運補給。
所有人都刻意低頭,沒有一人敢望向船長室的方向。
“還在因為這些海盜把你當作死人生氣?”
卡特琳娜從手上的文件上收回視線,藍色眼眸流轉,如水般劃過了正立在船長室正中,一言不發的特雷茜。
“我當然不至於因為這些蠢貨生氣。”特雷茜飛快轉向自己母親坐著的方向,有些擔憂的快步踱步於房間角落四角固定的行軍床前。
平日英氣的細眉隱隱低斜,蔚藍色眼眸中一片擔憂,特雷茜感受著伊蓮額頭的滾燙,深深吸了口氣。
“伊蓮現在需要治療,我們就不能再等兩天啟航嗎?”
端坐於船長椅上的卡特琳娜漠然地望著正為情所黯然的女兒,語氣冷漠。
“可以,不過這艘船也要換一個船長。”
“教派正處於合作的關鍵期,無論如何,都需要有人親自監督和那邊貿易往來的交接。”
她再一次拾起了剛才被放置一旁的筆記本,掃視著上面娟秀的筆跡,微微蹙眉。
“在你躲風頭的這幾天,就已經少運了四船人。”
“你想怎麽辦。”手掌離開伊蓮眉眼緊縮的臉龐,胸藏怨懟的特雷茜一是只剩下了無力。
算了,這也是痛苦的一種......卡特琳娜突然改變了心中原本暗暗定下的計劃,嫣然一笑。
“海上沒有名字的島多了去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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