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空出手來,拿了兩個枕頭來,給病人墊在了後背,女房主一半身體打著石膏,一半身體蓋著被子,半躺著看兩個活**——當然這時候還沒**——善人。
張然燦然一笑,露出一提整齊潔白的大牙,在郭璞看來,笑得很陽光,只不過露的牙超過了七顆就有些嚇人了,但好在他們現在帶著善人的光環,女房主了沒介意:“你好,我是老閘巡捕房的探長張然,這是我手下郭璞,那天,就是我和他把你從瓦礫裡救了出來的,這兩天一直忙於處理後續事,也沒來得及來看看你的傷勢,今天抽空了,我代表我們巡捕房來探望一下您。”
女房東也就二十多歲,那天驚鴻一瞥,她的胖子老公估計有五十歲上下,典型的老夫少妻,自然,這個少妻長得還是非常嬌媚了,兩隻大眼水汪汪的,看著張然時我見猶憐,現在又因傷看著有些憔悴,更是憐上加憐,眼睛望著張然時,讓張然這見慣了的老鳥都有了片刻的恍惚。
“原來是救命恩人啊,請原諒我有傷不能起身行禮。江柔在此謝過張探長、郭巡捕了。”女房主果然人如其名,說起話柔軟香糯,帶著蘇州那方向的恬靜柔和。
張然回過神來,急忙道:“什麽救命之恩就不要再提了,我們是巡捕,救助市民百姓是我們的職責,嗯,你們交了絹稅,我們拿了薪水,做這些是份內之事,您不要說什麽恩不恩的了。”
郭璞接口說道:“不錯,我們巡捕的使命就是一切為了租界大眾,為了一切租界大眾,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這口號喊得非常響亮,聽得張然如醍醐灌頂般的舒爽,哎呀,這幾句如果弄成一塊匾閣刻上字掛在巡捕房自己的辦公室,只要被警務處看到,自己馬上就能高升。
他愉快地看了眼郭璞,點頭微頷,算是謝過郭璞的神補刀,他接口道:“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租界人民服務,所以,那天我們救護你們,那也是應當的,只是可惜,沒能把您丈夫救了出來。”
江柔眼裡帶上了淚:“這一切都是命,如果那天他不走到陽台上,和我站一塊的話,估計掉下樓也不一定會走了,誰能想得到,自家的樓還會塌了呢?”
郭璞邊上微一笑,這確實是命,解都解不了的,她老公死了,是風水帶來的殺招,如袁履高一般,想避都沒法避,也避不了。
張然也跟著江柔有些黯然,沉默了好一會,張然道:“人死不能複生,死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要向前看,為了死去的人,我們要更好地活著。”
郭璞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下,這麽熱的天,他卻感覺到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江柔緩緩地點點頭:“話是這樣說,只是我一介女流,又剛從蘇州嫁至上海不到兩年,卻遇上了這樣的事……”
也不知道是想到亡夫,還是想到自己未來的淒苦,江柔眼淚又掉了下來,張然一時跟著也好不難受,左掏右找,幸好自己包裡有塊手絹還算乾淨,猶豫了下,他掏出來遞給了江柔,江柔接過,擦了擦眼淚後輕輕對張然說了聲謝謝。
張然歎了口氣,人稍站直了拍胸口道:“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們巡捕房,既然遇上了,有事肯定會幫你。嗯,你安心養傷,後續的一些事,你只要授權給我們,比如你丈夫的後事,比如你家房產的問題,我都會幫你處理好,既然把你救了出來,自然不會放任你不管的。”
江柔好的那條胳膊在床上撐了下,
似是想坐更直些好謝謝張然,斷了一腿一手,想做到這樣當然是不可能的,隻稍動一下,她就痛得皺緊了眉,張然急忙上前扶著她肩背讓她躺好,不讓她再做起身的動作。 江柔的肩背處極其柔軟,張然放手後,心裡不由一蕩,知道這時不能對這個新寡的女人有什麽不好的想法,急忙咬了下牙,把那一點綺思沉了下去。
江柔輕喘了幾下,眼裡還是帶著水波:“那亡夫的後事,就拜托張探長了,我聽聞他現在還停在太平間,我想早點讓他入土為安,但妾現在有傷,也不知何時才能下地,就麻煩張探長幫我支應了,一應的費用,到時張探長來找我即可。”
張然急忙點頭:“這應該的,一會我就去找塊好墓地,弄副好棺材,必不讓嗯……停得太久。”皺眉想了半天, 那胖子叫什麽都不知道。
江柔點點頭:“還有就是壓在樓下死了的幾個夥計和一個掌櫃,他們的後世,也麻煩張探長幫著處理一下了。如何賠償,如何善後,這些等我傷好了再和他們家屬商量。”
張然這才想起,這事還沒說法,房子是江柔家的,但是是因為貝祖賢撞了人家的房子,這才導致房子倒塌,要說責任,自然是江柔他們和貝祖賢都有,當然,還有那個把貝祖賢拉摔飛的人力車夫,他也有責任,不過,那人看到出這麽大事,早跑得沒影了。
張然沉吟了下說道:“按理說,這事當然是你們有責任,然後那撞到你家房子的也有責任,幸好,那撞你家房子的人也沒死,就住在你樓下,一會我去問問他,這事該如何劃分責任,如何處置。”
死了的胖子,自然是沒有賠償了,其他的夥計掌櫃,還有一個遭了無妄之災住後院的人,這幾人的賠償要兩個商量著來了,這些都還沒完全搞定,自己就想著謀人家家產,還和人家的未亡人摟摟抱抱,心裡還有了別樣的想法。張然想著,自己都有些臉紅。
他的臉當然不會紅。
再聊了下一些細節,其實大致也就敲定了如何賠償善後的問題,到時再找貝祖賢說說,江柔的丈夫能有洋房,有鋪面商行,還能請夥計掌櫃,想來是不差錢的,貝祖賢自然也更不差錢。
這沒談到如何弄人家房產的問題,但江柔讓幫著處理後事,這就是個好的開始,從這入手,未來她一個外地女人,來上海不過兩年,那地產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