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好痛!
真的好痛!
仿佛有什麽東西從最深處溢出,它們不斷搖曳晃蕩,隻為在最後的瞬間撐破周李的腦袋!
佛裡克看著眼前的一切,雖有疑慮,但並沒有做什麽。
出現在這裡原本是為了調查屍體的異樣,遇到周李這個和嫌疑人外貌別無二致的家夥實屬意外。
是的,這個世界沒有攝像頭,科技的丟失與能源的極度匱乏導致了這一個結果。
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些囂張的犯人就可以在這個世界為所欲為。一種更神秘也更強大的東西成為了所有犯罪者不得不思考的難題,那就是魔法。在它的面前,任何事情都沒有秘密可言。雖然生府一直對外強調這是一種特殊人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但對於佛裡克這種普通人來說不能用常識來理解或解釋的東西統稱為魔法或者奇跡準不會出錯。
雖然內心很是排斥,但能利用到的東西就要利用。這是佛裡克一直以來的做事風格。
所以,在昨天去到現場的第一刻,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他就通過領導的特權獲得了蘇格蘭場的幫助。
他們派出了一名實力不俗的觀測者,通過案發現場的狀況和空氣中魔力流的波動還原出一個大概的案件經過,最後通過與自然精靈的對話找到了參與案件的所有人與物。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在旁人看起來他的一切動作都像是一個神經病,但它的結果是高效且實用。
根據觀測者的口頭描述,執法官繪製了凶手的畫像,同時也找到了案件裡的所有東西。包括那個因為昏迷逃過一截但對案件進展也毫無幫助的第三個男人。
但找到凶手的難度猶如大海撈針......
一個黑色碎發,倒吊眼的年輕男子。
大街上行來走去的黑發年輕人多如牛毛,凶手和被害者也沒有任何關聯,甚至可以說凶手才應該是受害者,無緣無故的被卷入了這場鬧劇。
佛裡克不能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尋找的凶手,但直覺告訴他自己的判斷有八成的正確率。無論是儀態還是外貌都和觀測者描述的那位相差不大。
但同時,佛裡克也清楚這個案子的危險性。
那就是眼前的男人如果真是殺人案的凶手,那麽他抓到這家夥的機會不僅沒有,甚至還有搭上自己性命的可能。
妖魔,這是個讓無數人恐怖的名詞。
三百年前,大陷落之後的人們在這個未知的世界只是妖魔眼中的自助餐,他們的手裡只有槍與炮。可舊世界的產物擊垮不了新世界的敵人。
金屬的子彈能夠穿過妖魔們的胸膛,血肉的洞口卻在駐足後的頃刻間恢復;毀滅一切的炮火將大片的土地化為塵埃,妖魔們的身軀在濃煙散去後將血肉重新匯聚。妖魔們強大的恢復力讓人類的所有手段都變得無用,隻用了數月,籠罩在人們頭上的陰影就將這個族群趕下了對弈的棋局。
曾經團結一致的族群化作一盤散沙,丟失人心的族群四處逃亡!
想要抓住這樣的對手,對於佛裡克這個普通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的領導在聽到他與蘇格蘭場的聯合報告之後選擇申請支援,他本應該在今晚之後被永遠的撤出這個案子。
可凶手此時此刻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責任與對妖魔的厭惡讓他無法置之不顧。他想確認這個人是不是那個可怖又殘忍的妖魔,如果不是自然最好。但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是用自己的死來給予後來者更多的線索。
但佛裡克現在卻遲疑了。
他和周李的對話很簡單,目的也很明確。他沒指望周李會說什麽我認識啊,就是我殺了他們這樣子直接宣布自己就是凶手的恐怖發言。而是想要憑借自己多年來的經驗,通過捕捉周李面部表情的細微變化去判斷這個人是否真的是那恐怖的妖魔。
佛裡克的答案顯而易見。一臉無辜的周李在聽到自己發言的時候沒有絲毫變化,他就像兩人普通對話的那樣平靜與淡然。當然,佛裡克也不排除這是個習慣撒謊與弑殺的麻煩角色。
可突然的變化打亂了佛裡克的節奏,導致他難以下達自己的判斷。
“頭痛!真的好痛!”
一邊低嚎一邊在地上打滾的周李撞翻了桌與椅。整個房間回想著金屬碰撞的聲音,同時還有逐漸加大的心跳聲,它們就像是有節奏敲響的鼓點背景音。
“心跳聲?”佛裡克從腋下的槍袋拔出執法廳配備的左輪手槍,側耳聆聽著這恐怖的聲音。
人類的心臟是非常強大的器官,但就算是這個能支撐起人類這個軀殼的強大也不足以讓它在跳動的同時發出如此大的聲響。在佛裡克有限的認知中,牆內的世界應該沒有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生物。除非,他是妖魔......
生府擬定的《對魔物特別條例》中明確指明了牆外妖魔的分級:除了最基本的破壞力,區分妖魔的便是智慧。
群體中最為常見的個體是四級妖魔,它們站在那座等級森嚴金字塔的最末端,數量與種類眾多,沒有智慧,只知道吞噬眼前一切的活物;
三級妖魔,從四級妖魔異化來的變異種,開發出一定智慧,是遠征軍最為頭痛的敵人;
二級妖魔,進一步進化之後擁有比肩人類的智慧,甚至能學習人類的知識與語言。遠征軍的獵殺記錄有記載,即便付出沉重代價也不過獵殺超過百頭乙種;
一級妖魔,傳說中的存在,據說能與人類共情,還能變化自己的模樣,讓自己混進人類社會。
佛裡克不敢往下想,這眼前該死的男人如果是能夠化人的一級妖魔,激怒他的後果足以讓莫爾登從人類有限的版圖上抹去。
佛裡克舉起槍,他對準了周李的腦袋,若是周李有任何奇怪的舉動與變化,他都將扣下扳機。即便眼前的男孩只是個正常人,他也願意承擔這份錯誤的代價。
“啊,我特麽怎麽突然頭痛起來了!”周李突然停止了扭動,癱在地上像是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真是糟糕,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大概猝死就是這個樣兒吧,”周李一邊叫喚一邊坐了起來,“媽的,絕對是隔壁那臭婆娘和他男人的問題,自從他們搬過來,每天在床上打架的聲響像是恨不得要把樓拆了似的。一開打就是我關燈睡覺的時間,一打就是半個小時!搞得我最近都沒休息好。”
周李忍不住的大罵,剛才發生的一切讓他一度虛脫。現在體力恢復了些便想著要站起來為自己突如其來的變化道歉。
他露出在鏡子面前練習過很久的笑容,準備用最柔和的聲線道歉。
可迎接他天真無邪面龐的,是佛裡克冰冷的槍管。
“大,大大大大哥!”周李瞬間變臉,跪倒在地,連著磕了三個響頭。“不!好漢!我雖然上沒老下沒小,但我還不想死啊!還請你大人有大量,饒我一條狗命,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報大恩!”
佛裡克鄒著眉頭,不敢出聲。他看不懂眼前男人在說、在做些什麽。
他只是執法廳的一個普通的搜查官,即便破除的案子很多,但涉嫌到妖魔的神秘之物他就完全搞不明白。
他的手心出汗,盯著周李那像是籠中小兔一般無助的眼睛,心便漸漸軟了下來。
他舉起一隻手,示意周李不要動,然後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槍。
“年輕人,你最好注意舉動,最近牆內不太平,你的任何奇怪小動作都可能給自身安危造成麻煩。”
佛裡克故作腔調的用手指開了一槍,然後將桌子凳子從地上拉了起來。
“嘿嘿,嘿嘿...大哥您說的是,說的對。不過還好還好,多虧大哥你手下留情。要是那子彈真打我身上,都不用麻煩更多人,直接能就地解剖了。死之後還能做點兒貢獻,想想也不算太壞......”
周李顫巍著站了起來,身上的的痛感與虛弱在皮下亂竄。
“那...那個,問題還問嗎?”
“暫時不需要。”
為了不尷尬,周李主動拿來掃帚處理地上杯子的殘骸。
佛裡克也識趣的走出了辦公室。
他在漆黑的甬道裡前進,照著周李說的向科爾西的科室走去。
同時,他還不時回望周李所在的房間。他可沒覺得周李是個能簡單洗脫嫌疑的普通少年,但他需要更加專業的人手來負責這一件事。
他摸出記事本,拿出筆,開始書寫。
筆尖在紙面上飛速運動,寫完那句話,圈上句號,但一股突如其來的晃動讓筆尖在書本上劃出一條醜陋的長線。
“該死,又怎麽了?”
腳下的大樓在猛地抖動,一時間沒站穩的佛裡克差點兒一下子甩了出去。接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心感突然自胃裡翻湧而上。“地震了?這鬼地方真是讓人犯怵。”
佛裡克靠在牆上,直覺告訴他沒有這麽簡單。果然,他的身後一股惡寒襲來,仿佛獵人的雙眼盯上了光明中的獵物。
“有人,是那個男孩兒?”
佛裡克用最迅速的速度舉起槍,他看向身後。
確實有人,一雙明晃晃的眼睛在黝黑的通道裡格外顯眼。只是那腦袋呆頭呆腦的,別說攻擊性了,除了求饒幾乎看不出別的感情。
“執法官先生,別開槍別開槍,別誤會!我以為地震了,正準備跑路呢!”
周李站在原地等待佛裡克發話,一點兒都沒敢亂動。
“嗯,不過好像結束了。”
佛裡克歎了口氣,自覺想多了的同時將舉起手槍的手垂在了身側。
可他還是覺得奇怪,莫爾登區鮮有發生地震這樣的自然災害,生府有記載的檔案以來也不過是有些許微微感覺的輕震。平時晚上躺在床上睡覺,偶爾來次地震反倒像是多了個搖籃的人,不害怕反倒是讓自己美滋滋的睡了一覺。然後第二天起床,看報紙才能得知昨晚爆發了地震。
奇怪,實在是奇怪.......
佛裡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疼。
“好像是...不過我覺得我還是去操場躲躲的好。那個,我能去吧?”周李見佛裡克一時半會兒沒反應,便低聲下氣的開口詢問。佛裡克是沒什麽感覺,但周李可是貪生怕死得緊,生怕自己在這兒耽擱了一會兒,下波余震直接來波大的給自己送走了。
佛裡克微點頭,周李才敢躡手躡腳的往佛裡克身旁走。
突然,他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似是點燃棉布散發的焦糊味兒,他五官一擠,尖起鼻子一嗅——突覺自己的鼻尖一癢,想要打個大大的哈欠。他幾度醞釀,但一看到那瘟神一般的佛裡克,又不得不拚了老命兒的往回憋。
“哈欠!”
說時遲那時快,佛裡克拿槍的手一舉,舉起雙手的周李便雙腿一軟,啪嘰一下跪倒在地。
“大哥!爸爸!爺爺!老祖宗!我只打了個噴涕,什麽都沒敢乾啊——”
“起來,到我身後!”佛裡克扔掉手中的筆記本,雙手握槍,抬起,直到準星與眼睛保持同一水平。
“誒,好嘞。”
見佛裡克的槍口根本不在自己,周李的腿就突然來了力,他像是運動場上起步遠跳的運動員,三兩步的就蹦到了佛裡克的身後。
他來到佛裡克身後,才忽覺這個男人的身體還算高大,他挑著眉狐疑的跟隨佛裡克的視線看去。
我去,好一個威武雄壯的黑哥!
黑暗的甬道盡頭,破碎的天花板掉落出管道與線纜,火光閃爍,照耀出一個背頂天花板的躬身黑影。肌肉虯扎的雙臂低垂,硬質外表皮微動,摩擦而過的牆面便在火星閃爍後出現一道發焦的刻痕。
周李瞪圓了眼睛,覺得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看書看太多,導致自己視力減退所以花了眼。他使勁揉了揉,眨巴兩下,恨不得再滴兩滴眼藥水。
那黑暗之中的怪物就是現實,長毛的野豬臉,突出的獠牙與化作蹄的雙腿。
“我我我我我去!”
周李脫口而出,下一秒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我盯著它,你先走。”
佛裡克淡淡的說。
周李聞罷,也不客氣,轉身就溜。
“大哥,我去前面給您老開路,你可別死啊!”
用余光看著周李遠去的背影,佛裡克隻覺得自己就算殉職也要保護平民的責任意識讓一個只會糟米糧的怕死鬼給浪費了。
可那怪物沒讓他多想,就已經開始了行動,它高大的身子頂著天花板起初前進困難,但在那巨力之下,阻礙前進的一切都被摧枯拉朽的毀掉。
佛裡克沒有像電影裡那些傻呵呵的警察還要口頭警告一番,他抬起槍口, 緩步退後的同時對準豬頭怪物的腦袋,他接連扣動扳機,單槽在槍身中飛速旋轉。
或許來者是個年輕人他開槍的手可能會抖,但這家夥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佛裡克的心裡不僅一點兒不犯怵,甚至隱約中還有點兒興奮。
旋轉的彈丸打在豬頭怪的臉上,只是打出了兩個惡心的血坑,甚至,那子彈的衝擊力沒能讓那個怪物停下腳步。
“果然,普通子彈打在妖魔的身上就和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樣。”佛裡克看著怪物面龐逐漸推出的彈丸,騰出一手,從槍袋上的袋子取出幾枚暗金色圓頭子彈。這子彈與先前普通的不一樣,表面雕著精美的線圈紋路,這要換個騷包來,估摸著就是死前還想風流一把。
手掌把槍口一拍,彈巢子彈彈出,熟練的將六枚子彈裝上,另一隻手將槍一甩,換彈完畢。
佛裡克腳下碎布小跳,他呼了口氣,側身單手高舉手輪,對準豬頭的眼睛二話不說扣動了扳機。
或許是預感到了危險來領,豬頭怪抬起人臉大的手掌想要阻攔,但那穿透一切的彈丸就像是一陣颶風,在怪物的手上留下碗口大傷口後嵌進了天花板。
“可惜,我還以為這一槍能要了你的命。”
佛裡克看著冒青煙的槍口,滿意的笑了起來。
執法官裝備表隱藏條款:聖銀子彈,薩科塔工業製作產出,對妖魔專用,殺傷力十足。得益於聖銀的特性,造成的傷口不會輕易恢復,低級妖魔的身體甚至會開始潰爛。因產量不足僅在特殊時候允許使用,使用時機由執法官自行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