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雖隔著一張桌子，但尷尬的空氣直接讓氣溫都冷了三度。

　　接待室裡，佛裡克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隨心所欲的翻閱著自己帶的記事本。

　　如坐針氈的周李直挺著背，雖然記憶中自己依舊是那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但看到這凝固的空氣，那依舊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自己在沒自覺的情況下做了點兒小動作，就被那名叫佛裡克的執法官當做畏罪潛逃用一個擒拿給自己製服在地。

　　“那個...請問是我犯了什麽事兒嗎?”

　　周李舉起手，本著早死晚死都是死，早狗帶還能早投胎的原則，壯著膽子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

　　“為什麽這麽覺得?”佛裡克拿出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寫著什麽。

　　“執法官先生，你看起來實在是過於高冷了，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等待審判的混球。”周李如實回答著。

　　“是嗎?”

　　佛裡克依舊沒什麽變化，周李隻得歎了口氣，在內心吐槽自己是個老倒霉蛋兒。

　　“......”

　　靜默片刻，酷總端著茶水盤推門而入。

　　他和周李一樣，被這位不苟言笑的執法官搞得心驚膽戰。特別是作為一個在執法廳七進七出過的老問題少年，即便是從良的如今，那自小對執法官的恐懼也早已刻在了DNA裡。現在他每每在十步以內看到身穿製服的執法官出現，都要認真思考一下今天是不是因為左腳先踏入街道而觸發了某條法律......

　　“執法官先生，喝茶！喝茶！”

　　酷總將冒著熱氣兒的茶杯放在佛裡克的身前，然後坐在了周李的旁邊。他的臉上一直保持著膩死人的甜美笑容，弄得周李這24k純直男心裡直犯惡心。於是，周李便在不經意間挪動了兩下椅子，隻為盡可能的遠離捧著臉蛋兒裝嫩的酷總。

　　“嗯...麻煩了。”

　　筆記本上的內容書寫完畢，佛裡克確認無誤之後，用抬起的眼角掃了兩人一圈。

　　只見兩人皆保持笑容，不像是面對執法官，反倒像是犯花癡的二百五。

　　“你們兩個，很緊張嗎?”

　　“哪有哪有，我們可是很高興的！”酷總毫不要臉。

　　“哈...”佛裡克歎了口氣，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漫不經心不應該用在兩個年輕人之上，便提起一個不自然的微笑，輕聲細語，“不用緊張，我只是來辦一件事，順帶問你們兩個問題。”

　　弗裡克估計怎麽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充滿好意的僵硬笑容會讓這個冰冷空間的空氣又下降幾度。那勉強的微笑在周李和酷總看來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是死亡之前行刑者給出的最後一點兒溫柔。

　　兩人的身子不約而同的停了一拍。

　　“真麻煩，”佛裡克自覺這招自己用起來不怎麽樣，隻得歎口氣接著說。“我提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說完，周李的身子便柔和了些許。至於酷總，他的身子越發僵硬，額頭冒出的汗珠更是猶如滴落的雨。

　　酷總心想，這話八成是佛裡克那老算計埋下的陷阱，小時候犯了錯誤那些笑眯眯的執法官總是先給一顆糖，騙取信任之後套他的話。上過那麽多次當，自己也學乖了，這會兒要是聽他的松懈下來，等著自己的指不定就是無盡深淵！

　　“今天的負責人是誰?”佛裡克看懂了酷總的慌張，不願意多管，而是隨意的問到。

　　“科...科爾西醫生......”酷總搶答到，

聲音洪亮。　　配合，只要配合得好，指不定眼前這位看自己如此配合，能高抬貴手一波放自己一馬。

　　雖然自己並不知道哪裡做錯了......

　　“科爾西?”佛裡克用手指點了兩下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也行，這份文件裡面有些東西需要讓他幫忙鑒定，你能幫我帶給他嗎?”

　　“當然，樂意效勞！”

　　還沒等周李反應過來，酷總便像個彈簧人一樣蹭的一下跳了起來，他大手一揮，佛裡克手下的文件袋便到了他的手中。轉身，扭頭，奪門而出。一套動作絲滑得像是八二年的巧克力。

　　“啪——”

　　接待室的門一關，曲著身子還沒完全站起來的周李只能望著酷總消失的殘影，然後尷尬的，顫巍的重新坐回去。

　　我特麽，你這上班時候得了二十年不止的老寒腿今天可是一下痊愈了！

　　“那個，佛裡克先生，這文件很重要吧?酷總這人平時大大咧咧，做事一點不細致，我怕半路出什麽問題，能讓我一起去嗎?”周李顫巍著手指，指了指關上的門。

　　“不用，一個人就好。”佛裡克歎了口氣，接著說。“而且我有事情要問你。”

　　“好像是有說什麽我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周李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但細思極恐。

　　“等等，你這麽說莫非是我看到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所以準備滅我的口?”話還沒過腦子就蹦了出來，周李抬起頭，臉蛋忽的煞白，眼中的佛裡克宛若帶來死亡的惡魔。“別別，大叔，大哥！我就是個沒什麽能量的街景小市民，什麽也沒看見！不，應該說就算看到什麽我這瓜腦子也不會知道那是些什麽！”

　　“冷靜點兒...”佛裡克提高了音調，習慣性的伸手去摸煙盒，但想到什麽隻得有些掃興的塞回去。“只是有案件發生，你剛才在現場罷了。”

　　“原來是這樣，”周李的身子一下放松起來，像個沒脊椎的軟體動物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總之，按照正常流程來吧。”

　　“當然，沒問題！”周李大手一拍，身子一直，眼中滿含正義之光。“作為一名莫爾登的一般居民，配合執法廳工作不僅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義務！”

　　佛裡克的內心毫無波動，無所謂的點點頭。

　　至於周李，抓地的腳趾恨不得摳穿鞋底板，然後從褲襠掏出三十米大的鏟子挖一個直達地心的深坑，最後自己在裡面安然度過一個人的余生。當然，還的讓人給自己的頭上土補幾腳踩嚴實。

　　“嗯?”佛裡克看到周李冷汗直流，問了句。“我應該說些什麽嗎?”

　　“不，沒什麽，咱們直接開始吧......”

　　“嗯。”佛裡克點頭。

　　“姓名，年齡，工作...還有什麽我忘記了，總之說點兒你的基本情況就好。”

　　“你不是執法官嗎?這麽不專業的嗎?”

　　“我好多年沒碰過正常人了，而且這玩意兒也沒用。”

　　周李聽到這兒，隻得將心中的恐懼吞進肚子。他眼前的男人，一言一行雖然隨意，但那目光之中藏著一條蜿蜒的蝮蛇。他能想到在某個無窗的房間，一盞搖曳燭光，兩個相視而坐的男人，其中一個戴著鐐銬，一個則是狂笑的拿著教鞭肆意揮動。

　　不不不！自己可不是抖M，怎麽能越想越奇怪呢！

　　周李使勁搖晃著腦袋，回答著佛裡克的問題。

　　“我叫周李，周是每周的周，李是隔壁老李的李。再過幾周就十九歲了，工作是在洛迦諾大學當一名運屍工。”

　　佛裡克面無表情的在書本上書寫。

　　“你記得你昨天幹了些什麽嗎?”

　　“昨天?”周李的嘴巴張圓，身子後仰。腦海之中是一片空白。“我想...先是正常的上班，然後...然後和同事聚餐...最後的話，肯定就是散了過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嗯...”佛裡克面無表情的點頭，接著問。“你看過今天早上的報紙嗎?”

　　“我沒有看報的習慣，因為吃早餐的時候總是能被退休的老頭老太們劇透完。”

　　“你知道昨天晚上第八街發生了什麽嗎?”

　　“好像是殺人案件。”周李抿著嘴歪著腦袋，看起來毫無波動。

　　“沒什麽想法?”

　　“沒想法，我雖然很討厭這種事情，也希望殺人犯早點被抓住。但說到底死者和我非親非故，聽到的時候也只有‘哦，真是可憐啊’這樣根本沒什麽改變的想法。”周李扯了扯嘴角，完全不懂佛裡克這麽問的原因。自己和這案子有關系?扯淡！

　　現在仔細想來，這個世界連監控也沒有，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出現在某個地方的?莫不是真是隨便撒個謊準備滅自己的口?

　　“冒失的問一下，我...和這案子有關系?”

　　“沒關系。”佛裡克淡淡的說，然後從記事本間的扉頁拿出兩張照片。

　　照片是男人黑白色的頭像，兩個人。

　　周李湊過去看了一眼，內心毫無波動之余，甚至覺得眼前這兩人的臉普通的就像電視劇裡剛出場一兩分鍾就會殺青的路人甲乙丙。

　　“你記得這兩人嗎?”

　　“不記得。”周李如實回答到。

　　“這是昨天死者的身份照，這麽說，你能想起什麽?”佛裡克閉上眼，慢慢的說。

　　話音未落，周李兩耳猛的爆發出掩蓋一切的嗡嗡聲，像是億萬隻蜜蜂在飛舞。

　　下一秒，撕裂的痛感從周李的眉心延展開，仿佛有兩隻無形的巨手握住了自己的兩側腦袋！

　　這直貫天靈的痛楚讓周李來不及思考，他猛的倒在地上，可前胸貼後背的扭動根本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