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蒙君,你覺得最近我們是不是有些倒霉過頭了?”
菇力帕扯下幾根刺進自己菇傘上的乾枯毒藤,又拔掉腿上的幾排尖牙,悶悶不樂與凱卡拉說道。
“這還沒到那座無名山脈呢,才出城一天一夜,就遇到七次匪團襲擊,十一次魔獸暴亂,二十九次僵屍圍攻。”越說越氣的菇力帕一把抓住一隻還咬在它肩頭,啃咬不止的紅眼魔化兔,猛然扔到樹乾砸出個坑洞,“就連那些植物都在無時無刻從高處墜落!”
“該不會是那個叫希維的給咱下詛咒了吧?!”
“並非如此。”凱卡拉搖頭,“映像之書沒有感應到惡毒的故事,這不是詛咒。”
“可是單純的運氣問題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吧!我們走了這麽遠的路,甚至沒發現一朵新的菌子!”
“說不定真是運氣……”回想起去年遇到過的那位姑娘,凱卡拉不確定是否真的又是這樣的情況,“總有人具有與生俱來的強運,連周圍的人也會受到影響。”
“我知道幸運藥水和地精侏儒這種東西,但它們不可能做到現在這樣,你是不是太過誇張了點?”
“不知道。”
那可是連老師都不願意過多糾纏的麻煩,凱卡拉又怎麽可能了解更多。
“唉,那我們只能快點離開這片密林,期望這倒霉效果是范圍性的吧。”
“只能這樣了……”
“站起來!拿起你的法杖!”
在兩人準備向運勢妥協時,一聲嬌喝意外響起,從聲音大小聽來還就在不遠處!
“又有傻缺冒險家進森林了嗎……我靠!奏蒙君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是強運者……”
“!”
……
舉辦二十二歲的成人禮(第一次十八,一次代表身體的完整,一場代表思想的成熟)後,安達如願以償得到了一把正式的佩劍。
並在父母,親戚,教師,守護者,潛在契約獸,本月庇佑神,幾大教地方主教的熱淚盈眶中,終於拿到了一份唾手可得的奇遇!
那是一份擁有靈智的魔獸王族許下的天賦洗禮,在它得知自己在那姑娘出生時就送去的祝福,終於在二十二年後的今天被激活時,這隻驍勇善戰的魔獸竟趴在窩裡泣不成聲!
幾個同樣強大的魔獸鄰居紛紛派其眷族前來賀喜,隱隱有擁它為上位的停滯山谷南部外圈之王的念頭!
任誰都知道,那個強運者拿了誰的好處,誰的羽翼勢力就會在今後的時日裡步步高升,而對其阻撓者又將會陷入接連不斷的霉運中……大有一統內圈之勢!
前面也說了,安達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意外觸發了身上祝福封印的解鎖,還當是她久日的累積擠破了瓶頸,實力直接抵達三階!
而有了這身勉強能防身的身體本錢,也意味著安達再想組建冒險團去外面的世界歷練時,不再需要向家裡藏著掖著!
所以意氣風發的年輕劍士在國王派來的欽差大臣陪同下,在國庫偏僻到打掃人員都沒注意的角落裡,挑選了一件那大臣的孫子都嫌棄樣子貨長劍。
隨後便興致勃勃出了宮殿,前去冒險團協會注冊屬於她自己的團隊!
並有幸吸引到了幾個實力僅僅略低於昆古那樣,頗負盛名的冒險家,在現場一眾人的驚歎中拒絕了他們的加入!
然後又把幾個整日混混招貓找狗找老太太的吊車尾拉進隊伍,盯著一道道含義複雜的目光接下了幾張委托,
走出了協會! 被駁了面子的那幾個冒險家雖然內心比較沉悶,但還是沒計較太多。
畢竟在安達走出協會後就有幾股不同的注視感投到了他們的身上……毫無疑問,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就是威脅又能怎麽樣呢?
真炎教廷的特使就站在門口,把玩著那些金屬的點火小玩具。
察覺到對方的幾位冒險家,他們一點也不懷疑,如果現在帶著惡意追上去,那團隨時可以丟出,有著太陽一般溫度的雄焰將無情蒸發他們!
更別提在場的可不止那一位,倫塔朗雖是真炎教廷總部所在地,但另外的嗤新笑戒教與平相皎月教可也有自己合法駐地!
高溫灼熱,月影目迷,心神不寧,三位頂端神在人間的實力齊聚一堂,短暫合作!
為的就是確保不讓安達遭受半分不測!
外面的因素還有其他人去擋,團隊內的可就有點難辦了!
憑借自己離譜的運氣和更離譜的選擇,安達所招的幾個人根本沒有什麽戰鬥經驗!就連基本的臨戰素質都無法維持!
這些被選中的吊車尾冒險家,在一臉懵逼的情況下被安達帶出城後,才從不知道壓身上的是什麽氣場,但就是強的一批的失神狀態下恢復過來。
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抱上大腿的幾人,當即對安達的話言聽計從,帶著衝天的豪氣自發為這個剛認都隊長在密林裡開路!
沒實力還冒冒失失,結果嘛……自是不容樂觀。
沒被團滅,但在直面他們窮極一生也無法見到的危險魔獸面前,這些同樣青澀的冒險家光是看著嘴邊的血跡,就喪失了與之戰鬥的勇氣!
這也導致趕到現場的安達又得被迫一面與群居魔**戰,一面試圖凝聚那些腿都嚇軟的隊友們散落一地的勇氣!
“給我站起來!拿上你的盾牌和劍!”安達揮劍將一頭起身跳躍,伸爪撲殺而來的魔獸砍翻在地,在一片哀嚎聲中怒斥道:“你是個戰士!怎麽能拋棄自己的武器!”
“不,不行!我做不到!”
藏身在安達背後的戰士看見近在咫尺的魔獸面孔,無法升起一絲一毫的抵抗欲望。
潛意識時刻提醒著自己是一個戰士,必須在需要時拿起武器為身邊的人戰鬥,但恐懼佔據上風的前提下,自信與尊嚴的刺激效果宛若無物。
他沒了開頭時對抱上大腿之後,美好未來的極力想象,只剩下對生的渴望,以及滿滿的羞愧。
除了一個勉強鼓起勇氣和安達並肩作戰的法師學徒,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樣子,甚至還要更加狼狽!
在安達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守護者就在那,當安達陷入無可挽回的危機時才會出現保其周全。
至於對她那些隊友,則是無所謂的態度,在他們看來,這樣冒失還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本身的家夥,死掉也不可惜。
咦?有人來了?
……
“哇哦,那玩意看上去真醜!奏蒙君咱倆把它們剁成稀巴爛吧,反正那些躲著的年輕小夥們也沒有出手的跡象。”
菇力帕指的當然是開始捕獵的群居魔獸。
豚豬那樣肥碩的身體,由四條竹筒一樣的岩盔長腿支撐,面部五官像被拉長的猴子臉,頭上卻又長出了熊的耳朵!
但令菇力帕感覺惡心的並不全是外貌,最重要的是,它感應到對方體內有許多枯死的植物,其中的氣息對它這樣的地產生靈來說堪稱死敵二字!
而那些藏著掖著看小孩的家夥也逃不過菇力帕的感知,要知道前幾天這片密林剛下一場大雨,遍地長出的蘑菇都是它的眼線!
這番話自然也被那些留意魔獸圍攻的家夥聽到了,不過他們也只是驚歎了一番,並沒有其他的舉動……僅僅是被發現並不是什麽大礙。
“走吧。”凱卡拉轉身離去,“別參與進去……”回望了一眼雖然在癱倒幾人身前提劍砍殺,身上卻沒被那些醜陋的魔獸弄出一點傷勢的安達,“有人在看著,反正也死不了。”
但就是死了也與他無關,與其讓世界將過多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還不如避之大吉。
反正也不是出現人口販子那種令他惡心的場面,一些陌生人死去沒什麽大不了。
“聽你的。”
若是年輕個兩百年,菇力帕會很樂意扮演一回正義的夥伴,可它現在雖然沒有完全脫離腦子回路怪的無藥可救之惡疾,但心思的確變得不再純善。
大概是因為被天敵活吞過十幾次的原因吧……
處於無需表示自己無害的環境時,凱卡拉會借由映像之書將自己和隨行者的實力氣息暫存書中。
摸不清底細時能很大程度避免有人與他們過多接觸,兩人也因此能在現場五位強者的窺探中安然離開而沒收到一絲一毫的干擾。
“看得穿嗎?”握弓夾箭的半精靈遊俠臉上充滿嚴峻之色。
“我不行,你們呢?”中三階的肅天使輕撫白毛羽翼上的眼球,從中祂沒有得到一點的警示。
“難。”沉默寡言的黑龍亞人仍有一半藏身在樹蔭裡,即使對方沒有表露出明確的敵意,但在掩飾不了一點底細的情況下,他無法得到安全感。
“恕我眼拙,完全看不清。”身負神聖氣息的亡靈……或者說英靈兵衛,祂的眼眶已經空空如也,但對事物的洞察力卻絲毫未減,可即便是祂也沒能在對方故意暴露行蹤前察覺到有人靠近。
“實力未知,他到底是什麽種族?”最後說話的是一頭織伴月鹿,它們在停滯山谷內圈也是不可小覷的高端戰力,而在本族之王的祝福被觸發後,地位更是風生水起。
眼前這個正是月鹿一族派來的守護者,相比其他的守護者來說,它可以算得上是名正言順了。
“每當我驅使眼睛去看清真相,它都在強烈抵抗著。”肅天使除了全是眼球的羽翼和下半身的蛇尾有些奇怪,其他部分基本與最廣泛的天使形象相差無幾。
不帶人間煙火的俊美,聲音聖潔而無從質疑,無關表情總是帶有對萬物的憐憫(中階的天使在普通人的觀念裡已經是最高檔的天使,至於真正的上三階天使都是能靠外表嚇惡魔的狠角色),且充滿了耐心與寬容。
“看來不止我一個。”黑龍亞人看了眼肅天使,表情莊重嚴肅接話道:“龍的字符告訴我不要去探查對方,那是連它們也不願回憶的夢魘。”
“別告訴我是那個!”半精靈遊俠被驚到忘了維持冷靜,漫長的壽命讓他記得住很多事,其中有些連提起也需要莫大的勇氣!
“噓……”
“我什麽也不知道!”
“行了,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英靈兵衛稍微提高語氣呵斥了在場的其他人,身為參與過多次歷史變革大事件的老古董,祂自然是有資格以長者的身份這樣說話,“把今天的事情都爛到肚子了,不許對其他人提起。”
“你們的上頭可沒幾個活膩了的,被抓進去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怎麽辦?”英靈兵衛望了眼下面的魔獸,默默拔出自己把柄鋒利的長劍,“演繹好好人的角色,就算被波及也比旁人待遇好受些。”
“還能這樣啊!”
“受教了。”
“還好我沒做過什麽被朵恩警告過的事……”
“那這些我們就分了吧,混沌力量旁角汙染的魔獸已經算是外來的種族,射殺完也不會釀成大錯。”
“亞斯,先給我們的小姑娘蓋上幾秒黑夜。”
“明白。”
隨著黑龍亞人的一聲低語,安達的眼睛突然被一層揮不散的黑暗籠罩,只能通過聽覺感應到有人在射箭的動靜。
同時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這些氣味雜亂卻排列有序,除了更換過程有些迅速以外,到也不算難聞。
三秒後,安達恢復了對視覺的控制,警惕望向四周,卻只有空無一物的平地擺在眼前,身邊的隊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仍然把連埋在地面。
而那位與她並肩作戰的法師此時也陷入昏迷,明顯不知道遭遇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