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相太難看了。”
“吃相更難看。”
“堂堂皇家禦廚管事的,死於食物中毒,傳出去,笑掉大牙。”
“那就不要外傳了,免得別人看笑話,覺著咱們風國的禦廚都是些傻子。”
“可不就是傻子麽?昨晚那菜做的什麽,韭菜肉餡餅乾?”
“呵呵,可不就是,還取名叫什麽,‘春卷’哈哈哈,韭菜可以和肉麽?傻子,遲早吃死。”
兩個穿著侍衛衣服的女人,一人拖著一隻腳,將這位據聞“食物中毒”死的禦廚管事拖到了皇宮的郊外,那裡有一片處理屍體的樹林。
禦廚龐大的身軀被扔在地上,其中一個侍衛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這張發福的男人的臉。
另一個道:“別看了,食物中毒,身體裡搞不好還有毒素。”
蹲在地上的笑著轉起一張淫蕩的臉,“套起來就行了。”
站著的苦笑,“拜托,咱們沒到那種地步,好麽?再說現下皇宮來了很多別國的男人,我們伺機而動,也可以從那些貴族牙縫裡擠出一點來的。”
蹲在地上的想了下,起身,“也是。”
兩人愉快地起了陣,是木術,周圍的植物受到感應,立即伸出樹根扎進眼前的屍體身上,不一會兒,屍體就消失了。植物的樹根又回到了土裡,平靜得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男人回歸了大地的懷抱。
方才蹲在地上的侍衛撿起禦廚剩下的那件衣服,湊到臉上嗅了一下味道,滿足地歎氣道:“男人,好香啊,即便這麽難看的男人,也好香啊。”
另一個看著同伴笑起來,推了一下對方,“你這點出息,品味奇低。”
丟了那件衣服,侍衛笑起來,“沒有對比,你何出此言?”
“女王的品味就極好,你看見那個火國將軍沒有?”
品味奇低的侍衛睜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同伴,然後看了眼四周,確定沒人才用手肘頂了一下對方,道:“你瘋了吧,那是你能想的?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膽大的侍衛張大嘴,剛準備反駁,頓住,“什麽味道?”
“我也聞到了。”
兩人異口同聲,“好香啊!”
然後兩人像犬類一般尋著味道往樹林的另一頭走,隱隱地看見了一股細細的嫋嫋炊煙,味道就是從那個方向傳出來的。
兩人加快腳步,甚至跑起來。
崖邊,一個男人面朝煙霧繚繞的山谷,背對樹林坐在地上,他前面有一堆火堆,樹枝架著一口鍋,香味兒就是從這口鍋裡傳來的。
但看見這幅景象的時候,兩個女人已經被視覺衝淡了嗅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筆挺瀟灑的背影。
單是背影她們就醉了,風國的男人已經在十多年前就死絕了,曾幾何時這樣的景象或許大概是有的,但是現在,絕無可能了,所以這是什麽仙人?
“仙人?在這裡做什麽?”
男人轉過臉,看著兩人,面無表情,“顯而易見,我是一個男人,正在給自己做午飯。”
兩個女人聞著香噴噴的肉味,口水在嘴裡吞咽了兩次,但不再是因為嗅覺和饑餓交感的影響,而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給她們的視覺衝擊。
真香啊!
“仙人,能不能一起吃?”
雲清:“坐。”
兩個女人一起坐下,眼睛一直定在雲清臉上。
正常人應該會感到奇怪,荒郊野嶺葬屍之地,這男人竟然在這裡起火做飯,
更關鍵的,這男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但是眼前的這兩人,顯然已經不正常了。
雲清本想好了一串鋪墊,包括自己如何因為自己國家戰火不斷,無法生存所以逃逸到傳聞“好客”的風國,希望可以在這裡維持生計。
至於這隻雞,是自己帶著逃跑了一路作伴的“難兄難弟”,到這裡終於餓死了,自己隻好煮掉它,順便展示一下自己的確適合做禦廚,想著盡量說得感性一些,讓兩人引薦自己進入皇宮的禦膳房。
因為那個“食物中毒”而死禦廚現下空出來的位置,就是女王給雲清準備的。但眼下,似乎什麽鋪墊都不用了。
雲清給兩人一人舀了一碗自己煮了一上午的雞湯,兩人一口涼風吹走熱氣,看著他咕咕下咽,露出十分享受的神情。
雲清詫異,自己第一次弄這種東西,當真有這麽好喝?
他也給自己舀了一碗出來,湊近吹吹熱氣,淺淺地喝了一口。
然後平靜地背過身,吐了。
雲清:“我沒有差事,養不活自己,我只會烹飪。”
女人喜出望外,連忙有一人道:“整好,我們需要一名大廚。”
“對,你是我見過最好的禦廚,沒有之一。”
雲清懶得懷疑這兩女人的智商,起身,“走吧,帶我去。”
兩人將雲清帶進了風國皇宮的禦膳房,偌大的禦膳房除了剛死的那位大廚是男人之外,竟然都是女人。但不奇怪,畢竟這是在風國,反倒是那個大廚才奇怪,他是哪裡來的?
兩名侍衛爭先恐後地介紹雲清,這是她們奉命請回來的,是奉誰的命,兩人一句帶過,避重就輕。說雲清是最優秀的風國廚師,甚至名字都不知道,兩人就幫他編排好了令人不容置疑的身份和廚藝。
當然,能跟一個年輕的男人共事,誰會去懷疑這個男人是哪裡請來的,到底會不會煮飯?更何況,這個男人帥得不像話。
雲清自然稍微將容貌用術法隱藏變化了一下,但是大體上還是一個俊秀的男子。這樣在風國,才香。
門口,侍衛依依不舍地跟雲清告辭,然後還給他各種聯絡的暗號,讓他有什麽事一定第一時間告知她們,她們無論如何會來幫忙。
雲清表達過感謝,看著兩人離開。
梳子,手帕,香囊,頭髮,也是可以傳遞暗號的麽?
雲清看著一堆塞在自己手上的東西,想笑,但是憋住了。
他不能笑,會疼會流血的。
隨即,他將這些奇奇怪怪的“暗號”收起來,她們說是就是吧。
“那開始,乾活吧。”
雲清站進屋裡,遣散了那些圍觀看著自己的女人。
基本上,他自己不需要怎麽動手的,因為死去的那個是禦膳房的總管。動動嘴皮子的事情,這是一個非常清閑的差事。
也是女王唯一能接近的風師的一個部門,有點八竿子打不著的感覺,但是相比倒夜香的挑夫,這的確已經很好了。
側面說明,那些風師的警惕性,真的很高。越是這樣,雲清越有理由懷疑,那些人,真的有很大的問題。
“總管大人,韭菜可以炒肉嗎?”
雲清近旁的一個女人看著他疑惑地問道,手邊是正準備放進鍋裡去的韭菜,雲清看了一眼綠油油的韭菜,再看看鍋裡翻炒金黃的肉,道:“不可以,會中毒。”
女人連忙將韭菜推到了廢物桶裡,大氣一喘,誠心實意道:“多謝總管大人,感謝總管大人,我差點要掉腦袋。”
雲清面無表情,“不客氣。”
“總管大人,狼桃(番茄)可以炒雞蛋嗎?”
“不可以,會腹瀉。”
“總管大人,我要炭烤羊排,放什麽調料好?”
雲清想了一下,“放砂糖和醋。”
“總管大人,主食還做蔥油面嗎?”
“換成燒餅。”
……
雲清一個腦袋兩個大,終於撐不住,借口走了出來,深吸一口氣。
做菜,這麽複雜的麽?
突然有點想念金國郊外駐軍地的那些火頭軍,他們每一天準備軍隊裡的三餐,是不是也是這樣忙碌?
自己回去以後,要獎勵他們一些勳章,口頭鼓勵什麽的。
雲清靠著木樁坐在回廊的木欄杆上,聽著裡面忙碌炒菜的沙沙聲, 開始思考怎樣可以進入到風師的核心內部去。
女王說的那個半年前不再出現的風師的徒弟,肯定是有問題的,推算時間,炎霄差不多也是那個時候開始中“魘冰訣”的。
雪國人半年前開始遷移,炎霄半年前開始中禁術,風師的徒弟半年前不再露面…為什麽都是半年前?
金國,金國半年前,新君繼位!
“總管大人,馬上就是立春了。您擬好菜單了麽?”
雲清轉過頭,想事情比較深入,沒注意到什麽時候一個女人站在自己身邊。
雲清將翹起的腳放下,道:“沒有,這事就交給你了。”
女人有一些年紀了,相較那兩位年輕的侍衛,她對雲清的好感要內斂得多。
她驚訝地看著雲清,“真的嗎?總管大人,我可以嗎?”
雲清:“你在禦膳房幾年了?”
女人:“回總管的話,我十三歲就在這裡了。”
雲清看了下女人的樣貌,四十不到,三十五歲絕對有。
“嗯,那就是了。你可以做好的。”
女人激動地笑開,又連忙收住,鞠躬道:“多謝總管大人信任,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整理好以後給您過目。”
“嗯,去忙吧。”
“好的,我給風師大人送午膳去。”
“回來。”
女人又回到雲清身邊站好,雲清從欄杆上下來,拉拉身上的衣服。
“你叫什麽名字?”
“秋菊。”
“好的,秋菊。我隨你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