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換上一身禦廚總管的綠色製服,胸口繡著碩大的一個“廚”字,跟風師白袍上那個“風”字異曲同工,真是非常之簡單粗暴。
秋菊走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幾眼一身綠,很有當地特色的雲清。
“很奇怪嗎?”
秋菊看著雲清的頭頂,只是精致地玉冠束發,並沒有帶著帽子。
“總管大人,您不帶帽子,會不會…”
若是被人看到了,會被上面的人罵,尤其風師可是很挑剔的,後面的話秋菊沒有說出來。
雲清:“綠帽子?虧你們想得出來,我不戴。”
秋菊提著食盒默默地低下頭,之前的禦廚總管進入禦膳房或者上面傳喚的時候都是穿戴整齊,從頭到腳一身的綠色,這是風國的國色,春的顏色。
作為民以食為天的信仰部門,穿戴國色,是榮譽是尊重或者說是一種態度。然而,雲清不然,他本就不是風國人,綠帽子,呵呵。
兩人兩隻手上都提著六層的大食盒,裡面裝得滿滿當當,非常趁手。
女王說了風師只有八位,加上三名弟子也就十一人,更何況還有一人不露面的,現下能不能進餐都不得而知。
十人,需要四個六層的大食盒?
雲清跟著秋菊,一路穿過一片生意盎然的樹林,又順著幽深的蘆葦蕩,在霧裡穿行了一段。
竟然還沒完,秋菊深吸一口氣,看著雲清。
“總管大人,您不暈船吧?”
雲清看著霧氣彌漫的江面,搖了搖頭。
心想這頓飯送得有夠曲折的,風師真是小心過頭了。
兩人一起坐上靠在岸邊的小木船,秋菊放好食盒,兩手拿起槳熟練地劃起來。
空間小,雲清坐船頭,秋菊坐船尾,面對面,秋菊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著頭。
“給風師送餐的事情都是你做?”
“是的,我隨便叫上一人幫我把食盒提到岸邊,裝上木船,她就可以離開了。”
言外之意,今天是破例多加了一人坐船。雲清本是隨口一問,竟然還問出線索來。
雲清接著道:“你見過風師長什麽樣子嗎?”
因為那些家夥都是穿著套子一樣的風袍,遮得只剩下一雙眼睛。
秋菊搖頭,“我只知道風師有八位,還有三名弟子。”
“他們的棲息地,在對岸?”
“是的。”
雲清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江面。
沒話聊,一男一女對坐小船兩頭,氣氛,有些尷尬。
秋菊雖然年紀不小,但卻是極少,或者說沒有什麽機會跟男人單獨相處,更何況對面的男人是自己的管事,還長得那麽,帥。
年齡不僅會在男人身上留下痕跡,給女人的打磨同樣不小。尤其是三十老幾,沒有男人的女人,那真是,呵呵。
更別提,這是在風國,一個男人死絕了的國度。
秋菊忍不住悄悄地看雲清,雲清想起什麽要問,一轉眼就看見秋菊驚慌失措低頭。
其實作為雲清,他很難理解這種情況,女人一把年紀,還會因為看著年輕男子產生害羞膽怯的情愫。見得少是一個原因,但是至少應該像老板娘那種,放得開些,而不是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習慣了在戰場和男人直來直去,與女人交流也不多的雲清,面對這種情況也的確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點什麽緩解一下對方的緊張。
到對岸還有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兩人還得再單獨呆上一陣。 秋菊本以為雲清作為男人大概會找點話題,但雲清一句不吭。
秋菊急紅了臉,連連深呼吸,“總管大人,我給您唱支歌兒吧?”
雲清看她實在是有些不自然,別扭得厲害,於是點頭。
“嗯。”
秋菊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勉強笑笑,接著唱道:“哥哥你坐船頭,妹妹我倚船尾,江水悠悠,歌聲悠悠;哥哥你坐船頭,妹妹我倚船尾,流水送波,春情蕩漾…”
才兩句,秋菊瞬間打住了,臉爆紅。
流水送波,春情蕩漾。這歌詞……!
雲清面無表情,“怎麽不唱了?”
秋菊露出小姑娘才有的嬌羞,“好像,不是太合適。”
雲清:“對號入座,的確不合適。”
秋菊:“總管大人說得極是。”
什麽哥哥妹妹,這女人至少比雲清大十歲。
終於,木船靠岸了,雲清正要起身下船。
秋菊道:“總管大人,放在岸邊就好。”
岸邊放著四個食盒,明顯應該是空的。雲清看了一眼秋菊,隨即將食盒提下去,排開放在了岸邊。秋菊將空的提上船,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支小竹笛,吹了三聲。
“總管大人,我們可以回去了。”
雲清:“好。”
雲清坐回船頭,槳下水起,秋菊的局促尷尬,再次襲來。
雲清看了一會兒對岸,並沒有人很快過來取餐,即便有,多半也是穿著那身嚴嚴實實的風袍,依舊是什麽也看不見。
於是,雲清從船頭彎著腰過來船尾,秋菊見狀臉都燒成了赤紅的火炭,雲清:“我坐船尾,你告訴怎麽劃船,我來使槳,你繼續唱你的歌。”
這樣,這個可憐的女人大概就會稍微自在些。因為自己不是銀玦,不會跟人沒話找話,有那麽多的話可以聊。
雲清的心思都在那群風師身上,原來他們跟風國的女人竟然是這樣的相處模式,這些單純的女人,或許少有見過他們真實樣子的。
就連女王,也不一定見過他們的樣子。
所以她們如何得知他們是八位風師,三名弟子的?
靠對方告知?對方會如實相告?
泛舟回程途中,秋菊唱完了方才那首歌,兩人的位置做了調換,好像就不容易對號入座,唱起來也比較自然,回去的一路,輕松多了。
上了岸,雲清:“以後,我給他們送。”
秋菊將懷裡的小竹笛遞給雲清,欲言又止。
“你想告訴我,不要因為好奇上去對岸,是麽?”
秋菊點點頭,雲清:“放心吧,我沒有那種好奇。”
兩人回禦膳房,大家給她們留了飯菜,尤其是新來的帥氣總管,大家的熱情可謂是高漲。
雲清看著一桌子稀奇古怪的菜,有些哭笑不得,這是自己讓她們做的?
呵呵,自作自受了。
挑撿能吃的,簡單地吃飽。
院裡,兩名少女歡呼著進來,一進來就先後大叫道:“總管大人。”
雲清當是什麽事,但見兩名少女落水狗一樣全身淋著水,一人手裡緊緊地捏著一隻牛角,但她們拖進來的不是一頭牛,是長著牛頭的大魚。
其中一個少女:“總管大人,水仙我倆抓了一隻鱅魚!”
女人手裡緊緊拽著的那牛頭魚身的家夥發出叫聲,卻是響亮的豬叫。
這一叫,大家都樂了,一群女人們嘰嘰喳喳地圍過來,又是摸牛角又是揪牛耳,惹得那家夥起勁兒地叫,她們就大笑,大家高興得不得了。
雲清看著兩個年輕女子濕漉漉的身子,幾乎透明的裙子,避開視線,“交給其他人,去換衣服。”
鱅魚被其他人裝在了大木桶裡,還在逗玩。
它的叫聲真的非常喜感,有人說有了它立春的菜可以放心大膽做了。
兩個濕漉漉的少女卻站在雲清身邊,沒有動。她們與秋菊又不同,似乎很樂於展示自己少女亭亭玉立又傲人的體型,以及日愈微豐的某些部位。
一進來就開朗喊著總管大人的少女,可愛地笑著,微微把臉湊過來,“總管大人,可有什麽獎勵?”
另外的那個叫水仙,水仙也趕緊看著雲清,兩人的眼睛水靈亮堂,直勾勾地毫不避諱地盯著雲清。正常人應該會被少女這種肆無忌憚,純潔又可愛的眼神看得害羞。
但是雲清沒有,他的視線沒有在兩人身上亂走,無論何時都是一本正經的人,此刻也極為正經,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雙清澈的眼睛,道:“先去把衣服換了。”
“總管大人幫我們換,就要這個作為獎勵。”
這一句,其他人也轉過頭來看熱鬧,但是竟然沒有人說什麽。似乎在風國抓到一條鱅魚,這樣的獎勵,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這能被叫做獎勵?
水仙看著雲清,真誠道:“我和阿蓮同歲,明天是我們的及笄禮,我們沒爹沒娘。給男人看過身子,就算我們長大了。”
雲清:“……”
一位年紀稍大的女人走過來,“的確是的,總管大人,就幫她們完成及笄禮吧。”
雲清第一次,有些尷尬。
“這是,風國的習俗?”
年紀稍大的女人看看其他與自己同齡的人,道:“我們,至少是見過男人的。她們比我們可憐,幾乎就沒有見過。即便見了,也是別國來的,不知道好賴的人。”
“我,也不見得,就是什麽好人。”
女人:“總管大人,我們信您,您絕對是好人。”
“是的,您上午還告訴我韭菜不可以跟肉炒。”
“嗯嗯,是的呢,總管大人,我也是,還好聽了您的建議,不然我都不知道今天的羊排怎麽做了。”
“……”
雲清看著一屋子的女人,被這群女人用極為真誠的目光注視著,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情愫,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從未有過,在火國,人盡皆知,他雲清的赤雲軍紀律嚴明,女眷一律不可以進軍營,而他本人都因為對女人敬而遠之被身邊的人懷疑了取向。
這一刻,似乎,這兩個字比較,合適?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