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霄將手燈放在木桌上,黑暗的審訊室亮了起來。
受過重刑的男子背對兩人,側臥在那個長型的木凳上。
炎霄說:“知道你經得起,我只是想試試。”
聽聞此言,那個男子動了兩下,隨後放下腳坐起來。
雲清看不出這是誰人,他背對著。
炎霄:“你不看看,是誰來看你?”
聽見這句,那個男子艱難起身,繞著木凳轉過來,還未坐下,先怔住。
然後淡淡一笑,坐下,說:“雲將軍,別來無恙。”
雲清也驚訝了一瞬,隨即面色冷靜道:“我當是誰被暮川捉住,原是你,愛管閑事的‘堅冰’先鋒將軍,銀玦。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銀玦滿臉青菜色,加上苦笑,樣子簡直比對面的病秧子炎霄還淒慘。他身上的傷沒有再流血,但是衣衫襤褸、披頭散發的狼狽,完全沒有一點昔日征戰沙場的將領雄風。
銀玦:“大將軍,我怎麽給你的是這個印象?愛管閑事兒?我的記憶裡,沒有吧。”
雲清:“我在和金國交戰,你一個雪國人帶著軍隊衝出來屢次與我交手,屢敗屢戰,不是多管閑事是什麽?”
銀玦翹起一隻腿,砸了下嘴道:“我說你還不敗戰神呢,是不是三歲小孩兒冊封的?唇亡齒寒知道不?你們那麽急功近利的攻打金國為什麽?你不要告訴我就是貪戀金國的真金白銀,你們有那麽膚淺麽?還不是想繞過金國逼近我們雪國,你們的野心就差寫成函件滿大街撒了。”
雲清:“我沒有那個打算,我喜歡留在金國。你說對了,我膚淺。”
炎霄笑著,先將手爐遞給身邊的雲清,解了自己身上的貂裘大衣,也遞給雲清抱著,然後脫下自己繡著火焰圖騰的雲錦外衫,走過去披在那個被折磨得非常不堪的男子身上。
他親自幫對方穿戴整齊,又以手為梳,替他梳理頭髮,勉強打理出個人樣。
銀玦驚訝了一瞬,半鞠躬以示感謝。
隨即他邊坐下邊無奈地搖頭,“七爵殿下,感謝您如此心靈手巧、體恤入微,替我做這樣的事兒。但是您做這些真是毫無意義,因為我真不知道您為何會中了雪國的最高禁術。”
雲清上前一步將貂裘大衣披回炎霄身上,把手爐遞給他,並且在炎霄的手上看到了一閃即逝的寒冰裂痕。
炎霄接過手爐緩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想讓你告訴我答案。”
說著炎霄伸手在旁邊的桌上敲了一下,隨即一條凳子出現在他與雲清身後。
這下,三個人都坐著,氣氛很好。
炎霄繼續道:“說實話,你見到我這樣,不好奇麽?”
銀玦使勁兒夠著頭看那張桌子,敲一下就出現木凳,敲兩下呢?
自己之前為什麽不與這張桌子加強聯系,否則也不用繼續坐在這裡受製於人。
他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奇,非常好奇。人就是因為好奇心才真切地活著,我是想活命的。”
炎霄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要勉強,作為對能量屬性有一定渴求的人,見到我都會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除非,你不渴望能量。”
銀玦轉回頭,坐直了些,“渴望,當然,您說得對。那麽我的問題是您保住我,關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麽呢?”他看看雲清,說:“咱們仨,一起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按在桌子上解剖?看看七爵殿下到底是哪裡異於常人,
竟然可以兼具兩種屬性。說實話,我挺好奇的,對你的身體。” 雲清:“你是刑法沒夠?”
銀玦瑟縮了一下,連忙舉起雙手,“不不不,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個人,不喜歡獨處,一個人呆久了見到個人就想一吐為快,更何況一下子見到兩個,純屬興奮,我努力克制下。七爵,您繼續。”
炎霄看著對面又翹起一隻腿,顯得很隨意的銀玦,又看看軍姿端正的雲清,他說:“我大限將至,探秘,估計你們沒時間了。不過我會盡我所能,把我身上雜糅的能量屬性提取出來,交給你們。
根據我查閱的資料,以及實際情況的參考和我身體出現的異端感應,我推測,這世間受到這樣困擾的,不止我一個,四大強國,皆有這樣的人。
既然感應到了,就不能放任不管,要真是與年國有關,那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
我希望你隨同雲清一起去找尋找那個答案,不為我個人,而是年。”
雲清看著炎霄,百感交集。
銀玦抬手摸摸下巴,“聽起來像是個非常崇高和偉大的探秘之旅,維護年的和平了,和平護衛隊?”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指指雲清又指指自己,“就他和我?七爵殿下,您會不會太高估我跟你的大將軍了?俗話說四兩撥千斤,我跟大將軍加起來還沒一兩。你這是吃著最薄涼的小米粥,操著天大的心啊。”
炎霄笑著:“仁義之師,出戰必捷。這不是一件小事,這關系到生存於年之上的我們能否長治久安。”
銀玦笑:“嘿,最沒資格說這話的,現在反而是你們火國。你們征討的步伐何時可以停止?”
炎霄:“快了。”
銀玦不置可否,靈機一動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炎霄,苦笑不跌:“等會兒,七爵殿下,我沒明白您的意思。您將我關在這裡,挨打受累,目的是什麽?所以,我是白白受了這一遭酷刑折磨?”
銀玦全身都疼,站起來都非常困難。
炎霄笑了一下,“不會,你日後會清楚。並非百受。”
銀玦放下腿,一本正經,他感覺自己差點兒就廢了,瞅著玄霄那張病得馬上就要見閻王的臉,說:“還是請您現在說清楚,否則,我很難對您建立信任。”
雲清:“三言兩語說不出清楚,我日後同你細說。”
“……”
炎霄:“你們不要多做停留,現在就走。”
提起手燈,審訊室一片暗黑。
眼前再次清晰的時候,三人到了炎霄的那處莊子門外,夜又深又暗。侍衛親自牽了雲朵來。
雲清看著炎霄,這一別,是永別。
炎霄:“一路順風。”
雲清上馬:“不管到底是什麽東西在背後作妖,我定會查出來,讓它死得很難看。”
炎霄看著他,沒有說話。
隨後,雲清伸手將受了酷刑的銀玦提上馬背,韁繩一甩,雲朵風馳電掣而行。
暗夜就像即將開春的江上薄冰,被雲朵穩健有力的步伐踏碎,不斷地在身後開道蔓延。雲朵畢竟年紀不大,也就一兩百歲,在靈獸裡的世界裡是孩提時期,有著孩子的天性,她特別喜歡夜行,故意跳脫地跑。
為了不讓重傷的人掉下去,雲清讓銀玦坐在前面,雙手拉著韁繩環著。
銀玦身上有傷,被顛簸得全身更疼,他說:“你能不能讓這家夥慢點兒,或者正常點兒,這樣下去,我到了地方還能活麽?”
雲朵故意一個縱躍,高高起跳,重重落地,雲清用臂彎擋住才沒讓人掉下去。
雲清:“堅冰先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矯情?之前你每次被打得狼狽逃竄,身上都是傷也沒見你喊過疼嘛。”
銀玦,取了都城的姓,是雪國的君上賜封的。
銀玦:“你這人,看著穩重,怎麽說話做事這樣不穩重。那能一樣?那是威風八面的戰場,喊疼不就自損八百了,那麽多軍士看著,我怎麽好意思喊出口?戰場上那些事兒,別人不懂你還不知道麽?哦,人家說你不敗戰神,就真的不敗了,那是因為你敗的時候人家沒看見嘛。”
雲清:“哼,巧舌如簧也救不了你。雪國對待回歸戰俘是極其殘忍的,更何況,你還弄丟了雪國的公主。”
銀玦:“我沒有想過回去,在被生擒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殉國的準備。我只是遺憾…”
雲清:“遺憾什麽?”
銀玦:“不是敗在你手上。”
雲清:“你看上天待你不薄,你這會兒不就在我手上?”
銀玦苦笑:“你這句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雲清:“那要看你,怎麽理解。”
追風駒行速可以追風,這是一種不能分辨周遭事物也不易被周遭事物發現的行進速度,過處,就像一陣遂不及防的風,此外什麽也不會留下。
兩個人說話,都是神識交流。
但銀玦忽略了,雲朵是靈獸,她可以解讀他們的話,哪怕是神識交流。
到營地的時候,黎明即來。
雲清忘記了自己帳中可能,且是極有可能還有一個妖族女人,直接將銀玦帶入自己帳中。
然後兩個男人一起愣住,隨即一起倉促地背過身,
雲清:“抱歉,我忘記了還有這一茬。”
銀玦:“沒事兒,我沒見過,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多看幾次就熟能生巧了。我真沒想到,你看著嚴肅,軍營生活還挺多姿多彩的,怪不得你喜歡待在金國。話說,你應該不是第一次見,怎麽還這般生疏…”
雲清轉過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銀玦,銀玦立即閉嘴。
那個女人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說:“你讓我自便,我習慣裸睡。”
過了沒多久,女人說:“你們可以轉身了。”
兩人轉過身,那個女人,的確是美。
但她身上的衣服是什麽情況?
雲清越看越眼熟,心念及此開口道:“請問,你穿著誰的衣服?”
女人:“你的,我改小了。昨天那件髒了,我順便連著你的血衣一起洗了,不用謝我。”
雲清本還想說什麽,壓下了,轉臉看見呆愣在旁邊的銀玦。
“你,這是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人?聽說你們雪國公主也挺漂亮的,你不是經常伴隨左右?”
銀玦低下頭,緩了一下,說:“都漂亮,但是眼前這個確實更加漂亮。”
雲清將人請到案前對坐,吩咐侍衛準備餐食,大方道:“你要是喜歡, 賞給你。我沒有碰過,也,沒有看過。”
銀玦低著頭,不去看那個女人,他說:“多謝好意。我那方面不給力,你留著自己享用。”
雲清不多做推諉,抬手附在茶壺上,不一會兒熱氣就冒出來。火國的能量修行者,自己暖爐、生火很常見。
他從桌子下面的隔層裡取出兩隻新的杯子,看了一眼已經坐過來的女人,將熱酒倒在一隻銀色的琉璃杯中,推給女人說道:“記好,以後你喝這隻杯子,不要再拿錯。”
銀玦沒有再多看那個女人一眼,他始終低著頭捧著自己的酒杯,年輕的臉微微通紅,就像是害羞又像是害羞,總之就是見到美女的那種羞澀。
侍衛將早餐送進來,三人份。
吃完,銀玦才紅著臉說:“能不能請姑娘出去兜風賞花、自由奔跑一會兒,我上個藥。”
女人慢條斯理地喝著湯,“我又不偷看。”
銀玦的臉,爆紅,但是身子實在是耐不住了。九件刑具用過,又顛簸了這一路,他坐著都在發抖,要不是肚子餓,忙著吃,再加上眼前有這樣的絕色佳人,他早就哼起來了。
雲清將桌案下的醫用包裹遞給對方:“你去軍榻那邊處理,需要叫我。我幫你看著她。”
女人的食物還有大半,吃得非常緩慢,狀似對那邊的動靜不在意。可是當銀玦疼得不再顧及這邊,脫了裡衣的時候,女人便毫不避諱地在雲清眼皮底下轉過臉,明目張膽地看著那邊。
雲清也回頭瞥了一眼,然後轉回來。
銀玦,已經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