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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季之年》二、火國審犯人
  通常來說,審訊室是各家牢房最陰寒的所在。

  但也有例外,這是一間熱到斷氣的審訊室。

  既方又正,長寬都是二十米,所以是標準的四十平的小單間。

  說句不禮貌的,刑具比供祖先靈位還好看。一字排開,容納在紀律嚴明、整齊有序順在牆邊那一個個柱狀精致的琉璃器皿之中。

  一共九個,大小不一,量體裁衣形狀各異。

  那些琉璃的器皿發出紅色的奕奕光彩,更像是高級陳列的展品。與常見的各種牢房滿眼的恐懼辛辣不同,這算得上一間有格調的審訊室。

  墨黑的牆壁,是鐵的。此時因為熱量供應,墨黑之中不時綻開一朵朵妖冶的紅蓮般的火紋,那是熱量極致的爆發形式。

  置身於這個方正的鐵盒子審訊室內,沒有最熱,只有更熱,熱到催人淚下!

  連接外界的出口在哪裡,根本看不見,光是中間木桌上那盞琉璃燈罩之中,靈狐的半截尾巴燃燒發出來的。

  之所以會有這樣一間審訊室,原因非常簡單,這是在分屬四季大國之一夏季的,正南之主,火屬性的火國。

  “我再問你一遍,年有幾季?”

  “…四季。”

  “嚓哧…”

  又是一聲拖泥帶水的脆響,在審訊室裡堂而皇之地炸開。

  平整的木桌旁邊橫著一條木凳,木凳上匍匐著一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男子,男子的腳邊有一隻紅色液體在內翻騰的鐵桶。

  躺著受刑,聞所未聞,但它就是有。

  行刑男子腳上銀白若雪霜的綢緞面、火焰紋的靴子底部已經被腳下男子臉上的血水,浸透了。他身穿一件銀白色的貂裘大衣,與鞋子算是配套的。

  他一手捏著紅色能量滿溢的鐵鞭,一手握著形似葫蘆的鐵瓢,往旁邊的桶裡舀翻騰的紅色液體,順著皮開肉綻的地方澆在腳下的男子身上。

  “刺啦……”

  那聲音,就像油爆大蝦。

  木凳上的男子疼得想哼,卻哼不出來。

  行刑的男子滿身貴氣,又是上好的雲錦綢緞,又是貂裘傍身,但看臉就知道是個病秧子。

  這病秧子青年叫炎霄,是火國君上的第七個兒子,正統的皇族血脈。

  “炎”是火國的國姓,也是火國能量最高級別的顯象,按理來說,只要沾了這個字的邊,那就是強權能量的合體。即便不是大成者,也不至於弱。

  但,炎霄非但弱,他從小還多病,就像國姓克了他一樣。除了帥氣,可以說是一無是處,隨著病入骨髓,這點僅有的好看,也沒有多大的用途了。

  這人,沒有結黨營私,沒有才華橫溢,沒有特殊嗜好…甚至沒有強健的體魄可以像他唯一的摯友一樣,從軍效國征戰四方!

  可以說是廢人一個。

  但卻偏偏深受老父親的喜愛,給最高的俸祿,最好的賞賜,還給了叫人眼紅的封地。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一個毫無用途的破爛花瓶,憑什麽?

  是火王昏庸,還是他們看漏了什麽?

  總之,就是一句話:心不甘情不願,莫名其妙。

  火王就是鍾愛這個兒子,甚至一度力排眾議要立他為諸君。

  為此,惹得國中出現了動蕩局面和割據勢力。

  都說紅顏禍國,卻不曾想,一個帥氣的、病秧子皇子竟然也有這樣的神奇功效,不可思議!

  此刻,即便做著體力活,穿著極其厚實的貂裘大衣,

置身火爐般的審訊室,他依舊冷得瑟瑟發顫。  越沒有什麽就越要努力表現什麽,病秧子此時用最狠絕的眼神盯著靴子底下的男子,極力演繹著凶神惡煞的樣子。

  他手上的鐵鞭是最末端,那個長形的刑具陳列器皿中取出來的。在這間審訊室裡講究的是,從上到下,從外而內,從左到右。

  也就是說木凳上的男子,已經被前面八種刑具輪番“伺候”過了。

  木桌的另一頭,排放器皿的空地前方躬身站著一名汗流浹背、面紅耳赤,雙手捧著手爐的侍衛。

  他是炎霄為數不多,有且僅有的一名貼身近侍。

  去哪裡都帶著,睡覺就住兩隔壁,一有事就會第一時間出現的那種。

  可以想見其能量修為不容小視,但是你無法從他外表看出來。因為他看上去實在是,過於普通且“平易近人”了,說直白點就是傻裡傻氣。

  前面的八種刑具是他負責行刑的,累到汗水滾淌,這會兒捧著炎霄的手爐,更是熱到喘氣都費勁兒。

  但是,能怎麽辦呢?

  主子的東西,難道敢輕易放在牢房的什麽地方?

  主子出著力氣,自己空手站在旁邊“觀看”?

  明顯是不合適。

  所以,即便手爐裡那個東西的熱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他還是得恭敬地捧著。

  而他的主子炎霄雖然病弱,卻有一雙暗夜般漆黑的眼睛,射出來的光,像濃黑得化不開的墨。

  炎霄還在審著犯人:“嘴真硬!再問一遍,年有幾季?”

  匍匐在木凳上男子,很是無奈,不顧傷殘扯著嗓子喊道:“……你是不是聾了?我說了,四季!”

  無聊的死循環,一直在問一個別人已經回答過的問題,木凳上的男子不禁要想,這病弱的皇子除了身體,難道腦子就真的沒有問題麽?

  炎霄掄起鐵鞭又要一鞭子下去的時候,被那個傻裡傻氣的侍衛叫住了,“七爵,您的手!”

  炎霄轉過來的眼神狠得可以幻化出刀子來,那種寒冷足可以把人的身體穿百八十個窟窿,侍衛嚇得一個哆嗦,差點丟了手爐。

  鎮定下來,有驚無險,手爐沒丟。

  侍衛連忙跨步過去,騰出一手握住炎霄的手腕,輸送能量穩住炎霄的心脈。同時拿了炎霄手上的兩個物件,匆忙將手爐遞給他,驚慌道:“七爵,您這可憐的身子骨哪裡經得住這樣子可怕的折騰呀,這種鞭打畜生的糙活只能我做啊。”

  好家夥,一句話“一箭雙雕”了。

  凳子上的男子連翻幾個白眼,這話,怎麽聽怎麽怪。畜生就不計較了,畢竟狗嘴裡吐得出什麽象牙呢,但是到底誰才是被折騰的那個?他是不是瞎了?

  這主仆二人,一聾一瞎?

  可見一斑,侍衛即便能量修為高強也很難加官進爵,因為他,不會說話。

  好在炎霄意識混亂,根本沒聽清這貨說了什麽揭自己傷疤的話。

  炎霄接過手爐,內裡有侍衛方才傳過來的能量,外在有這個高能耗的手爐,很快驅散寒冷,緩過神來。

  他有些詫異地把腳從受刑的男子臉上收回,自己方才做了什麽?

  其實早在第二鞭子下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自己不對勁了。他本想努力對抗一下,很遺憾,沒有成功。

  炎霄阻止了要繼續行刑的侍衛,道:“給雲清送信,讓他速回赤雲城一趟。”

  侍衛邊應下,邊將“蝕能鞭”在最末尾的那個琉璃器皿中收好。

  侍衛感慨道:“該死的雪國人,命真硬啊,五行屬性的九件刑具用盡居然還不死。非常討厭,這人的命跟嘴一樣的硬!又臭又硬,討厭死了。”

  聽他這話,意識清醒的炎霄瞅了他一眼。跟這麽多年了,連主子的心意都沒有摸透,怪不得……

  蝕能鞭,顧名思義,就是可以吞噬能量的鞭子。

  那一桶翻騰的紅色液體,是岩漿,在火國,這種東西極為盛產。只要你想,你還可以在裡面游泳。

  岩漿取代鹽水,用在這種異國高階修為的將領身上,滋味不言而喻。目的就是通過稀釋能量、摧殘神識,讓其說真話。普通修士哪裡耐得住,一兩瓢下去就差不多斷氣了。

  其實死了好,一了百了,少受些罪。

  但被行刑的男子不同,他是雪國的高階將領,肉體經過了雪國特殊的方法淬煉,能量修為堪稱雄厚,沒有那麽容易一命嗚呼。

  但,疼是肯定的,這樣打下去死也是必然的。

  畢竟,再強悍的人,也有他的極限。

  炎霄看著那個趴在木凳上,一灘稀泥一樣的人,此刻的他恢復了平靜,淡淡道:“我告訴你,年本來有五季,一千年前滅掉了一季。三天之後只會有三季,你們雪國覆滅,就在三天后。”

  那個癱在木凳上的人,滿臉的血水,看不清樣子,但是眼神裡的光卻是堅定無比,不屈不撓的。

  他也看著炎霄,眼神足以同炎霄這個病秧子對峙。

  侍衛看著炎霄手上的寒冰裂痕消退,才稍微放下心膽。

  好險好險,這位金枝玉葉又弱不禁風的爺,可出不得半點差池。

  侍衛緩過神,轉頭看著木凳上的半殘人士,咬牙切齒道:“雪國覆滅與否,作為戰俘的你進退都是死路一條。

  現在說出來不好麽?你知不知道你這條狗命是我們七爵在力保?這些刑罰算什麽?你要是被推進火國天牢,想要留著全屍出來那是門兒也沒有,非但如此,你的國人還要因你蒙羞。

  我們七爵與世無爭,修心養性,從來不參與混戰惡鬥,多麽純潔無瑕的人!

  他可沒有做過一件傷害雪國的事情,你們為什麽偏偏要對他不依不饒的?

  種下那麽邪惡的‘魘冰訣’在他嬌弱的身軀上,讓他日夜煎熬生不如死,他可是火國的皇子啊,炎上一族的天之驕子,簡直奇恥大辱!

  他眼下不過二十二歲,花一般的年紀,都還沒有做過一個真正意義的男人,卻…你們是何居心?!

  識相的,現在說出來破解的方法,否則,我明日再來把所有刑具在你身上再試一遍!我就不信撬不開你的嘴!

  簡直是……”

  木凳上的男子聽得想笑,但傷口太疼,笑不出來。

  炎霄靜默了一會兒本來還想說什麽,忘記了。

  他覺著侍衛很聒噪,看著那個肉體上奄奄一息,但意志卻沒有被摧毀的人,打斷侍衛,他說:“不要再說了,很吵。”

  “治好他,死了,我唯你是問。”

  侍衛非常驚訝,這種人,不是該折磨致死麽?但還是連忙應下。

  炎霄:“走。”

  侍衛提起木桌上的手燈,審訊室的整個空間瞬間就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在黑暗之中出現了,手裡也提著一盞手燈,但光源不大,不足以照亮眼前的人。

  兩個人面對面,也看不清對方的光亮。

  甚至還沒有鐵壁上綻放的蓮花那般明豔奪目,所以他提著這盞掩人耳目的手燈的目的是何?

  他摸著黑,蹲下身問木凳上的人說:“你怎麽樣?”

  木凳上的男子氣息很弱,但卻因炎霄走前吩咐侍衛治愈的充沛能量滋養著,不至於去了。

  他緩了一會兒,張開嘴說:“燈,要拿就拿能照明的。不要侮辱了它的功能。”

  緩了一口氣,他接著說:“麻煩你先退後一點,口水噴在我臉上了。另外,請你趕緊把那惱人的熱量供應停了。”

  “抱歉。”

  旁邊的人歎息後退,隨即連忙伸手將室內的治愈能量加強,同時遏製了熱量供應。

  “是夠折磨的,這樣的熱量,於你而言。”

  “那你進來的時候,為什麽不先發現這一點?”

  “……”

  靜默了一會兒,木凳上的男子問:“為什麽是三天后?”

  黑暗中出現的人說:“因為雪國公主,雪國的防禦封禁,破除了。三天后雲清將軍會帶著赤雲軍,與暮川將軍的破雲軍在銀城交戰地匯合。”

  信息量,有點大。

  木凳上的男子久久地沉默,稍後他說:“幫我帶個信出去。”

  審訊室又重歸暗黑,木凳上的男子實非常人,治愈的能量以肉眼可見的樣子,溪水入海一般,快速地朝著他的身體匯聚。

  他就像一個引力無窮的吸盤,治愈力非常驚人。

  ……

  這邊,出了審訊室的一主一仆,走在距離火國皇城——赤雲城,距離皇城四千公裡的侯服封地。

  在這個時代,四國公認的封地計算公式是以皇城為中心,方圓一千公裡為半徑。皇城的面積通常就是方圓一千公裡的一個圓,皇城也就是一環,這一環達不到“服”的劃分,就統稱為皇城,或者王都。

  嚴格意義的計算是方圓一千公裡為一環,兩環為一服。

  皇城之外緊緊包圍的兩環為第一服,叫甸服;依次往外,第二服為綏服,第三服為侯服,第四服為要服,第五服是荒服。

  按炎霄的身份和火王對他的偏愛,他本不必到這麽“偏遠”的地方來,封地這種東西,經營起來作為一份收入就可以了。

  但炎霄不能,他不得不遠離皇城,遠離權利中心,遠離他那六個各懷心思的哥哥,甚至遠離那個疼愛他的老父親。

  此時皓月當空,火王封地“雲莊”,是一座令人豔羨不已的風水大師的經典之作。

  兩人現在站在大師最得意的一段奇思妙想——天塹,之上。

  這條凌空而起的走廊,每一級都是十分通透的白色晶石壘砌而成,兩端各有一座白色的塔樓,一座形狀是太陽,一座形狀是星。

  火國不崇尚月,隻崇尚能量集大成的太陽和火國的國運之星——熒惑星。

  天塹高得直插雲端,站在上面就像站在了天幕之上。

  它是火國最漂亮也是最特別的建築,跳出了火焰的設計理念,更接近於天人合一。

  這處封地之所以叫人眼紅,絕非徒有虛表,是因為它處於火國熱量最強盛的靈脈上,在這裡修煉的人,事半功倍。

  但這,卻給了火國最無法精修能量的,病秧子。

  唯一的好處,就是便宜了他身邊的侍衛。

  這名單純可愛的侍衛修為不俗,佔了“地利”,他的修為甚至在一大票從軍打仗的將軍之上。能量最高級是十級,他達到了驚人的八級,距離巔峰只差兩步之遙。

  但是地利這種東西,可以精進能量修為,卻對智力袖手旁觀。

  智力一般的侍衛說:“七爵,您身體不適宜這樣吹風,我們還是回去吧?”

  這兒很高,非常高,可參天。

  炎霄這明顯孱弱的身子,爬上來已經是非常費勁兒的一件事了。

  他倆才剛爬上來,炎霄氣都還沒有喘勻,侍衛便提議他們下去……

  不過炎霄習慣了,並不理會。

  因為有時候,蠢和善良是互通的,這也就是為什麽老父親精挑細選給自己派了這樣一個“得力助手”的原因。

  他站在極高的走廊中間,做不到瀟灑地負手而立,只能捧著他賴以續命的手爐。

  放眼望去,火國的封地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壯觀,甚至接近於一千年前的年國。處於正中位置的年國最強盛的時期是十環五服封地,火國眼下已經達到了九環四服。

  年國大敗後,處於東南西北的四大強國進行土地瓜分,每國侵佔了二環。留下中心腹地二環一服的是皇城,年國最早達到了皇城稱服的程度,那是一塊極其肥沃的土地,但是誰也沒有動,不是不想,是直接動不了。

  那是一個眾所周知的禁區,冒險意味著前功盡棄。

  所以,那二環到底怎麽樣了,沒有一個定論。火國有密派的軍隊去探其究竟,但皆是有去無回,炎霄毫不懷疑,這樣悄無聲息試探的絕非火國一個國家。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強悍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年國是滅了,但充斥著巨大能量屬性的腹地沒有消失,它依舊帶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矗立於年的中心。

  一千年前就達到五行合一,四季輪換的年國,核心內部到底應該是個什麽樣的光景?它那二環的禁區,到底藏了多少秘密,無人能解。

  但只要是個有意識的生物,就必然好奇。

  這些年,火國借著軍隊的火力強勁,向東北侵佔了風國的二環封地,向西北吞並了金國的三環。但最誘惑的仍然是北方,前有年國的二環禁區,後有神秘莫測的雪國。

  避開年國的二環禁區,暮川將軍借著雲清駐扎西北部金國的便利,將軍隊開往最北邊的雪國,第一仗就勝了,活捉了雪國先鋒和一名公主。

  炎霄雖然足不出戶,但是雲清會把所有的戰況和大國間的形勢甚至他觀測到了他國地貌,匯成圖冊傳送回來給他看。

  借著雲清的眼目,他看到了一個縱橫無際的年。

  此時,他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星。此星非彼星,這是熒惑星,至於天幕的正南方,是火國的國運之星,能量之星。

  一年快要到頭了,火國的年尾是大暑,暑氣彌漫到了整個天際。熒惑星又亮又明,有點像天燈。

  熒惑星是紅色的,但此刻灑下來的光卻是藍色的,天塹的白色晶石被映襯成藍色水晶。反差極大,原本應該是紅色,半年前開始出現了這種詭異的變化。

  掌管著火國能量匯總供應的神祭司們,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找不出原因,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但炎霄知道原因。

  距離下一年立夏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炎霄看不到立夏了。

  明亮異常的熒惑星,漫無邊際的暑氣,紅色和藍色交織成一張夢幻的網,良辰美景。

  兩個相仿年歲的男子站在這裡吹風,一個起了話頭,一個不回應,未免尷尬。

  出於禮貌,炎霄說:“我沒有幾天好活了,身子,還有什麽關系呢?”

  不過,這話接了,還不如不接。

  侍衛非常難過,眼裡噙著淚水,情真意切地說:“七爵,不會的,您還這麽年輕,一定有其他的辦法。雲將軍回來肯定能撬開那個人的嘴,只要他說出解法,您就可以恢復健康的身體,活到一百多歲也不在話下的。”

  炎霄異常地冷靜,跟在審訊室裡極端狠厲的那個判若兩人。

  他說:“我死後,記得把我交代的東西一件不落地交給雲清。”

  侍衛抬手擦眼淚,說:“不會的。”

  炎霄皺眉看向身邊的人:“什麽不會?不會交給他?”

  侍衛連忙跪在地上,“屬下是說,您不會這麽早去了。”

  炎霄歎了一口氣,“不要在我面前抹眼淚,等我死了再哭。”

  侍衛連忙擦乾眼淚說:“是。”

  炎霄看著那顆鮮紅滴血的熒惑星,說了一句侍衛根本聽不懂的話,他說:“三季不會到來。”

  侍衛摸不著頭腦, 因為雪國覆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暮川將軍已經將火國最精銳的破雲軍,開到了雪國的都城,銀城城牆之外駐守。等雲清將軍率赤雲軍一到,兩軍聯手,破了防禦封禁的雪國又有什麽招架之力呢?

  只要火國搶佔到雪國的能量資源,那麽火國就會成為繼年國之後第一個嘗試“多變”的國家。在這種強大動力的驅使之下,即便孤軍奮勇也是一戰必勝,何況火國是兩軍合璧。絕對的萬無一失。

  但為何自己的主子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他是病傻了嗎?

  侍衛抬起頭來,看著儒雅俊秀的主子,他被病魔折磨得已經非常消瘦了,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

  這種蒼白,穿再華麗的服飾都補救不了。有一次火王老父親過來看自己的兒子,無奈之下,炎霄還被侍女稍微上了點胭脂水粉,粉飾一下過於寡淡的臉色。

  那些胭脂水粉害他鼻炎過敏,打了小半個月的噴嚏,最後都流鼻血了,想想都覺得可憐。

  他本就病弱的身體半年前莫名其妙就中了雪國的最高禁術“魘冰訣”,然後寒冰裂痕逐日遞增地在他身體上出現,方才是今日之內的第三次了。

  真是多災多難的,七爵殿下。

  而且這東西每次出現都在試圖控制他,方才的他顯然比任何一次都要暴虐奇怪,那樣的眼神,從未有人在他身上見過。

  而這件事除了侍衛和雲清,誰也不知道,就連作為父親的火王炎冥君上也不知道。

  此事,炎霄不能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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