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量力而行地往後退出安全距離,所幸這一人一屍好像不是針對自己。
“還看什麽?趕緊走!”
雲清被人拉了一把,轉頭一看,竟然是大爵王炎宸。非但如此,炎霄的侍衛竟然牽著雲朵和另外一匹千裡馬跟在炎宸的身側。
炎姬坐在千裡馬背上。
三人一駒一馬用一樣的眼神看著雲清,倒像是雲清不明事理。
他們對近在眼前對壘的那一對父子不感到奇怪嗎?
還有,這三人為什麽會組合在一起?
這是什麽情況?
眼下來不及做細分,雲清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起陣的炎霄,確定他確實沒有意識,而火王已經陷入了與他的對壘,無心他顧。
侍衛上了千裡馬,與炎姬同坐。
雲清翻身上了雲朵背上,炎宸連忙眼神催促,雲清伸手將他拉上來。
就在幾人準備策馬揚鞭時,侍衛身上起了黑色的火焰。雲清立即看向炎霄,果然,是他。
那邊黑色的冰焰和白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混成了一個無法透視的黑白光陣。那種高級能量場,壓製近在百裡之內的人五髒內服都傳來劇痛,實在不能久呆。
必須盡快撤離,越快越好。
十級的炎霄對抗九級的炎冥,顯然還是有余力的,他延伸出一條黑色的冰焰,魔爪一般鎖住了自己生前的侍衛。
是要置於死地,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雲清完全看不懂了,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侍衛難得的意識通透,“智慧”了一回,連忙下馬,在意識尚清醒時將身上的兩個包袱交給雲清。
雲清接過來,掛在自己身上。對著掙脫不了十級“玄”的侍衛微微低頭一禮,不做停留,韁繩一甩,驅策著一駒一馬,衝出道場。
身邊都是殺紅了眼的修士,雲清一路披荊斬棘帶著兩人殺出重圍。
好不容易出了道場,長驅往北,城門關了。雲朵遠遠便停下來踏足,千裡馬還要載著炎姬往前衝,被雲清伸手拉住韁繩。
混戰的軍士到處都是,穿著一樣的軍裝,廝打在一起,火焰滔天亂鬥。
火國這是,要亡國啊!
雲清心中暗罵:“媽的,老子從軍十年沒有在家用過一頓飽餐,刀山火海奔赴戰場,每天死傷無數為故國開疆擴土,保家衛國,養肥了你們這樣糟踐!?”
他這次沒有帶著一兵一卒回來,甚至怕被人認出來,連銀玦也沒有帶。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讓他恨不得帶著他的軍隊回來全部蕩平了。
炎宸本想問問他這下怎麽辦,一轉眼看見身後的人,目露凶光,十分嚇人。
炎宸:“雲,雲將軍,你這是要大開殺戒?”
雲清看著那些對著自己同胞兄弟亂飛戰火的士兵,心寒涼到了谷底。
雲清:“你不要你的徐公子了?”
炎宸冷不丁地聽見雲清問了這麽一句,有些摸不著頭腦,一個激靈,他回道:“他不善戰,我讓他在城外等著。”
雲清很冷靜:“所以,這是你們早就設計好的?”
炎宸知道此時要是說錯一句話,那就是死路一條,他在雲清看似平靜的眼底窺見了不可捉摸的光。
“我本就無心參戰,我是自保。”
雲清終於轉來視線,看著炎宸:“你跟炎霄,到底怎麽回事?!”
這麽多年,炎宸沒少找炎霄的麻煩,兩人明爭暗鬥了那麽久,現在,
為什麽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陣營的? 炎宸後背發涼,油光鋥亮的額角已經出汗了。
遠遠地飛擲過來一團火球,照亮了炎宸臉上的冷汗,他本能地嚇得瑟縮。
雲清仿佛沒有看見,他冷靜地看著炎宸。
炎宸故意看了一眼雲清身上的包袱,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出去找個合適的地兒,慢慢說?”
雲清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扭過來非常費力,嚇得冷汗直流,但是一動不動的臉。伸手接住了那團火,然後在自己掌心裡熄滅。
隨即,雲清將千裡馬拉近,一隻手將那個面色冷淡,不發一言的十五歲少女炎姬拉過來,三人並排坐在雲朵背上。
“雲朵,踏上屋簷。”
說完,雲朵載著三個人,踏著側邊的石墩借力往上,縱上屋頂,一路狂奔,找到最合適的著力點,縱身攀上女牆,又順著急速飛馳了一圈。
雲清再一甩韁繩,炎宸嚇得大叫一聲。
雲朵竟然,從那麽高的城牆之上馱著兩個成年男子和一個剛及笄的女子,並且其中有一個體格“龐大”的家夥,一躍而下!
落地,極穩。
出了城門,向北疾行了一段,一輛八匹駿馬同拉的華蓋銅車等在一片“紅湖”旁邊。
徐公子從禦馬夫的位置下來,對著三人行禮。
雲清單手將炎宸老鷹提小雞一般,放下去,這一舉動,嚇得徐公子連忙上前來攙扶。
炎宸:“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去風國?”
雲清:“暮川將軍,是否無恙?”
炎宸:“…不好說。”
雲清:“雪國公主呢?”
炎宸笑了一下,“美人嘛,肯定在老父親的床上。”
雲清靜默了一會兒,謎團太多,現在的確不是解開的時候。
他問身前的炎姬:“你要跟著你哥,還是跟我走?”
炎姬脫口而出:“我跟你走。”
炎宸難以置信地看著炎姬,還未發表看法。
雲清一甩韁繩,雲朵便風一樣疾馳而去。
徐公子連忙抬起衣袖幫炎宸擋住風帶起的塵,炎宸輕輕推開,看著早就沒影的方向。
徐公子:“女姬這是…”
炎宸歎了一口氣,“女大不中留啊。”
徐公子:“他們不去風國嗎?”
炎宸邊上車,邊道:“他們晚我們一步。”
雲清心中升起無數的謎團,這麽多年,在戰場上迷途不知歸路的情況,多不勝數。
可是遇到再強勁的對手,再困難的戰役,他都不會放棄,帶著士兵拚盡全力地殺出重圍。
因為外有家、國,他們不能倒下。
可是這一刻,他迷茫了,家國,在哪兒呢?
這種拚盡全力,轉頭再無家國的感受,瞬間擊垮了他。
炎霄……
他身上的“魘冰訣”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場內戰,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
不苟言笑的人,不是沒有感情,是不善於表達。
而他雲清,是沒有面部表達的能力,很小就失去了…
雲朵的行進速度不容置疑,似乎知道事態的緊急,她不再調皮,即便已經那般迅捷,她竟然還大耗能量用了“傳送”。
雲清在自己被火王召回赤雲城參加葬禮的時候,就安排了軍隊前往雪國。畢竟,暮川將軍是愛國將領,答應過他的事情,不可以言而無信。
炎姬靠在雲清身上睡了一會兒,她能量屬性就一級,方才那個高級的能量場給她的損耗太大了,非常疲倦。
等她醒來的時候,聽到了周遭的馬蹄聲。
士兵們看到將領到來,瞬間來了精神。但看見他身前的炎姬,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這好端端的,女姬跟來戰場做什麽?
雲清趕到隊伍中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
赤雲軍,這是一支永遠朝氣蓬勃的隊伍,沒有一人弓腰駝背、松懈怠慢,大家都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好男兒。
雲清放緩馬蹄,每經過一個,都看著他們對自己低頭行禮。
每一張臉他都認識,他只是看著冷漠。
他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本來想好告訴大家,火國的現狀,可是現在,看著大家信任的堅定目光,他突然說不出口。
戰場上的人,就是憑著一個信念,不能讓他們斷了這個信念,否則,很容易一去不返。
雲朵很快到了隊伍的前面,銀玦也騎著一匹軍中培育出來,雖然品種不是很純,但已經非常不錯的,類似追風駒的良駒走在隊伍的前面。
銀玦現在是雲清的副將,雲清不在,他就是領隊。
銀玦是散兵出身,沒有經歷過多麽嚴格的軍事訓練,他是隊伍中看起來是最松散的一個。
此時他笑笑地看著雲清:“喲呵,就完事了?好快。”
雲清:“一個葬禮非得舉行三天三夜,才算正常麽?”
銀玦笑了,“好歹是火王最愛的兒子,怎麽著也得鋪張浪費一把,活人燒給活人看吧。”
雲清:“任何人,死了就是一把灰。”
“你這人,可真沒意思。”銀玦看向他身前的少女,眼前一亮,笑道:“唉?你身前的小美人哪來的?你終於發現征戰無聊,也開始給自己加餐了嗎?可這小姑娘會不會太小了點?不過,嫩的才香。”
雲清:“這是炎霄的妹妹,類似你們雪國的公主,火國的女姬。”
銀玦尷尬地笑著撓撓後腦杓,“不好意思,女姬大人,我是趕路無聊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炎姬看向他,“那你笑一個給我看看?蠢貨。”
銀玦:“……”
這口頭禪,怎麽跟那個誰一樣一樣的。
雪國近在眼前,那種植被和冬天融為一體的感覺十分奇妙。因為要生長在雪國,所以需要長著厚厚的雪盾。
放眼望去,一片潔白。
太陽灑下來,透過雪盾、冰層的折射,非常刺眼。
隊伍被植被衝散,稀松地繞過雪杉蜿蜒前行。
雪杉長勢極好,枝條曼妙無拘束地伸展出來,有點勾引人的意思。
銀玦注意著雲清那邊,雲清面色冷沉,但身子卻是火熱。所到之處不動神色地化了那些雪杉,那些東西絲毫靠近不了他,更不用說他護在懷裡那個一副趾高氣揚沒把誰放在眼裡的小女子。
雲清讓雲朵放緩速度與銀玦並行,話是對與銀玦同乘坐在前面馬背上的妖族女人說的:“到你的地界了,回去吧。”
妖族女人一直看著他,從他跟上來,就看著他,不僅看他還用妖獸爭奪領地或食物的眼神仇視著他身前的那個小姑娘,她說:“換換,我要跟你坐一起。”
雲清看都沒看,直接回絕:“不要。”
銀玦以為自己就夠直男,沒想到眼前這位更是直破蒼穹,他緩解
尷尬地撓撓後腦杓,笑道:“我的馬術,不好麽?是不是坐著不舒服?”
銀玦問炎姬:“女姬大人,要不要我帶你兜兜風?雪國我熟啊,我帶你看看美麗的雪山,驚豔的雪妖。 ”
沒想到女姬也很乾脆:“不要,兩個蠢貨。”
銀玦乾笑兩聲,說:“瞧啊,咱們雪國近在眼前了,多麽美的雪國風光,天空這麽藍,雪這麽潔白!啊…”
炎姬:“你閉嘴,我最討厭詩人。天煞的蠢貨。”
銀玦:“天呐!女姬大人,你竟然說我是詩人,天呐!我沒有聽錯吧,您簡直是我的知己。”
炎姬心煩地轉身,捂著耳朵將頭埋在雲清懷裡,這個動作惹得對面的妖族女人更是怒紅了眼眶。
此刻分毫不差了,就是妖獸的樣子,露出非常不友好的邪魅神色。
雲清看著銀玦,“說真的,就連你,要回去也是可以的。”
銀玦愣了一下,“你,怎麽想通的?”
雲清:“我從來就沒想拘著你,順便,你可以安頓一下你身前的美人。”
妖族女人:“我有名字,我叫藍。”
雲清:“藍紅白,隨你便。”
藍:“……”
銀玦:“那個死鬼不是交代過任務了麽?答應死人的承諾,要是反悔的話,說出去不太地道呀。還有,”銀玦看了一眼雲清肩上的兩個包袱,笑道:“不是吧,雲將軍原來你想獨吞遺產?我怎麽記得,七爵殿下死前是強拉我入夥的?這是不是應該叫做見者有份?”
雲清轉過頭,當下的氣氛本該笑一下,但是他不具備這項功能,隻好挑了下眉,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我記得你們雪國人重諾,說過的話,千萬不能隨意收回,堅冰,先鋒。”
銀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