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是縣城趕集的日子。

　　風崗鎮是風崗縣的中心集鎮，是縣委機關所在地，也叫縣城。在距離鎮中心3公裡的郊區有一個大型的集貿市場，四周的老百姓都會把自家的東西拿到這裡來交易，有蔬菜、肉類、山野乾貨、農家土產、生活日用品、小工業品等。

　　風崗縣是個相對比較閉塞的縣，工業基礎差，是國家在冊的貧困縣。由於交通不便，外面的物質進不來、裡面的特產出不去，全縣老百姓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為了豐富老百姓的物種生活，減少老百姓的經濟壓力，縣政府在風崗鎮建了這麽一個大型的農產品及日用品交易市場。集貿市場天天開放，除了長期租用攤位的貿易商需要繳納少量的攤位費之外，其他的臨時攤位一律免費，只有周日才對外開放，而且政府也不收任何稅收。政府的這種親民政策得到了全縣人民的支持和積極響應，“風崗集貿市場”開業三年以來，生意一直很紅火。

　　5月21日，阿香要和劉學義一起去趕集。阿香很興奮，前一天下午便開始準備了。阿香說:“表哥，我們不能隻賣一種蔬菜，否則別人會認為我們是菜販子，農民自家產的蔬菜好賣得多，尤其是我們野豬衝的菜，我們這裡多山地、土質好、氣候好、又沒有農藥化肥，我們野豬衝的蔬菜遠近聞名，價格也可以賣得高一些。大白菜、茄子、豆角、辣椒，我們都要摘一點，再帶上幾隻土鴨子。”

　　他倆把從菜地裡摘下來的蔬菜做進行了挑選，把品相較差、有蟲眼的留在家裡自己吃，把豆角扎成小把，一斤一把。劉學義找來一塊紅布，用毛筆寫上幾個大字“野豬衝農家有機菜”，阿香笑著對劉學義說:“你真是個書呆子，不過你這一招真的不錯哦，省得我們不停的吆喝了。”

　　早上5點，天還沒有放亮，阿香和劉學義便起床了，阿香把每一種蔬菜都先過秤，並要劉學義記帳，然後到池塘邊的鴨棚裡抓了6隻又肥又壯的土鴨。

　　夜色依然籠罩著整個山谷，山頂已露出一片紅霞，今天又該是一個燦爛的豔陽天。披著夜色、迎著霞光，劉學義和阿香上路了。

　　野豬衝距離風崗鎮不是很遠，但要翻過一座大山，成年人走山路大約需要2小時左右。可今天他倆走了2個半小時，一路上劉學義停下來小息了三次，幾十年沒有挑過擔子了，肩膀被扁擔壓得生疼，但他咬牙堅持著，他不能總讓阿香挑著，一百斤重的擔子壓在她那嬌小的身上，很心疼。

　　早上8點半左右，他倆來到了集市，人還不多，阿香選擇了一個比較熱鬧的攤位，劉學義在兩顆立柱之間拉上橫幅“野豬衝農家有機菜”。看到這橫幅，商販們都覺得很新鮮，爭搶著要在他們的旁邊擺攤，因為做生意的人都知道，紅火的店家是可以帶活隔壁的商家的。

　　他倆在水泥台面上鋪一塊乾淨的塑料布，將白菜、蘿卜、豆角、茄子整齊地擺放在攤位上。一切準備停當，劉學義感覺肚子咕嚕咕嚕地響，忙碌了一早上，還沒吃早餐。

　　“阿香，我請你吃米粉。”

　　“好啊，你去打包過來吧！”阿香從背包裡拿出10塊錢遞給劉學義。

　　劉學義嘻嘻地笑著對阿香說:“我請你吃，我出錢！”劉學義買了2碗牛肉米粉打包帶過來，阿香的那份，他加了一個荷包蛋。阿香看到劉學義的碗裡沒有荷包蛋，便把荷包蛋分成兩半，夾了一塊放到劉學義的碗裡。

　　9點半左右，

集市開始熱鬧起來，人來人往，嘈雜聲中不時響起高聲的叫賣聲。阿香負責招呼客戶，給客戶選菜、過秤，裝袋，學義負責收錢、找零，他倆既分工又合作、有條不紊。　　阿香定的價格總是比別人便宜一些，而且品相又好，最關鍵的是阿香長得漂亮，還很熱情地招呼著過往的顧客。認識阿香的顧客會找過來，不認識的顧客看到阿香熱情的招呼和醒目的“野豬衝農家有機菜“的招牌也都會停下來看看，生意自然好得不得了。好幾個認識阿香的老顧客都和阿香打招呼，而他們的問候幾乎一模一樣:“阿香，今天你家男人也來幫忙了?”，而阿香總是微笑著對他們說“謝謝您又來幫襯我們啊！”站在一旁的劉學義也是靦腆地微笑著。他倆儼然一對恩愛、默契的夫妻。

　　不到12點，菜就全部賣完了，他倆開心地擊掌慶祝。

　　阿香決定請劉學義搓一頓，他倆來到一個小餐館，阿香點了二葷一素三個菜，趁著上菜之前的間隙，阿香得對對帳。這是阿香的習慣，以前每次出來賣菜，她總是要對帳的，並記下每一筆收入和開支，甚至每次買回去的日用品或者化肥農藥，她都要記帳。

　　劉學義負責算帳，阿香負責點鈔。

　　白菜:每斤6元，32斤，共19.2元

　　豆角:每斤8元，18斤，共14.4元

　　茄子:每斤8毛，21斤，共16.8元

　　辣椒:每斤6毛，33斤，共19.8元

　　鴨子:每斤4塊，6隻19斤，共76元

　　合計:146.2元

　　阿香點完鈔，總共收入138元，錢帳基本對數，8元的差距在合理范圍之內，因為阿香每次給顧客過秤的時候總是要多給一點點，她寧願自己虧一點，也不能讓顧客吃虧。

　　午餐有回鍋肉、麻婆豆腐、魚頭豆腐湯。阿香不停地往劉學義碗裡夾菜“你辛苦了，多吃點。”劉學義有點尷尬、微笑地著看著阿香，滿心的溫暖。

　　午餐過後，劉學義想去書店看看，阿香說“你去吧，我也要去百貨公司買點日用品回去，下午2點我們在這裡匯合。”

　　劉學義離開飯店，他心情很好，這是五年以來最令他高興的一天，不僅僅是因為與阿香完美的合作，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擺脫了壓抑在心中的罪惡感、自責感和不自信，當然，這一切得感謝阿香和肖大媽，他想給她們買點禮物。

　　劉學義從來沒有給女人買過東西，即使當初他有妻子的時候也沒有買過，他是個大性子的人，平時不會關注別人的喜好，不會去揣測別人的心思。但當他經過一個服裝店、看到玻璃櫥窗裡模特身上的連衣裙時，他停下了腳步，他決定買下這條裙子送給阿香。一件白底蘭花的連衣裙，看起來很高雅、純潔、清新，他覺得穿在阿香身上一定很好看。劉學義毫不猶豫、花了300元買下了它，他沒有和老板娘砍價，因為她覺得只要阿香喜歡，再貴也值。

　　劉學義走進書店，這是他七年以來第一次進書店。他是個愛看書的人，以前每次走進書店，就會如饑似渴地看起書來，總是忘記時間，他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於是挑選了幾本有關汽車科技方面的書籍和雜志，也給阿香買了幾本電影雜志和小說月刊，估計阿香會喜歡。他把書裝進背包裡便離開了、朝著飯店走去。

　　路上，他賣了幾斤蘋果，南方不產蘋果，在這偏僻的縣城，蘋果的價格自然很貴，甚至比他賣的鴨子還貴，但是他覺得值，因為他估計肖大媽會很少吃或者壓根就沒吃過。

　　劉學義猜得沒錯，肖大媽的確沒吃過蘋果，當劉學義把蘋果給大媽的時候，她很高興，高興得合不攏嘴。雖然只是幾斤蘋果，但大媽覺得這個男人不錯，是個懂得體貼和關心別人的人，她對這個男人又增加了幾分好感，她想，如果他能和阿香結婚就好了，大媽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晚餐過後，劉學義去敲阿香的門:“阿香，你休息了嗎?我能進來嗎?”

　　阿香打開了房門，她穿著一套睡衣，睡衣是短袖的、低胸，脖子和胸口都露了出來，透過薄薄的睡衣，隱約可以看到高聳的山峰，阿香雖然在生活在農村，但她的皮膚依然很白，看起來很美，至少在劉學義心中她是美麗的。劉學義看著阿香，心中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七年了，從來沒有一個如此美麗動人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但轉瞬之間，他的理智迅速地戰勝了衝動，他明白這種衝動有可能是一種罪惡， 於是，他迅速地恢復了平靜。

　　“送給你！”劉學義將包好的連衣裙和書刊遞給了阿香。

　　阿香翻閱著書刊，驚喜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看這種書?”

　　“我猜的！”

　　“這是什麽東西?”阿香拿著包好的裙子，驚喜地問。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阿香迅速打開包裝，雙手拎起裙子的衣領在自己胸前比劃著，“天啦，好漂亮的裙子哦！”

　　“穿上試試看，我從來沒有給別人買過衣服，我只能估摸著你的身材，不知道合不合身。”

　　劉學義轉身走出阿香的房子，把門輕輕地帶上。

　　五分鍾後，阿香打開了門，穿著這件白底蘭花的連衣裙站在門口，顯得那樣的青春、素雅、美麗，劉學義脫口而出“太美啦，就像希臘女神一樣，Perfect！“劉學義很高興，他飆了一個英語單詞。

　　“謝謝你！”

　　阿香看著劉學義，她隻說了三個字“謝謝你”，她要謝謝劉學義送給她禮物，還是謝謝對她的讚美。語言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越簡單，表現的內涵卻越豐富，而最為重要的是這句話是否發自內心深處。劉學義從阿香清澈的雙眼中看到了喜悅和愛慕，他明白阿香的這三個字是發自她內心的。他很想對阿香說“我喜歡你”，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他依然有顧慮，他對自己罪孽的過去有顧慮，害怕阿香拒絕他。

　　那一刻，空氣是凝固的、一切的言語都是多余的。他倆就這樣用眼神交流著，把彼此裝在眼裡，放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