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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期待》第11章 坦白
  江河大學紫金校區坐落在江市西北,毗鄰西河風景區,又因為是當地的高等學府,校園內外總是少不了觀光的遊客,不過在這個病毒肆虐的特殊的時期,人流的管控非常嚴格,一條校園的主乾道上,只能稀稀疏疏看見幾名挎著包的學生。老舊優雅的自行車有序地停靠在道路的兩旁,草地還沒煥發出青綠的風采,被安全網圍起來的運動場還沒有人的身影。

  一大早,林清澤就趕到江大的紫金校區,聽孫謙文說那名克雷艾特的工作者會在早上第一節課之前拜訪。如果是學校外的人員進出校園,是一定會留下線索的。廢了一些嘴皮,他總算是在門衛安保處找到了克雷艾特公司“王合”的登記信息。

  穿過運動場旁的林間石板小道,是通往“MOM”實驗室的捷徑,林清澤已經走過無數遍了。遠遠地看,實驗室的門窗都是關著的。一個正裝圍著圍巾的男人正在站在門口。

  他朝男人走去,等站立在男子跟前,才嚴肅地開口說道:

  “你好,請問您是克雷艾特的工作者嗎?”

  對方不像林清澤原先想的那樣嚴肅,反而有些搞怪似的向後撤了幾步,仿佛是被什麽妖魔嚇到了。

  “啊是的,我是克雷艾特的王合。你這麽早就到實驗室了嗎?辛苦啦。”王合笑眯眯地說道。

  大概是王合隨和謙遜的緣故吧,林清澤覺得這個大叔能處,也不刻意弄得很嚴肅了。

  “我是受人所托來問您有沒有時間,想約您談一談關於'NACE'作弊程序的事。”

  “咦?你該不會是'NACE'的玩家吧?我一會有重要的事哦,恐怕沒有時間呢。”王合的表情有些誇張。

  “不是的,我是曾澤華的朋友。關於'NACE'如今出現的一些狀況,我和他都認為有必要和您當面談一談。不過他目前沒辦法出現。”

  聽到曾澤華的名字,雖然對方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林清澤還是能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的變化。他繼續說道:

  “我和'MOM'實驗小組並沒有什麽關系,只是單純的曾澤華的好友,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我會在北食堂的一樓等您,實驗小組的人一般不會走那麽遠吃飯。”

  既要與自己見面,也不想讓實驗小組的人知道嗎?王合思忖著。今天他來到實驗室的目的,就是為了來找曾澤華,昨天來拜訪的時候,曾澤華似乎出了點事,但他和領導都沒有在意,可如今既然只有曾澤華才能處理'MOM'程序,那對於眼前這個學生所說的,就不能不在意了。而且先前和實驗室的導師安部日曉通了電話,對方在曾澤華是否出席會議的問題上有些和稀泥。

  “好,那就麻煩你要耐心等待了。”王合接受了林清澤的邀約。

  “我這邊結束後,會到你那裡。如果是我先到的話...你要吃點什麽嗎?”王合笑著問道,男生很客氣地回絕了。

  曾澤華拜托的事很順利就完成了,對方看起來並沒有要為難曾澤華的意思,算是一件好事。

  道別後,林清澤又穿過林間小路,來到學院的主乾道上。他並沒走出校門,而是往西邊的文學院走去。

  ......

  陌生小屋裡,他感到腰部的酸痛感越來越重了。

  被關在這裡是第四天時間了,這四天那個人八成是借口說自己在替他進行什麽重要的實驗吧,算起來...今天應該是星期二。

  曾澤華這樣想著,

門開了。  每天早上,這個人都會送一份早餐到屋子裡,又很快把門關上,似乎不想看自己狗啃食的慘樣。但今天,要做一次大膽的嘗試了。

  “著急走嗎,今天你應該沒有課吧?”曾澤華把將要關門的戴著頭套的人叫住,看著他緩緩說道。“還是要回實驗室?正明”

  蒙面人有一刹那明顯的遲疑,不知是因為曾澤華第一次開口的緣故,還是真的說中了什麽。曾澤華繼續說道:“安部老師又威脅你了...你不用這樣委曲求全,正明。”

  這一次,蒙面人打消了無視曾澤華的念頭,轉過身走進屋子。他本不該開口,但還是說道:

  “我知道瞞不住你。不過,還是要麻煩你在這裡呆幾天了。他今天應該不會過來,咱倆就好好聊聊吧。你應該也挺無聊吧?”

  “說說看,你是怎麽猜到是我的。”

  方正明沒有因為身份暴露顯得惶恐,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對他來說,眼前這個相處了三年的夥伴,要比那個混蛋導師讓人感覺舒服多了。只是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恐怕已經無法奢求夥伴們的原諒。

  “從我拜托你幫我發布'MOM'的時候吧,我有了一些頭緒。”曾澤華說道:“你答應幫我發布'MOM',但卻沒有找我來做這件事。大概是怕我做一些小動作吧,不過也因此暴露了你是實驗室成員的身份。”

  “是這樣嗎?我真沒想到。”方正明笑著搖搖頭。

  曾澤華繼續說道:“要發布'MOM'需要登入線上的平台,這一點並不難知曉。不過負責這個平台的人是謙文,恐怕不會有更多人知道了。”

  “建飛是怎麽被你排除的呢?”

  “他和羅浩從不關心平台的事,自然不會知道謙文是唯一的負責人。還有,建飛有時候太暴躁了,你應該提醒提醒他,如果是他把我關在著,也許我得從地板上把飯吃進去吧”

  “那家夥我可管不了。”

  方正明也坐下來,他好像忘記了自己還要去接待克雷艾特的王合。

  “山田的的個子看起來不到一米七,而你的裸足身高就有一米八。”曾澤華說道。“該我問你了正明,安部老師用什麽威脅你?”

  曾澤華問這個問題不是好奇,而是他知道,方正明需要他這樣問。

  “還能是什麽,畢業的事嘍。”他苦笑道。

  太陽漸漸升起,陽光透過方形窗照進來,方正明意識到自己該走了。

  “我要待到什麽時候。”曾澤華問。

  “12月25日”

  方正明關上門匆匆離去。

  “還有五天嗎...”

  ......

  崴腳導致的行動不便讓林清澤在去往文學院的路上花費了很多時間,原本空曠的路上已經陸陸續續地走著一些上早課的學生。

  在昨天'NACE'遊戲中,陳予在決鬥時出現的異樣還歷歷在目,林清澤今天就是想把這件事弄清楚解決掉,如果真的是自己當年愚蠢的行為導致的陳予出現了心理問題,就像曾澤華說的,他不能總是逃避問題了。

  按照學生會的工作安排,陳予今天應該也會在文學院教學樓值班。林清澤剛拐過實驗樓的拐角,便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站在教學樓入口處,把要帶早餐進樓的學生攔在門外,那人正是陳予。

  大概是距離比較遠的緣故,陳予全身的模樣還挺修長,林清澤好像還沒這麽看過她。灰白色的運動褲平滑沒有一絲褶皺,穿在她身上跟直腿褲沒什麽兩樣;純白的運動鞋像是整個場景裡的高光,對應著她白紅色的運動外套。這樣的穿搭應該不會太保暖才對,大概是已經參加過晨練的緣故,原本今早林清澤也是要在西河校區晨練的。

  快要走近陳予的時候,林清澤咬了咬牙,把本不該用來承重的受傷的左腳平整的踩在地上,盡力裝作沒有受傷的樣子。

  陳予很快發現了動作有些遲鈍的林清澤。

  後者主動靠近說道:“昨天的事...你還好嗎?”

  說到陳予在'NACE'中的異狀,林清澤顯得有些畏畏縮縮,倒是女孩表現得要輕松許多。

  “我沒事,老毛病犯了而已。倒是你,今天又來找誰?”

  聽陳予這樣說,林清澤想起曾澤華說過陳予沒有對自己有特別的怨恨,他的內心更加愧疚。'NACE'裡那名給陳予解圍的短發男既然從她的好友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想必自己與她的心理障礙在旁人看來有很大關系。可陳予似乎並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一情況。

  如果,只是如果,當做這件事不存在的話,一切會順利嗎?林清澤有過這樣的念頭,而且陳予表現的也很淡然,即使這可能只是表面上的。

  “咦?清澤?”

  正在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讓林清澤犯了難。

  聲音的主人正是自己的好友余業,他是文學院歷史學系的學生,這個點遇到他並不奇怪。只是余業的到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這是計劃之外的事。三人圍在一起,林清澤隻得介紹另外二人相互認識,昨天剛和余業探討了關於陳予的事,沒想到今天兩人就見面了。

  這時又有幾名帶著早餐進入教學樓的學生走入樓內,陳予見狀轉身追了上去。余業表示自己要提前準備課程也進了教學樓。林清澤看著二人離去有些失落,主要原因還是沒能和陳予說出心裡話。他扶著綠化道旁的柱子,坐在花壇的邊沿上,強撐著受力的左腳有明顯的腫痛。

  忽然,本該在執勤維護秩序的陳予又朝林清澤走來。

  “你朋友說,你找我有事?”她問道。

  在陳予剛提醒完違規的學生後,余業便走上來和她說了這麽一句話,他是知道林清澤腦袋裡在想什麽的人。

  陳予還有學生會工作要做,一邊問林清澤一邊左右觀望著,這個女生處處透露著率真和開朗。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他這樣想著終於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

  “陳予,昨天有個男生在'NACE'裡來找你了,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是我遊戲裡認識的朋友。怎麽了嗎?”她說。

  “其實,他和我說了你的狀況。似乎是一種心理疾病。”

  陳予沒有回復他。

  “他還說,這個情況是我在兩年前和你在野球場打球的時候引起的。”林清澤說道“所以我想,嘗試一些辦法看看能不能幫你擺脫這個狀況。”

  陳予看著林清澤,視線卻發散到他身後的綠植上。她並不希望林清澤知道這件事,也一直不承認當初知道這件事始末的好友的說法,雖然她們都說是林清澤不懂得尊重傷害了自己,但陳予一直沒把他當做那樣的人來看待。

  也許很沒有道理,可陳予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只有在球場上和林清澤交手的她知道,雖然這個男生有些傲氣,但並不傲慢。每一次進攻和防守,他都全力以赴,這就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而且他那些在自己投籃落地時下意識留出落地空間的防守保護動作,也給她一種安全感。如果說和他交手唯一的不滿,就是這個家夥最後居然逃跑了。但她依然感覺到,那不是傲慢和偏見,反而是一種膽怯和懦弱,明明這麽強卻喜歡逃避,這是讓覺得自己弱小才要不斷競爭的陳予感到生氣的地方。

  至於陳予的心理問題是怎麽產生的,也的的確確是林清澤逃跑引起的連鎖反應。大概是看他不願和女生交手吧,在場的男生也都變得畏畏縮縮起來,在陳予多次的邀請下,依然沒有男生願意上場認認真真打一場。也難怪,在林清澤那樣的表現後, 又有哪個男生能坦坦蕩蕩地站出來呢。一時間在場所有的觀眾都把目光投在女孩身上,那也許是一種看待新鮮事物的目光,球場上確實很少出現女生,也可能是一種看熱鬧的目光,但投在她身上的時候卻都成了一種憐憫。她不要這種憐憫,她太想、太想打破這種偏見了。

  林清澤今天來這裡和自己說這些,也是在憐憫自己嗎?陳予這樣想著,心裡卻不自覺否定了這個答案。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明明有著與自己截然相悖的個性的家夥會讓她覺得可靠。

  “你想做什麽,這件事情和你沒關系,你不用聽他們說。”陳予嘗試過很多方法,但越想擺脫,就越掙扎。

  “沒關系也無所謂,我帶了一個東西,它說不定可以幫到你。”說著林清澤從兜裡掏出了一隻半透明的器械,正是'MOM'。

  “這什麽呀?你拿來做康復訓練的道具?”

  “這個嘛,解釋起來有些麻煩。我記得你是公共管理學院的...你的上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嗎?”

  “你居然知道這個,肯定是訓練的時候偷看了吧?”

  周二上午晨練過後,校男籃會在紫金校區的體育館做實戰的訓練,這是一直以來隊伍的安排。林清澤很早就注意到公共管理學院的學生在這個時間段會有體育課,但他之前一直沒認出長發的陳予。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你到底要幹嘛?”陳予問道。

  “解鈴還須系鈴人。”

  “裝個屁啊。”女生罵道,拿著登記冊便回身走掉了,留下一句:“體育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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