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澤和陳予在『納斯號』的訓練艙裡遇到三名前來找麻煩的社會青年,在雙方約定下,陳予以十萬『納斯貝』來做為雙方決鬥的賭注,換取三人不再對其進行騷擾。為首的紫頭髮社會青年也不逞強,接受陳予以一敵三的要求。比起她的示弱,十萬『納斯貝』顯然更誘人。
這邊陳予也是一改緊張惶恐的姿態,在準備與三人決鬥時,表現的十分淡定,甚至連決鬥的地圖和設定都由對方來決定。林清澤雖覺得或許她有自己的打算,但還是上前詢問:
“你沒問題吧?會不會太狂了...”
“打他們幾個用不著擔心,隨便打。”男生見女生用很輕松的語氣回復,也不多擔心。實際上,對方幾人雖然知道女生現實中的信息,卻不了解她遊戲中的能力。大學裡,除了籃球訓練,陳予唯一的愛好便是電子遊戲。在迷上“NACE”之後,她投入了不少的時間在遊戲裡磨煉技術、提升能力。
在“NACE”中有二十項武器分類,分別是:
冷兵器『刀』、『劍』、『斧』、『槍』、『鐮』、『棍』、『錘』、『匕』、『弩』、『爪』。
熱能槍械『手槍』、『狙擊槍』、『炮筒』、『激光劍』、『噴火器』。
全武裝『獸人武裝』、『刺客武裝』、『自然武裝』、『盾甲武裝』、『格鬥武裝』。
各個武器類別中有各自的玩家排名,而陳予便是『劍』玩家排行榜上有名的強者,不僅僅是熟練度極高,『能力值』板塊也相應的按照『劍』玩家的規劃分配的很均衡。身經百戰的她,的確有狂的資本。
三名社會青年經過時間不短的商榷,終於選擇好了地圖和決鬥的設置。三分鍾後,戰鬥將在地圖『璀璨內灘』打響。林清澤隻覺得這地圖名取的有些離譜。然而這個競技場地,對陳予來說是再輕松不過了。一道江堤和一排裝飾用的洋樓組成的場景,幾乎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女生心裡估算不出三分鍾就可以解決戰鬥,擺脫這三個無賴。
隨著『納斯小助』播放著對戰提醒,陳予和三名男子都進入了競技場,因為對戰的設置是對外開放的,林清澤也進入到觀眾台關注這場對決。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觀眾台竟就在競技場地中,他本以為會是上帝視角,這樣的設計讓他感到參與感十足,心情也不由激動起來。
三名奇裝異服的青年和陳予相對而立,距離大約二三十米。在來自系統的對戰口令發布後,戰鬥打響。
執銀白長劍的女生率先發起攻擊,移動時她的信息不斷地上升,清晰地羅列在她的身邊。觀眾台上,林清澤看著雙方身旁跳動的『能力值』,算是對“NACE”遊戲和這場比賽有了一點了解和判斷。
就單單『敏捷值』來看,對戰雙方已是實力懸殊。陳予的敏捷值區間在『0-660』之間,而對面三人最高的不過『400』,所以戰場上看見的便是一道凌厲的身影直衝三人而去,留下銀白的殘影。也不知何時,林清澤的周圍逐漸出現了一些觀眾。
——『B級劍級-劍掃八荒』
在銀色身影靠近對方時,她揮動長劍蕩出一道橫向的劍氣,隨之系統便進行了玩家技能使用的播報。而劍氣所掃向的三人瞬間便被震的飛起,落地時可以看到他們的『生命值』已被大幅削減,最誇張的已經降到了開始的40%。這還僅僅是一擊。
從遭到痛擊的三人的驚詫的表情上便能看出,
他們也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臥槽,這娘們有點強。”
“一出手就是B級劍技,不好對付啊大哥。”三人嘀嘀咕咕著,為首的紫頭青年顯然有些惱怒,臉上折起了誇張的皺渠。“媽的,乾她就完了。大不了回頭再找她!”
女生蕩氣回腸的一擊已經證明,她立於不敗之地。景觀道上的觀眾們紛紛鼓掌,還有的男生呐喊起來,為女生喝彩。林清澤見狀,也感到高興,沒想到一場對決竟有如此多的人觀看,“NACE”的遊戲氛圍讓他感到興奮,就像在球場上被人山人海圍著的那種感覺。
陳予執劍站立,姿態可謂威武。然而她的心臟跳動快的像要炸出來似的,她的手心在冒汗,目光不知道該鎖定哪裡,連雙腿也失去知覺。為什麽會這樣?對此女生很清楚。
她暗自咒罵,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會有這麽多的觀眾!
她無法承受觀眾關注的目光,尤其是站在競技場上。
為此,她拚了命加入學校的籃球隊,但教練因此沒有給過她太多上場的機會,甚至在垃圾時間上場的她,也無法在零零散散的觀眾的注視下哪怕運一次球。她也嘗試玩起虛擬遊戲,殺敵的快感一度讓她找到自信的自己,但每次參加大賽,都被自己心中想象的場外的觀眾擊敗,只能在單打獨鬥的排行榜上佔有姓名。
這一切,都要怪罪於那個兩年前在球場上讓她備受屈辱的男生,林清澤。
這邊紫頭青年率小弟畏畏縮縮地攻過來,手拿狙擊槍的小弟在遠處顫抖著開了一槍,擊中了一動不動的陳予的手臂,打掉了她四分之一的『生命值』。見狀小弟再次扣動扳機,又中。紫頭青年發現對方似乎有異狀,大感幸運,直衝僵直的女劍士而去。觀眾們見狀,紛紛呼喚女生,焦急的樣子也感染著林清澤,他也遠遠地喊:
“喂,陳予,你在幹嘛啊?”
然而陳予還是無動於衷,觀眾們的呐喊,林清澤的呐喊,更是讓她仿佛墜入深海,無法呼吸。眼看著紫頭青年已至跟前揚起大錘,她只能緩緩閉上雙眼。
重錘正中女劍士的頭部,競技場上隨即彈出『戰鬥結束』的字樣。
觀眾們似乎對這個結果感到失望,又或是不忍看著被重擊的女生的慘狀,一個個很快都退出了觀眾席,隻留下林清澤遠遠地看。女生癱坐在內灘的長道上,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林清澤卻感到比對決失敗更沉重的悲傷的情緒。
因為場地的限制,他只能這樣望著她,不知過了多久,癱在競技場內的陳予直到系統將其強製脫離,才回到『納斯號』的訓練艙內。三名社會青年已經在她的周圍得意洋洋的笑著。
“喂喂喂,你劍耍的不賴嘛,差一點就被你打敗了呀。”不陰不陽的口氣直叫一旁的林清澤感到無奈,自己既沒法替陳予支付十萬『納斯貝』,也沒有實力與對方幾人再戰。
紫發青年見陳予不理不睬,便靠近她想要伸手推。這時,一雙毫不客氣的手突然出現直接將意圖要觸碰女生的青年推開,搞得後者大為吃驚,開口便叫囂起來。
“你搞事?找打是不是?”
擋在陳予前面的,是一名面容一般但氣場十足的男子,短發平整公正且乾淨,他沒有因為社會青年的恐嚇改變一絲絲的姿態。輕輕觸碰身邊的『納斯小助』,男子從中抽出一縷金光,直接甩向紫發青年。
“十萬『納斯貝』,我替她付了,拿著錢趕緊滾。”
原本氣焰囂張的幾人收到錢後,竟也不再刻意刁難,這名氣宇非凡的男子看起來也並不好欺負,得了便宜也不久留,於是三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訓練艙。
麻煩事看樣子總算是解決了,林清澤輕歎一口氣。
短發男子轉過身面對陳予,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子輕聲問道:
“小予,沒事吧?我看到你的狀態是'決鬥中',就空間傳送過來了。”男子幾句話並沒有讓女生有所反應,他隻好相對而坐,耐心等待。
不僅替陳予給了十萬『納斯貝』,還用價格不菲的『空間傳送』趕來這裡,顯然這名短發男子的財力很強大,見他如此關心陳予,林清澤也很識趣,在一旁一言不發。男子也沒多看他一眼。
“又是這種情況...”短發男子嘀嘀咕咕,似乎陳予在決鬥中出現的異狀並不是第一次了,林清澤也是決鬥現場的旁觀者之一,對於陳予的奇怪表現他也有些疑問,便問了短發男子一句:
“陳予的身體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會在戰鬥中突然一動不動,以她的實力應該很輕松就可以贏的。”
在林清澤提到了陳予的姓名後,短發男子終於注意到一旁還有一位男生,似乎是關心著陳予的朋友,便簡單回應了他,態度比之前對社會青年要好許多。
“算起一種心理疾病吧,偶爾會出現。”
男子無奈的說著,一旁的女生終於有了動靜。
“小予?”
然而,原以為陳予的狀態會有所緩和,結果一陣波動後,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訓練艙。
“登出了嗎?”林清澤問道。
“看樣子她能控制身體了,只是不知道精神上恢復還需要多久。”男子歎氣道。
“你知道原因嗎?為什麽她會這樣,我印象裡她是個挺活潑的人。”林清澤想起,兩年前與陳予在球場交手的時候,這個女生的氣質和態度讓他根本沒發現她是個女孩。
“因為一個人...你認識她嗎?在現實中?我還以為你們只是遊戲好友。”短發男子面向林清澤說道。
後者表示兩人只是有過一些交流,畢竟是同學校的學生,偶爾還是會見面。短發男子點頭回應,他似乎不是江大的學生,但與陳予的關系不一般,他繼續說道:
“小予是個籃球運動員,之前因為在球場上受了點刺激,所以留下了陰影,這是我從她朋友那邊了解到的。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是兩年前小予剛進大學時候的事情了。”
見面前剛進大學時候的事?林清澤有些驚訝且伴隨著一股莫名的焦慮。
“是個叫林清澤的家夥。”短發男生說著,如一道雷電集中一旁的男生。“兩年了,我認識小予兩年,只要周圍有很多人,小予就會緊張的不行,嚴重的時候還會暈過去。”
林清澤默不作聲。
短發男子見林清澤一言不發,也不繼續自言自語,站起身準備離去。
“兄弟,既然你是小予現實裡的朋友,我們也互相留個聯系方式吧,謝謝你今天陪著小予。”男子說道,拍了拍『納斯小助』,向林清澤發來了好友申請。
沉默了許久的林清澤這才終於開口,想起自己的遊戲名他有些苦惱道:
“那個,我不怎麽玩遊戲的,有機會我們在現實裡碰面吧。”
短發男也不強求林清澤添加好友,只是覺得這個人不太通人情世故。
林清澤則匆匆拍打『納斯小助』,因為是第一次登入遊戲還沒來得及研究系統的構成,他怎麽也找不到登出的通道。
周圍的空氣像利刺一般扎著林清澤的肌膚,短發男子的目光更像一把刀,隨時都要砍過來。原來心虛的時候被人注視的感覺是這樣。
宿舍裡,終於掙脫'NACE'的林清澤睜開眼後,猛的坐起,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對鋪的竹竿男還在看著佛經,大個子的電影還沒被播完,冠宏床鋪依舊緊閉,時間仿佛沒有流逝。
林清澤用身上穿著的短恤擦乾滿身的汗,赤裸的身子肌肉線條十分的性感。他從床腳處的立櫃的頂部拿起手機,簡訊多的要往下劃三四下。
三條未接來電,兩條是鄭芸芸打來。太多事情疊加在一起讓林清澤有些焦躁,他沉思了一陣,回撥過去。他遲早要和鄭芸芸交代自己的狀況。
這個時間鄭芸芸應該已經回到家做飯了,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一聲清澈的女性聲音:
“喂?”
“芸,你在做飯嗎?”林清澤沒有直入主題。
女生答覆的語氣溫柔輕松,看來沒有因為林清澤錯過兩通電話而生氣。
“嗯,你快回來了嗎?”
“我出了點狀況...打球的時候受傷了。可能...最近都要住宿舍了。”林清澤吞吞吐吐地說著,對鋪的竹竿男突然冷哼一聲,快速地爬下床,穿上衣服開門而去,動作簡單利落。
“受傷了?今天沒訓練和比賽吧?怎麽會受傷。”林清澤沒法回答。
“算了,反正你就這樣。我先掛了,吃完飯還得準備課件材料。”不等林清澤開口,那邊已經掛掉了電話。
倒不能怪鄭芸芸太苛刻無理,只是這些年來林清澤大大小小受得傷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對他來說受傷已經不能當做意外事故,而是必須要去避免的存在了。雖然女朋友這邊的問題解決的不是太順利,好歹也算是有所交代了,林清澤稍微放松一些。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下來,他準備出門買點吃的。
“早知道讓竹竿帶一下了...”林清澤嘀咕著,帶著受傷的腿實在不方便下床,學生宿舍園區裡又不讓外賣進入。指望看電影的大高個給自己買...不現實。
踉蹌地踱著步子,林清澤出了宿舍大門,寒風吹地行道樹瑟瑟作響。不遠處,一個林清澤十分熟悉的男性身影快步朝他走來。柔順的長發蓋過了耳朵,一身正裝非常的優雅,似乎剛剛出席過一些莊重的場合。他站在林清澤跟前,雖然個子略有差距,但氣質卻比後者更加沉穩。
“你怎麽又受傷了啊?打你電話也不接。”余業說道。他與林清澤的關系不單單是好友那麽簡單,兩人是從小在幼兒園一起長大的兄弟,也是林清澤一次次跛腳的見證人之一。
“哎,你來的正好,一起去吃點吧。有點事找你談談。”林清澤說著很主動地搭在余業的身上,讓其攙著自己前行。
二人步行到園區內的一家奶茶店,店裡的光特別的溫和特別的亮,感覺整個屋子裡都沒有地方能藏下陰影。
“心理障礙?”
林清澤和余業說了陳予的事情,希望他可以出出主意。
“咱們剛進大學的時候,我和她在球場上有過一些交流,大概是我處理的不太妥當...導致她心裡有一些疙瘩吧。”林清澤說道。他有些愧疚,在文學院大樓見到她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面對陳予有一種說不出的尷尬,那是一種不敢面對過錯的懦弱。
“心理障礙產生的原因具體來看會有很多,不過共性一般都是因為過往遭遇的事件導致人的潛意識裡有難以磨滅的疼痛和恐懼吧。像是小時候被狗咬過的人常常會因為疼痛和恐懼的記憶無法忘記,在之後的多年內都對狗的叫聲極其敏感之類的。”余業分析道。“不過具體的我也不懂啦,要是說到什麽生物科學或是神經學什麽的,那位大神應該會更有辦法吧。”
林清澤知道余業指的是曾澤華,可惜他現在不僅沒辦法幫自己,還被困在不知道什麽地方。關於他的事暫時還是不與余業說的好,林清澤這樣想。
“要不你回憶一下當年具體的場景吧,說不定有什麽是你沒在意的卻很重要的地方。”聽余業這樣說,林清澤覺得也有道理,將兩年前發生在球場的事陳述出來。
當時林清澤剛進入江河大學不到一個星期,在去紫金校區參加一個學術講座的時候,看見校園裡的籃球氛圍很不錯,想著講座結束之後也來感受一下。當他後來再到球場的時候,大夥都已經結束隊伍之間的切磋了,幾乎所有場地的愛好者們都聚在一個半場,進行最後的一VS一的對決,氛圍要比之前更加熱烈。
當時在場上的是陳予和另一名男生球員,當然因為陳予的裝扮很男性化,所以大家都沒有發現她的真實性別,不僅如此,陳予的球技和身體素質也足以對抗大部分男生愛好者們,她的性格也比較爭強好鬥,在擊敗那名在場的男生球員後,陳予選了在場邊摩拳擦掌的林清澤。也許是看出了林清澤的水平吧,陳予明顯更加興奮了,不過二人真的切磋起來的時候,差距還是明顯的存在。
不過雖然屢屢受挫,陳予依然拚盡全力地在干擾林清澤的動作,這些舉動在後者看來都是徒勞無功,既沒有章法也沒有技巧。林清澤也越打越傲慢起來,頻頻用運球和腳步戲耍著對手,觀眾們也更加激動了。
“大概是我太傲慢了吧。”林清澤說著,自己也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也許是因為在眾人的關注下被自己這麽羞辱,陳予才會無法承受被人的視線。余業也認為二者的確有些關系,讓林清澤繼續說下去。
看到周圍的氣氛如此高昂,林清澤也上了頭,與陳予約定下一局他若是贏了賽點, 邊要她脫下印有高中校名的球服。陳予雖覺得林清澤有輕蔑的意思,但也答應了,她很想贏他。但不出意料的,陳予還是輸給了林清澤,在脫下球服之後,她準備與他打完最後一局。然而,球場漸漸出現了一些無關籃球的議論和驚訝的聲音,林清澤臉上也有明顯的變化,陳予也意識到眾人關注的東西是何物,但她感覺無所謂。
陳予把球撿起來丟給林清澤,準備開始最後一局的對決。但後者把球接住後猶豫片刻,卻又還給了前者,並且表示有事先走了。按照球場的規矩,林清澤算是認輸了,但陳予知道,他介意自己的性別。之後,她又點名其他男生上場切磋,結果都是“算了”、“不和女生打”之類的話,既然不打,又為什麽要圍過來指指點點呢!其中當然不乏有願意與她交手的男生,但那笑嘻嘻的態度,就像把“我會讓著你點的”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似的。如果林清澤一開始就沒有逃避,而是堂堂正正地與她比一局,大家的態度會不會不一樣呢?
“你走後,她有怎麽樣嗎?”余業問道,林清澤搖搖頭,表示他當時走的很快,生怕別人認識他似的。大概是因為先前過於傲慢的緣故,最後發現對方是個女孩子,一時間覺得自己臉沒處放吧。
“我之後就沒見過她了,直到今天才遇見她兩次。”
余業微微點頭,說道:
“我覺得吧,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你想幫她克服心理障礙的話,你得親自去問她。”
又一道難題擺在林清澤面前,他吸了兩口檸檬水,覺得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