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講課,高宓是有信心的,畢竟每年受邀有償講課都要十幾場。
不論是十幾分鍾的限時,還是三、四個小時的培訓;不論是講期貨基礎知識,還是講產業行情判斷……高宓都不在話下。
如果打算到江海工作,那明天的會議,就是這第一槍,要打響!
而且,這是新年後的第一場,對於會議組織方來講,非常重要,這一點高宓心裡十分清楚。
江海是大城市,每年會有無數的高材生湧入這裡,然而江海的發展太快,對人才的需求像是個無底洞。
這樣發達的大城市,教育、醫療資源固然很好,但高宓還是有些打怵,因為落戶太難,而且消費異常的高。加上高宓和茹青的父母年紀比較大了,未來需要在身邊照料,所以江海並不是最佳之選。
高宓一個人回到酒店,把申源招人的消息和顧慮,告訴了茹青,茹青還是那句話:“每個月至少要見一面。”
這是一個硬指標。高宓不論在哪工作,不論有沒有飛機、高鐵、快車,都是至少每個月回一次曲州。
高宓最早曾在江海的一家信息公司研究油脂油料行情,也就是那個時候與茹青相識的。
後來,高宓在江海的合租屋內半夜被偷的精光,而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銀行卡中積攢的幾千元錢,被“光明正大”的取走。
高宓很鬱悶,一度質疑江海民警辦案效率太低,出租屋內查不到證據,但取款監控總可以吧?然而……在高宓心裡,那是不作為。
在高宓對江海傷透了心的同時,恰巧京城的信息公司來挖他,於是,高宓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並在那個江海難得的飄雪的日子離開了。
那會兒,站在江海站站前廣場上,高宓揮揮手,心裡想的是“江海,再也不見!”
然而,世事難料,如今的高宓注定要再闖江海。
高宓心中一直憋著一股勁兒,要闖出名堂,一定要風風光光!
會議是新年後的第一場會,在江海這個創造金融財富的地界,每分每秒都有發財的機會,各種投資會、宣講會必定是人山人海。
這次宣講會參會的有300多人,一台固定攝像機正對宣講台,幕布牆上放映著講課用的PPT課件,當然茶歇時會放申源期貨公司的簡介。
在政府金融界主管領導和申源公司的領導先後發言後,便是高宓的行情展望。
“我們知道‘供需決定價格’,‘價格圍繞價值上下波動’,這是我大學時經濟學課程裡學到的內容,但是我要問一下各位,價值是多少,價格合理與否如何評判?”
高宓簡單明了的開場,繼續闡述著自己的關注點:“供需是決定價格,但是大家不要忘了,價格也是會影響供需的。尤其是豆類品種,南北半球大豆產收,半年裡供需的基本面就會變化。而當年種植收益的狀況,會直接影響下一年度的種植多寡,並改變供需格局。”
高宓準備不再以聊大豆、豆粕的供需數據為開始,因為豆類信息早已公開化,關注豆粕的投資者,多多少少都了解這方面的內容,隻講基本面,太普通,沒新意。
高宓要從豆粕的另一條價格運行邏輯來推進宣講。
那就是從“季節性、成本論、貿易流”的角度,總結豆粕的價格運行規律、預判豆粕價值的位置、預測豆粕未來的行情走勢。
這也是在曲州港工廠裡,高宓大豆點價的依據。
大豆壓榨後,
80%成為了豆粕;我國對進口大豆的依存度非常高,達到80%-90%;進口大豆的貿易模式為“CBOT大豆期貨價格+升貼水”的模式;CBOT大豆期貨被叫做“美盤”,自然市場交易的核心就是美國大豆的供需狀況;美國大豆每年都要經歷“生長、上市、銷售、替代”等四個較為固定的時間周期。 這也就令豆粕在價格的趨勢上,大概率跟隨美國大豆價格運行,且具有了穩定的季節性特征。
美國大豆每年3、4月份種植,5-8月份是重要的生長周期。一旦天氣出現問題,預期會首先向減產傾斜,市場很容易產生憂慮,甚至出現恐慌。因而,期間的CBOT大豆期貨價格,常會在7月前後形成夏季高點,高宓稱它為“恐慌性高點”。
進入8月份後,美國農場主便開始為新季度大豆倉儲做準備,騰庫是必要的操作。進入到8-10月份的上市周期,大豆供應集中,部分無法存儲大豆,會被低價格出售。因而,期間CBOT大豆期貨價格,常會在9月份前後形成秋季低點,高宓稱它為“收割低點”。
待10月份美國大豆收割收尾,定產之後,大豆便迎來了10-1月份的銷售周期。每周一和周四的《出口檢驗報告》、《出口銷售報告》,很容易在出口數據上,帶來需求強勁的題材。因而,期間CBOT大豆期貨價格,常會在1月份前後形成冬季高點,高宓稱它為“出口高點”。
隨著南美大豆2月份收割的展開,美國大豆便進入了2-4月份出口銷售被擠佔的替代周期。南美大豆集中上市前,進口廠商多會設備檢修,加之春節工廠停機增多,且各類社會消費需求降低,會導致美國大豆出口驟減。因而,期間CBOT大豆期貨價格,常會在3月份前後形成春季低點,因正處於農歷二月,高宓稱它為“二月頓挫”。
經過“生長、上市、銷售、替代”這四個周期,CBOT大豆期貨價格就明顯的具有了近似的“W”形態,繼而由進口成本端,將類似走勢傳導到豆粕市場。
然而,即便拋開大豆價格形態的傳導,豆粕自身的消費需求季節性,也基本符合這一形態。
元旦、春節期間大量養殖出欄,會使豆粕消費需求降低;清明後氣溫回升,水產養殖複蘇,生豬禽類養殖變得旺盛,豆粕消費需求自然轉好;中秋、國慶期間養殖會再度出欄,氣溫降低也會令水產養殖逐漸退出市場,豆粕消費需求會受到影響;其後生豬肉蛋禽等養殖會保持強勁,用以保證春節期間供應,豆粕消費需求仍會保持良好。
既然大豆、豆粕都會呈現出“上市低價”的狀況,自然低價的位置,就是可以得到預判的。這個依據就是種植成本。
種植生產的農產品普遍具有四年循環的“蛛網周期”。例如:第一年大豆價格高、種植收益好,第二年大豆的種植面積就會提高,這會使第三年大豆價格承壓、種植收益降低,令第四年大豆種植面積重新降低,繼而支持第五年大豆價格重新上漲。
由此可見,種植成本在大豆市場中的影響是非常大的。當然,按照歷史數據對比來看,在美國大豆庫存消費比處於13%上下的年份,CBOT大豆期貨價格,會在美國和南美大豆的上市時期,處於種植成本附近。
既然大豆的低價位置和時間節點是可以預判得出的,很顯然,豆粕的低價位置與時間節點,通過進口大豆成本端考量,也就不難判斷了。
至於,當下可以做多,還是可以做空,其實就是考慮當下貿易流是否通暢。
大豆的壓榨產出為豆油和豆粕,那麽壓榨利潤就成了壓榨體系中,大豆、豆油、豆粕三者價格合理與否的根據。這也是“大豆壓榨提油套利”與“反向提油套利”的依據。
產能過剩的行業,通常會是低利潤或高庫存的。大豆壓榨行業產能已經嚴重過剩,開工率正常只能達到60%-70%。
基於此,每噸大豆壓榨盈利100-150元便相對合理,偶爾出現虧損或暴利,也屬正常。
但因大豆自進口詢價、點價,到運輸、卸貨,再到油粕的生產、銷售,要接近兩個月時間,因而超過三個月的暴利或暴虧,則表明行情過於異常,需要回歸。
通常, 大豆壓榨暴利超過三個月,則油廠大豆進口、開機會陡然增加;若暴虧超過三個月,則會出現洗船、停產停工,以減少損失。如此,豆粕的供應便會急劇發生變化,甚至逆轉。
正因如此,豆粕市場中,同一因素刺激的上漲或下跌行情,三個月即會被期貨價格表現涵蓋和消化。在沒有新的因素刺激下,行情必將轉為震蕩。
因而,豆粕期貨投資者,應將自己視為油廠,在核算當下及未來壓榨利潤的前提下,再通過進口與否、生產與否、銷售與否的評估,來判斷豆粕的價格是否合理。
高宓講述了豆粕供需邏輯之外的“成本論和貿易流”邏輯,亦側重提到了大豆和豆粕的季節性特征。
對於豆粕行情預估,高宓做出了提示:“借助清明前的價格調整,可以分批次布局豆粕多單。一旦美國天氣市成型,結合養殖的恢復周期,再上車可就難了!”
忽然,高宓覺得話說得太滿,於是補充到:“具體交易嘛,因人而異,這是我個人觀點,僅供參考哈!”
參會的投資者多是“老江湖”,講師哪會給出這麽直接的結論?更何況當下弱勢,卻建議做多?會場一片嘩然。
茶歇期間,高宓更是被各種投資者圍在其中,交流觀點、交換名片。
高宓對會議的效果並沒有感到意外。
然而,高宓不知道的是,這次講課,已經被直播到了網上。不知有多少投資者看到了會議的內容。
讓高宓更想不到的是,此時正有一個個驚喜,已經在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