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他不孝,倒不如說老夫沒盡父親責任,他比你還小幾歲,卻已經得乾活,照顧他母親,二十五歲不到就得了重病。”
“老夫知道,那不是病,而是重擔壓的,他...太苦了!”
“而老夫,離家十年,有些造化,得了一些富貴,剛想享受天倫之樂,卻沒想到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是我對不起他,對不起月茹,我...咯咯。”
說到這裡,廖老頭已經淚流滿面,但硬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周宸能感受到對方的自責和愧疚,這向來寡言怪張的老頭,內心還是頗為脆弱。
“讓你見笑了。”
稍稍穩住情緒,在一個晚輩面前失態,廖老頭也有些老臉掛不住,連忙轉移話題:“宸小子,我孫女紫瓊怎麽樣?”
在人家爺爺面前能怎麽說?還能挑毛病不成?而且連話都沒說幾句,誰TM知道怎麽樣?
周宸心裡吐槽不已,當然不可能說出來,露出假笑道:“紫瓊姐秀外慧中,氣質非凡,小子平生所見沒有一個比得上紫瓊姐。”
“過了,你小子可真會亂拍馬屁。”說是這麽說,嘴角的笑容卻暴露了廖老頭心中的想法。
自己的孫女,也許外人看來也就那樣,但自家人肯定是最亮的那顆掌上明珠了。
收斂笑容,廖老頭雙眼盯著他,表情變得嚴肅,十分認真地問道:“小子,若是讓你娶紫瓊,你覺得怎麽樣?”
周宸心頭一跳,知道來了,話音落下,也解開了他的諸多疑惑,同時也變得不解,試探道:“老爺子不會喝多了,說玩笑話了?”
廖老頭目光深邃,“你覺得呢?”
“可是為什麽?”
“並沒有太多理由,可能覺得與你投緣,而且你跟我那兒子很像吧!”
“我一介碼頭工人,廖管事這麽看得起我?”
“你小子頭腦不錯,在你這個年紀難得的穩重,工人又如何?年紀是你的資本,當年老夫可是連你都不如的。”
廖老頭頓了頓,似笑非笑:“而且,這可不是一件完完全全給你好處的事。“
“哦?”周宸反倒松口氣,因為這件事沒有條件才顯得詭異,前世的經歷告訴他,免費往往才是最貴的。
“倒也簡單,你入贅過來,等老夫百年,所有一切都是你跟紫瓊的。”
“入贅?”周宸一呆,他本想代價肯定不小,卻沒想到是這個條件。
若放在前世,吃軟飯他八輩子也趕不上的好事,但放在此處,卻有些不合時宜。
倒不是他認為此世自己多麽了不起,以後絕對飛黃騰達,而是付出跟收獲並不成正比。
鼇婿,俗稱上門女婿,在古代地位低下,社會名聲也很難聽。
而背負這些,卻只是得到一個小鎮碼頭管事,百年之後的積蓄。
若沒有金手指,此事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但如今嘛!
還是算了吧!
心裡打定主意,面上不顯,反倒恰當好處的露出一縷意動,還有不少難色,顯得頗為糾結。
廖老頭看他臉色覺得有戲,連忙問道:“你若有什麽顧慮可以說出來,老夫不會強人所難。”
“紫瓊姐、資產什麽的,小子都不在乎,只是跟老爺子十分投緣,若能成一家人自是極好的。”
周宸歎了口氣,“只是我父母健在,入贅總是有閑言閑語,我倒不怕,父母卻得遭人白眼,
這......” “這你放心,等你入贅,可把父母接到此地來,而你老夫也有規劃。”
廖老頭使出備好的殺手鐧:“你在武學一道上的天賦不錯,老夫恰好在鐵掌幫有點關系,花些代價還是可以把你送到鐵掌幫去的。”
“而且用不著從最低級的弟子做起,不說分舵舵主,刀首還是不成問題的。”
‘鐵掌幫。’
周宸一驚,不由的詫異的看著廖老頭,若先前只是一些世俗之物,此份條件算是大禮了。
並且還不是只能打雜的低級弟子。
說實話他一瞬間有些心動了,不過滋事體大,不能輕易下決定,否則這頭答應了,又有別的想法,不只是無法結親,都可能會結仇。
“此事事關重大,晚輩得問一下父母意見。”
這個理由廖老頭無法拒絕,因為人之常情,故而只能板著臉道:“你小子可得抓緊,紫瓊長相不醜,加上老夫這家財,想入贅如過江之鯽。”
“是,兩天后必定給您一個答覆。”周宸拱手。
“好。”
從廖院離去,回到家中,周宸在回想著廖老頭的一句話。
並不是入贅之事,而是廖老頭提到了鐵掌幫之事。
並不是懷疑廖老頭能不能幫他加入鐵掌幫,是此事不可能空穴來風,好端端的情況下,即使廖老頭有關系,還能讓他空降過去不成?
所以,應該是鐵掌幫本身有了一些動靜。
第二日,他便開始打探口風,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第三日,本來亦是如此,白忙活兩天,但想起廖老頭的身份,琢磨了一下,去集市買了一隻烤鴨和半斤好酒,找到了另一個倉庫的張管事,終於得到了一個消息。
鐵掌幫在招收新入門弟子,並且招收的還是帶藝弟子,普通人不在此列,所以消息隻通知了下轄到倉庫管理一職,讓他們推薦一批人入門。
說是招收弟子,其實更多的是招收打手罷了。
這也有了廖老頭說是幫他入門鐵掌幫,還可當上小頭目的說法。
而鐵掌幫這麽急迫的招攬打手,是因為與相近的衡山派起了衝突,雙方火氣漸重,死了不少弟子門人。
“原來如此,廖老頭還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路上,周宸暗自呸了廖老頭一聲,古人蘊,老而不死為賊,果然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老頭也許在說可替他拿到刀首職位,不是唬人的。
鐵掌幫總舵張管事也不清楚,但分舵卻有些消息,分舵共有四個職位,職位最高的舵主,下面是堂主,再到旗首,最後是刀首,其下都是普通幫眾了。
不要小看刀首職位低下,就像別不拿村長不當幹部,不說拿的利錢,刀首可領十人之眾,是有實打實的職權。
有了這個消息,周宸心思漸漸活絡起來,他的內功即將踏入第二階段,標示著從普通人脫胎至江湖人士的行列,前去加入鐵掌幫從目前看是個不錯的選擇。
若說風險,鐵掌幫和衡山派爭鬥確實有些危險,但在這亂世之中,還有那處是人間樂土?
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正常情況下,九成九以上的門派不會招收帶藝弟子,並且弟子都是從幼童培養,以周宸十六歲的年紀,想要入門簡直是妄想。
所以,這是一個相當於他來說,千載難逢的機遇。
他必須牢牢抓住。
而對於廖老頭的答覆,他已經有了選擇。
也不能說選擇,而是他沒得選擇。
先前說父母健在,棐新鎮人士,這哪一樣都是假的。
一個滿嘴謊言的入贅女婿,擱你身上你敢答應?
所以,他想要一個恰當的理由來拒絕。
而且還得顧及對方的面子,否則場面可不好看。
幸好,他已經有足夠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的功勞,要給他愛吃的張氏飯館的老板老張頭的。
昨天,老張頭慣例罵他的兒子,‘混小子,做事懶懶散散,要不然就你一個獨子,老子才不想扶你這塊爛泥呢。’
這一句話中,有一個完美無缺的拒絕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