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抖了幾下,眼睛猛的睜開,蘇墨在噩夢中驚醒。
“嘶——”的一聲倒吸口涼氣,隻覺得身上疼得厲害,全身散架了一般,仿佛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置。不就是偷看了鄰居劉寡婦洗澡麽,哪個天殺的下這麽重的手,還專往人下三路招呼,屁股現在還火辣辣的痛。
蘇墨咧了咧嘴,雙手硬撐著坐了起來,只打量了一眼便愣住了,接著一陣陰風吹過,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血海,屍山。
這是他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印象。密密麻麻的屍體四處堆疊,斷骸殘肢,白骨皚皚,血腥味濃的仿佛一頭扎進了血池裡。
“一定是哪裡的打開方式不對,我一定還在夢裡,劉寡婦的屁股真翹啊,呵呵呵呵……”蘇墨喃喃著閉上眼向後倒去,在地上砸出些許塵埃。
塵土味混著血腥味嗆進鼻子裡,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真特麽痛啊,他睜開眼,天空一片灰蒙,支起身子,血色枯紅的地面上,羅列堆疊的屍體一眼看不到邊。
有的面目猙獰,有的面露驚恐,有的面無表情,還有些臉都看不清,四散的殘斷肢體,完整或不完整的器官浸在血土裡,仿若人間地獄。蘇墨剛剛醒來,反應還有些遲鈍,此刻卻再也忍不住,趴地吐了起來。
直到胃裡再吐不出一點東西,蘇墨臉色恍白的嘔著酸水,他把手伸進口袋,準備掏出手機。
沒有口袋,更沒有手機。
他終於意識到了有什麽地方不對,自己的衣服,有些寬松的套在身上,袖子不挽起來長出手指一大塊,連鞋子也大的有些不合腳,自己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孩子套著大人的衣服一樣,而且衣服的樣式,是他從未見過的,不合身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布滿了暗紅色的血跡,粘稠的滲進了內衣裡。全身上下,什麽都是陌生的。
蘇墨站起來,有些茫然的左右四顧,放眼除了屍體還是屍體,一片死寂,很難想象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荒涼的仿佛被世間遺忘。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遠處地平線和天邊的交界也是一片霧蒙,就像有肉眼看不見的細微在不斷蠕動侵蝕,他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眼前的一切都在瘋狂的撕裂著他的理智,然後把這個現實清楚的剖析在他面前。
此時此刻,他再不想承認,卻也明白,自己大概或許可能是,穿越了。
這叫個什麽事兒啊,自己每天上課睡覺下課聊天打屁放學調戲女同學的日子也一去不複返了。
穿就穿吧,不說給個什麽金手指,這特麽一睜眼一地的屍體,就自己一個能喘氣的,一身不知道是誰的血,活脫脫的恐怖片路人甲乙丙丁,一上場就要領盒飯的節奏啊!
不對,身體的原主人已經領盒飯了,阿彌陀佛你安心的去——個屁啊!這麽多人都交代在這了,用屁股想這裡也不可能是新手村啊,自己這個新世界的小白,總感覺有些凶多吉少啊。
名為蘇墨的少年站在屍海之中,一臉生無可戀。
……
跑,跑不動就走,走不動就爬,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隻想離那個鬼地方遠點。
四周的光線始終保持著同一個亮度,視野裡的場景也因為看的過多而顯得重複麻木,在蘇墨有種時間凝固的錯覺之後,他終於意識到,這裡沒有日落月升,沒有讓他校準時間和方向的東西,他只能用殘缺的屍體堆疊出顯眼的標志來確保自己沒有繞圈子。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蘇墨隻覺得自己身上都充滿了那種發臭的死人味,雖然他也在臉上抹了很多血,打算一有風吹草動就扎進死人堆裡。相比之下踩在屍體上偶爾擠出來一條黏糊糊的腸子什麽的簡直不要太小兒科。 若不是在屍體上找出一些乾糧和水,他也早該倒在一邊,成為眾多屍體中的一員——好吧他本來就是其中的一個,還是新鮮出爐的一個。
這裡除了他似乎一個活物都沒有,腐爛的屍體也沒有引來任何鳥獸,蘇墨眯著眼看著天空,霧蒙蒙的像是有什麽東西籠在了這片穹窿之上,雖然看不到太陽不過還好也沒看到第二個太陽什麽的……
晃了晃頭,蘇墨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算計著身上的余糧,不禁歎了口氣,逃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突然間,仿佛有什麽東西掃過蘇墨一般,就像有什麽東西遠遠的看了他一眼,他全身一個激靈,身上的汗毛直立,感覺就像他以前看到的受了驚嚇炸毛的貓咪一樣。
不是錯覺,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心跳在那一瞬驟停,接著便打鼓般猛烈的振動起來。
他不知道人到底有沒有第六感,但是他相信自己此刻的感覺。
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就在他的背後,他無法抵擋的,能要他命的東西。
大腦短暫的空白後,蘇墨沒有半點猶豫拔腿就跑。開玩笑,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背後是什麽地方,那可是成片成片的屍海,即使隔了很遠那股子血腥味都濃的化不開。
甭管什麽,都不是自己這小身板能承受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也不想知道自己死了能不能回去,他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打算都沒有,他只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這一刻的他,無疑爆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
而在他的身後,一道光幕從天而降,堪堪掃過蘇墨剛剛經過的地方,地面仿佛經受了重壓一般,一道道裂痕蜿蜒曲折,接著整個地面崩裂開來,就像被人踩了一腳的蛋殼,支離破碎了一片。
背後傳來的坍塌聲轟隆作響,蘇墨能感覺到腳下大地不堪重負的顫動,他一路疾馳,直到某一刻,仿佛一個猛子扎進水裡,連呼吸都跟著一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就像空氣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隔開了兩個世界,一面鳥語花香,一面洪荒猛獸,而他一步跨出,越過了那道界線。
他猛地站定,再回頭卻是半點漣漪也看不到,
就像有人撤掉了籠罩在他頭上的幕布,視線一下豁然開朗起來。
放眼是滿目的蒼翠,不複之前的死氣沉沉,耳邊沒有轟鳴,腳下不再顫抖,剛才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但他還清晰的記得,那道該死的讓人無法抗拒的目光,當時就在他頭頂的天空之上。
就像精通捕殺的老貓進食獵物之前的戲謔,蘇墨這個小蟲子大概也就消瞅一眼了。
有些僵硬的抬起頭,湛藍的天空上太陽散發著讓人心暖的光芒,隨著幾朵雲懶散的飄過,心中的那股悸動也徹底不見。
自己這算是…逃出來了?
蘇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本就疲累的身體更是跟虛脫一樣,他甚至快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了。
他奶奶的賊老天,自己這是穿到了什麽鬼地方啊……
轟隆隆——
不待他多想,腳下的土地再一次震動起來。
“我日,還來?”蘇墨心中悲苦,在那萬千屍體中脫穎而出容易麽,自己跑的腿肚子都軟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還給不給人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