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時某地,一人一獸,深情對視…並沒有。
蘇墨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一匹狼這樣對視良久,特別還是一匹身形是他幾十倍大的巨狼。自己好像還沒人家的腦袋大啊……
蘇墨從來沒覺得時間是這樣漫長,周圍一切似乎定格,只有他的心跳聲和一股臭味。
就在幾分鍾前,一股煙塵洪流伴著轟鳴聲停在了蘇墨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在他驚愕的目光中,煙幕裡探出了一個碩大的白色狼頭,然後是大約兩層樓那麽高的健壯身軀,白色皮毛下繚繞的些許黑霧如同蟲群飛舞。
蘇墨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的攥緊,他的喉結不自覺的滑動了一下,咽唾沫的聲音在此刻的寂靜中是那麽突兀。
他的身體忽然一個激靈,本能的想轉身奪路而逃。
但他沒有動。
別說他現在的體力所剩不多,這就是換博爾特來也不好使啊。
村裡的老獵人說過,對野獸不能把後背露給它們,一旦讓它們覺得你害怕了,你的命也就到頭了。
所以,蘇墨咬緊牙關,努力凝神,雙目瞪向巨狼,深吸口氣——
這匹狼從生下來就沒刷過牙,肯定沒有。
蘇墨想捂住鼻子,但他怕被咬。
人在狼頭下,不得不認慫。
那股子臭味直衝腦海,嗆得蘇墨眼淚盈眶。
視線一片模糊,心中悲壯,姬昌勾踐韓信等人忍辱負重的面龐依次在腦海閃過——還有天橋下算命的老孫頭,他說蘇墨命硬。
再硬也硬不過狼牙吧。
看著那一點點靠近的寒芒凜冽的狼牙,蘇墨頭皮一陣發麻,總感覺有系統提示音響起:滴——您的異世界體驗卡即將到期。
葬身狼腹啊,連個全屍——不,這一看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搞不好連個渣都剩不下……
無力逃跑,無法反抗,無處躲避,十死無生,這感覺糟糕的一塌糊塗。
說好的穿越必備居家越貨殺人旅行專用的白胡子老爺爺呢?最低配也該來套護體神功啥的吧?
自己這算啥?開局一條狼,小命全靠撿?這賊老天是不玩死自己不罷休的節奏啊。
雖說自己是個孤家寡人,了無牽掛,但這種剛穿越就要成化肥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讓人有些不爽啊…
也不知道死了以後還能不能再回去,蘇墨輕歎口氣,那根緊繃的弦似乎也松了下來。於是他右手握拳,用力向前,比了個中指。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死前給狼添點堵。
巨狼瞳孔微縮,似乎看懂了蘇墨的手勢,然後朝他低吼一聲。
仿佛有無盡綠氣鋪天蓋地而來,蘇墨隻覺得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倒地前只有一個想法在他腦海裡回蕩:這狼嘴是特麽開了光的化糞池嗎…
白狼看到暈倒的蘇墨也是一愣,用嘴巴拱了拱,呲了呲牙,然後向天長嗥了一聲。
聲音剛落,幾道身著墨綠軍裝的挺拔身影便從不遠處走了過來,為首的男子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走到白狼身邊,白狼討好的把頭湊過來,在他肩上蹭了蹭,低低的嗚嗚了幾聲。
“大狼,你說他身上有那裡的味道?”男子低頭打量著蘇墨,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有點意思,帶回去。”
身後的幾個男子應聲而上,把蘇墨綁起來扔到了白狼的背上,一行人便迅速離開了。
與此同時,蘇墨醒來的荒原上。
大片的屍海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的裂痕和四處散落的巨大石塊,整個地面像被什麽東西犁了一遍,從底向外翻了個透。
此刻一個白袍寸頭男子凌空而立,背後一對巨大的黑色流光羽翼,正在緩緩扇動。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從懷裡掏出一個羅盤,上面一個綠色光點正在向邊界閃爍而去,他抬眼瞧了一下那個方向,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白家的地盤啊,難搞。”
他口中嘖嘖有聲,隨後收起羅盤,抬起手上的腕表,輕輕一按,語氣有些懶散:“喂喂,能聽到嗎?”
一陣電流的滋啦聲過後,腕表上刻著的星痕十字逐漸亮了起來,“你到了?”腕表裡傳來的聲音像是指甲劃過黑板一樣刺耳的尖銳。
男子呲了呲牙,用手扣了扣耳朵,隨後把右手稍微抬起了一些,“剛到,這次蝕淵出現在華夏東州臨陽郡北部,不過很遺憾,那位已經跑路了。”
”其他生命跡象呢?”那個聲音繼續問道。
“都成渣了,六扇門發動了天誅,除了那位怎麽可能還有活物啊?”男子漫不經心的說到。
“逃離的方向呢?”
“按照星盤顯示的方向,應該是往玄武城那邊去了,我說老頭,任務可以到此為止了吧。”
一陣沉默後,腕表傳來了另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楚六合,是時候顯示你對組織的忠心了,我們需要你…”
“喂喂喂?摩西摩西?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候再撥。”不待那個聲音說完,楚六合已經語速飛快說完,搶先一步按了腕表,隨著光芒暗淡下去,他沒好氣的啐了一口,“真拿老子當傻子了, 一般被說出這句話的通常都活不過下一集,”說著他看著之前的方向,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
“那裡可是有白家的怪物鎮壓著啊…”
…
蘇墨今年18歲,高三學生狗一枚,愛好混吃混喝,夢想浪跡天涯。
打他記事起就沒見過自己的親人,據說父母在他很小時候出了車禍,爺爺奶奶拉扯他沒多久也相繼去世。
蘇家十幾代單傳,到了蘇墨這大概氣數已盡。
村裡吃百家飯長大的蘇墨,心裡也絲毫沒有為蘇家爭光添彩開枝散葉的覺悟。
作為蘇家的最後一根獨苗,對他來說偷雞摸魚的生活遠比上課學習來的刺激。
蘇墨是個天才,過目不忘的那種,因此他對平時的考試壓根就是不屑,心情好的時候交白卷,心情不好更要交白卷。
被人認為是學渣也無所謂,老師連叫家長的機會都沒有。
原本他打算高考的時候稍微認真一點,隨便拿個第一什麽的,殺殺班上幾個優越狗的銳氣,省的有點成績就天天拿鼻孔看人,特別是郭家老四,時不時還來個45度角仰望天空,嘴裡說著什麽青春是道明媚的憂傷,蘇墨也不介意用拳頭教教他什麽是真的憂傷,假如還有機會的話…
如果那天沒有逃課,如果逃課了沒有去河邊,如果去河邊沒有偷看劉寡婦,如果…沒有如果,偷看一時爽,自己直奔火葬場。
蘇墨大概能夠想象到自己的屍體被人發現後全村默哀完燒成灰,小小的一方盒子,就是自己暗無天日的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