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訓場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蘇墨,這倒霉孩子可能已經創造了玄武軍早訓結束最快的歷史,但是目光移到趙鐵牛身上,又覺得這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
“教官,這裡有人又暈倒了!”
“快叫醫生!”
趙鐵牛上前幾步抱起蘇墨就要衝向醫務室,可緊接著就全身僵硬的停下了動作,有那麽一瞬間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掃過他的身體,周圍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可還不待他察覺到哪裡不對,一把泛著冷光的三棱刺就突兀出現在他眼前,撲面而來的熱浪讓他眼睛有些澀痛。
“放下他,或者死。”
清冷而麽得感情的聲音從三棱刺後方傳來,於是趙鐵牛便看到了那張宛如夢中女神的絕美臉龐,一雙大大的黑眼圈也不能遮掩她的盛世風華。
可和平日裡的柔媚靈動不同,此刻的薑沐雪身上散發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殺氣,背後火翼蓬勃怒張,就連空氣都扭曲焦灼了幾分,那頭輕輕飄揚的嬌豔紅發,也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
而那殺氣凝聚的目標,正是自己。
於是趙鐵牛很乾脆的放下雙手,任由蘇墨一個自由落體摔在了地上。
聽著清脆的“啪嘰”落地聲,場面一度陷入死寂。
薑沐雪的額頭上,肉眼可見的蹦出了一條青筋,是自己表達的意思不夠明確,還是這家夥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討厭的碎碎念又在耳邊回蕩,慫恿著,蠱惑著,只要手輕輕向前,魔法加持過的三棱刺就可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捅穿眼前之人的腦殼,那時迸裂的腦漿和血液就會像煙花綻放一樣美麗四射。
薑沐雪持著三棱刺的手指顫抖了下,仿佛有些不能自已。
“不行!”薑沐雪在心底怒吼。
但這無聲的想法像是被洞悉了一樣,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為什麽?”
“不可僭越,主子丟了的面子,哪有婢子給找回來的道理。”
“呵,你倒是個聰明的,難怪主子會青睞於你,”輕笑了下,那個聲音忽而憊懶的打了個哈欠,“乏了,打一頓丟出去算了。”
薑沐雪松了口氣,然而不等她有所動作,白芷落的話語便如同石子投湖,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咳,薑指導,請注意自己的身份,放下武器。”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直到現在許多人才清醒回神,跟著便是大片的嘩然。
“龜龜,這就是薑指導的領域嗎?”
“太闊怕了,薑指導居然晉階鎮城了…”
“這應該打破國內最年輕鎮城的記錄了吧…”
然後薑沐雪回頭斜著白芷落,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再次堵上了在場所有人的嘴巴。
“你在教我做事?”
靜,死一般的安靜。
在其他人都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麽也沒有看到沒有聽到的時候,趙鐵牛昂著腦袋左瞅瞅,右瞧瞧,眼睛瞪的溜圓,顯然以他不太聰明的大腦袋瓜,並不能很理解到底發生了啥。
不過他能明顯感受到,那股針對他的殺意已然不見,矛盾好像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白統領那邊。
就是白統領的臉色不太好,像是被薑指導一句話說的便了秘一般。
雖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帝都方面特派的薑指導似乎也不是白統領的下屬…
趙鐵牛覺得自己悟了,
這是一道選擇題,無關什麽人,隻關乎他心中的正義。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開口道:“我站薑指導!”
“閉嘴。”薑沐雪看都沒看一眼,一會自己有的是時間料理這個腦子缺弦的大塊頭。
“好的。”趙鐵牛小心後退一步的同時,忙不迭點著頭,薑指導即是正義,薑指導說的都對,薑指導您可以把三棱刺放下了嗎?
“內個…”這時,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裡,一個小手奮力舉起,柔弱的聲音終止了這場鬧劇,“我們是不是先給蘇墨治療一下,他好像還在流血哎…”
這話一出,眾人才像是後知後覺發現還有蘇墨這個人一樣,紛紛解除聾瞎狀態。
“對對對!”
“醫務室醫務室!”
“由我鐵牛抗起頭部!”
“手啊、抗手!別抗我啊!”
“輕點輕點!褲襠那裡可不興抗啊旁友!”
於是偌大的訓練場地幾乎眨眼間清空,薑沐雪收起領域,看著一哄而散的人群,身形一動也跟了上去。
隻余白家兄妹一時相顧無言,白芷芯推著輪椅來到自家哥哥身邊,像是給貓咪順毛一樣拍著白芷落的胳膊道:“哥,別氣啦,薑姐姐確實有些不對,不過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理解一下咯。”
“沒有生氣,”白芷落看著她輕歎口氣,“你身體不便,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嗎?”
“安啦,薑姐姐晉階以後,給我重新設置了坐標,整個營地都可以來去自如咯。”
沒有去問怎麽設置坐標這種問題,白芷落點點頭,“你去看一下蘇墨吧,畢竟是葉爺爺要的人,不能在我們這裡出問題。”
“知道啦~”白芷芯俏皮一笑,隨後右手背光芒閃爍,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過後,原地就只剩下白芷落一人目眺遠方,嘴角噙著莫名笑意。
“空間系的鎮城,應該…會有點作用吧。”
…
醫務室內,一大群人把蘇墨這個燙手山芋扔到床上後,又哄哄嚷嚷散去。
有白芷芯的木系治愈術在,醫生也很自覺的出去喝茶了。
上一次的情況並沒有出現,白芷芯構築的魔法圓環籠罩在蘇墨身上,隨後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開始隱現青綠色的魔法光芒。
隨著魔法紋路如爬山虎一樣在他身上攀延伸展,蘇墨臉上的創口也開始愈合如初。
“好啦。”待到魔法圓環消散,白芷芯拍了拍手。
“嗯, ”薑沐雪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道:“芷芯,你去外面幫我打一盆水來吧。”
白芷芯看著蘇墨臉上乾涸的血跡,接著呆萌的點了點頭。
“嗯呐!”
目視白芷芯離去,直到醫務室的門打開又合上,門鎖咬住發出“哢噠”一聲脆響,薑沐雪這才挪開視線,放到蘇墨的臉上。
“就是現在就是現在就是現在就是現在…”
隨著那討厭的碎碎念再次響起,薑沐雪嘴角微抖,然後她伸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口水。
心跳有點快,在這安靜的時刻好像格外刺耳,她沒有注意到的是一坨醉酒般的嫣紅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臉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覺醒了什麽奇怪的屬性。
就、就摸一下!
心裡這麽說著,薑沐雪伸出手撫上了蘇墨的臉龐。
“啊啊啊要死了啊啊啊啊!”
那聲音顫抖著發出幸福的呻吟,薑沐雪也是滿臉羞紅,“嘭”的一下,一朵蘑菇雲從她頭頂上方炸開。
“可、可以了吧?”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來一次!”
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鼓勵啊!
薑沐雪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猶豫一下,還是鬼使神差的,坐到了床邊,然後雙腿並攏,把蘇墨的頭輕輕抬起,枕到自己的大腿之上。
就是、就是怕他硌著腦袋。
這麽想著,薑沐雪俯下身子,鼻尖輕動,嗅了下蘇墨身上的味道,說不清楚但是莫名的好聞。
接著便束攏垂下的發絲,有些做賊心虛的直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