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德新歷589年-艾德佩爾大陸-混沌無界領域】

　　加默讀的混沌無界具有【連通】的性質，看似是讓空間相連，實則是加默讀在到達過的地方，留下由神息創造的【門】，發動神賦後，便能將門與門之間連通。赫勞德三人跟隨加默讀進入了門後的空間，發現混沌無界創造的門後，是一片空曠的虛無，無數能夠通往另一個地方的門在這個空間中無聲地懸浮著。

　　“這是連通所有門的【始界】，是我創造的異空間，不會被他人叨擾。”加默讀說著，不知從那個黑暗的角落中抽出幾張獸絨坐墊與毛毯。“這個空間內氣溫比較低，披上毯子，不要生病了。”

　　赫勞德坐下來，注意到在離他不遠處的角落堆放著大量的書籍和一些酒以及零食。看得出來平時加默讀都是在這個空間中放松自我。但這個空間確實有些詭異，看上去仿佛是一個圓潤的球體，可如果盯著某個地方看，那裡便會出現一個轉角的角落，似乎能根據觀察者的目光轉化空間。

　　加默讀朝著一個方向揮動手臂，那一塊的黑暗像是被清水衝開的黑墨一樣散開，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正在緩慢的向後推開。這個空間正懸浮在外面世界的某條小路上去向某處。

　　“始界能夠根據我的意志移動。”加默讀看著草薙一刀有些驚訝的眼神，解釋道。

　　“啊啊啊，那你不是可以——”草薙一刀正想開個玩笑，發現自己和加默讀好像並不是很熟絡，就暫時止住了話頭，只是看著加默讀做了個你是男人，你也懂我意思的表情。

　　加默讀表情沒有大的變化，只是眼角處的肌肉細微的抽動了一下，便說:“我並沒有偷窺的癖好，我平日裡都是利用這個方法做一些監視與情報的獲取。”

　　氣氛有些尷尬，赫勞德與山吹花都沒想到草薙一刀會不帶腦子的在這種時候開玩笑，更沒想到加默讀能夠如此直白的說出來。山吹花衝赫勞德眨眨眼，問道:“這個異空間不會與現實世界產生重疊嗎?”

　　找到話頭的加默讀並不像平日裡以為的那樣沉默，喜歡獨自一人的加默讀更喜歡把時間放在自己身上，談話對他來說是並不必要的活動。可因為閱讀廣泛，加默讀的知識面極廣，碰到這種看似請教的情況，他會忍不住傾力傳授自己的知識。

　　“始界只有時間是與外界相聯系的，但空間上，不會與外界任何事物產生影響與干涉。”說話間，始界穿過了一棵碩大的巨樹，草薙一刀整個人嚇得繃緊，雖然知道不會有事，可是視覺上還是讓人覺得自己正以不急不緩的速度筆直的撞向一棵巨樹。

　　“我考慮到我的神息性質是連通，並不具備能夠創造一個獨立空間的能力，所以我覺得我在想要創造這個容納所有門作為中樞樞紐的空間時，無意間連通了某個另外的平行空間，讓我看似創造了一個全新的空間。”加默讀也坐下來，饒有興致的講述著，完全忘了自己前來找赫勞德三人的目的。

　　“這個世界上其實是存在平行空間的，這個概念是什麽意思呢，就是一個樹枝上掛著兩個果實，時間對兩個果實來說是相同的，但兩個果實的成長與腐敗，都不會影響到另外的那一顆。始界大概就是聯通了另外一顆果實的某個部分。”

　　草薙一刀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好像又學到了不得了的知識。

　　赫勞德看加默讀還有講下去的勢頭，便打斷他:“你剛剛說需要我們一同去救諾諾與刹那，

是怎麽回事?找到了嗎?切羅西呢?”　　雖然赫勞德覺得自己這短短幾分鍾內對加默讀的了解加深了許多，也樂於聽他講述自己喜歡的事情，情況卻不允許。加默讀站起身來，說了句稍等，便轉到一個角落去，拿出了一個恢復裝置，放在四人的中間打開了。

　　“一邊說你們一邊療傷。到達後說不定是一場惡戰。”加默讀說。

　　赫勞德三人紛紛點頭，將神息用於治療與拉斐爾兩人戰鬥時留下的傷。加默讀接著說:“事情的起因，是我發現了戴伯爾是殺掉舞的元凶。”

　　“什麽?”山吹花雖然早就做好了會與政府對抗的心理準備，但聽到同伴被戴伯爾殺害的消息，仍然覺得難受。她不知道什麽樣的龐大宏偉的計劃才會需要犧牲長久共事的神官，也不明白戴伯爾的參與對目前的所有事情意味著什麽。一直以來對政府陰謀的結論都來自於猜測以及八畏藏的消息，現在看來，他們對此了解的仍然太少。

　　赫勞德與草薙一刀也覺得慍怒，只是事情已經發生，只能暫時接受。

　　“是的，八畏藏的殘鬼與裂鬼入侵到中心聖殿來後與舞有了短暫的接觸。但在我們趕到時，只看到戴伯爾與舞的遺體。我注意到舞死亡的方式與戴伯爾殺掉神墮者時的方式是一樣的。殘鬼與裂鬼的檔案我們都看過，根本就不會造成那樣的創口。況且舞的屍體上有一種很細微的寒冷。”加默讀說。

　　“僅憑創口和溫度就下定論，是不是太過武斷。”赫勞德說，他不明白自己內心這種細微的渴望是從何而來，只是他希望這只是一個臆測。

　　加默讀停頓了一下，整理一下思緒，說:“我確實如你所想，不敢擅自做判斷。所以我後面進入始界後，偷聽了戴伯爾與卡維米的對話，他們的對話中確實提到了計劃和祭獻這些詞語，我才確定確實是戴伯爾所為。”

　　“這麽說，戴伯爾與卡維米都是聖所計劃的參與者?”山吹花問。

　　“卡維米確實是。但是戴伯爾，從語氣與談話內容來看，我認為戴伯爾是整個計劃的始作俑者，或者是領導者。”加默讀說，“他了解許多連卡維米都不知曉的內容。包括蓋棺人律和規的派遣都是他做的。”

　　山吹花沉吟著點點頭，說:“果然與我猜測的差不多。戴伯爾與洛利特拉聯合蘭因汀的人類神官政府高層形成了聖所計劃的首腦勢力。祭獻開始後，八畏藏確實也束手無策，貿然鏟除首腦勢力，並不是上上策，無人知曉後面的事情將會如何發展。”

　　加默讀問道:“你們與八畏藏有聯系嗎?”

　　“嗯。”赫勞德回答。

　　山吹花不經意的露出一個笑容，接著說:“八畏藏一直以來的目的就是探清整個聖所計劃的全貌以及參與人員後再做整體的攻擊。雖然目前聖所計劃已經幾乎公布於世，但不清楚這幕後的黑手究竟是誰。打草驚蛇只會適得其反。”

　　“我們是不是又跑題了，我們不是去救人的嗎?”草薙一刀發現事情的討論方向好像向著自己不太能完全理解的地方去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對，救諾諾刹那是怎麽回事?”山吹花問道。

　　“剛剛說到了蓋棺人規，規被戴伯爾派去與切羅西一起控制諾諾與刹那了。”

　　“嗯?那個肌肉男也叛變了?”草薙一刀問道。

　　“是的，切羅西如今也成為了戴伯爾的助力者，他將諾諾與刹那囚禁在聖所內。我在確定卡維米也是計劃的參與者後，就一直暗中監視著她。因為戴伯爾能力太強，可能會發現始界的存在，所以我只能選擇監視卡維米。最後我跟著卡維米到達了聖所內，所幸聖所周圍的陣不會對始界產生影響。”加默讀說。

　　“那我們現在是在朝著聖所的方向前進嗎?”山吹花看著窗外飄過的風景，覺得有些不真實，如此短的時間裡，他們生存的世界似乎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仿佛在某一時刻被扣下了扳機，各種事件頻繁發生，看似邪惡的八畏藏也成為了要守護世界的正派，一直以來保衛人民與啟瞳者的政府卻變成了洪荒猛獸，企圖將一切摧毀。

　　加默讀點點頭，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草薙一刀暗自在心裡梳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確實八畏藏看上去並不是壞人，現在看來八畏藏在長久的衝突中並未造成過過大的傷亡與慘狀，反而是政府一直將兩次神墮大戰都扣在了八畏藏頭上，讓八畏藏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不過草薙一刀與山吹花目前最為擔心的還是赫勞德的狀態。經過這麽多事之後，赫勞德似乎已經接受了和八畏藏合作，推翻政府的想法。但藏在心中的真正的心結似乎並沒有解開，不管是愧疚還是憤怒的余韻亦或是迷茫，都還讓赫勞德遲疑著沒有邁出最後一步。接連發生的事情正將他一點點抽離出心靈的泥沼，可真正的救贖需要他自己完成。

　　赫勞德躺在漆黑的地面上，睜著眼睛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如果我們此行，救出了諾諾與刹那，接下來怎麽打算?”山吹花問赫勞德，面色平和地盯著他淡紅色的眸子。

　　“阻止聖所吧。”赫勞德繼續盯著上方濃鬱的黑色，回答的心不在焉。

　　山吹花向赫勞德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說:“憑我們的力量，肯定是無法阻止的。戴伯爾，切羅西，卡維米還有蘭因汀的神官，不是我們能隨便戰勝的，剛剛與天空神和大地神的交手就已經耗費了我們大量的精力。並且就算能夠取勝，該怎麽阻止，我們也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得和八畏藏合作吧。”草薙一刀說。

　　“嗯。”山吹花回答的很果斷。她的判斷就是如此，想要阻止聖所，只能夠與八畏藏通力合作。況且她覺得，能夠培養出這樣溫柔大愛的赫勞德的人，不會是壞人。她也相信斯托利亞。

　　“雖然看上去確實不是壞人，也是養育赫勞德的人，但是怎麽說都是擁有與神墮者一樣的紅色神息，我總覺得不太靠譜。政府有陰謀，說不定他們也有什麽陰謀呢，沒有人會沒有任何目的的為了一件事去拚命吧。他們一直遊離在整件事情之外，沒有做過實質性的阻止動作，這也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嗎?”草薙一刀說出自己的疑慮與困惑。

　　八畏藏解釋自己不去阻止聖所計劃最大的原因是因為神息會與神之低語共鳴後暴走，清除表面的人又害怕打草驚蛇，在這兩個原因下任其發展也很奇怪。

　　“因為八畏藏還考慮了艾德佩爾的穩定。參與者都是政府的首腦人物，隨意殺掉了只會導致大陸的動亂。並且他們確實也希望能夠做到科技的共享，為此他們培養了雛星這個組織，以至於能夠在聖所計劃崩塌後，有權利集團能夠接管艾德佩爾，穩定住大的局勢。”赫勞德說出了他與八畏藏相處多年知道的信息。

　　“所以這個過程他們是計劃好的，給了雛星發展壯大的時間，同時利用這個時間來抓清楚聖所計劃的所有環節?”山吹花不得不感慨骸鬼霍德裡爾的遠觀力，她也是第一次聽說雛星組織是由八畏藏培養一事，一直以來她與許多人一樣，認為雛星與八畏藏只是有暗中的來往。

　　“是的。霍德裡爾想的很多。”赫勞德說。

　　“就算是這樣，怎麽能保證雛星在聖所計劃之後不會再產生新的陰謀新的目的呢?沒有了聖所計劃的約束，八畏藏想除掉如今大陸上的所有神官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草薙一刀說著坐起來，他極少對什麽事情抱有如此強烈的懷疑態度，就是出於本能的覺得八畏藏似乎還隱藏著什麽秘密。

　　“不會的。”赫勞德神色平靜，繼續盯著上方的黑色。

　　“你不能單憑你的印象就來決定這麽重大的事情啊。人都是會變的，你被拋棄了之後，他們內部做了什麽樣的改變你也不清楚。”草薙一刀有些激動，他對赫勞德的平靜有些憤怒，在這種關鍵的時候，赫勞德卻表現出來看穿一切的態度，其實是陷入了曾經被撫養時的感情漩渦之中。

　　赫勞德轉動眼睛看了一眼草薙一刀，說:“我不是被拋棄的。”

　　“現在的問題是，八畏藏失去了骸鬼的領導，下一任骸鬼都還沒有出現，確實不能確定下一任的骸鬼會決定什麽事情。不過我也相信裁鬼斬鬼她們能夠做一個好的判斷。”山吹花明白草薙一刀的想法，如今的事情不是憑個人感情或是認知就能決定的。必須要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待分析，剖析出層層的關系與利害，找到一個最優解。

　　“是啊，鬼知道他們下一任領導會不會是一個像戴伯爾或者洛利特拉那種神經變態。就算你們相信裁鬼那幾個女的，但是也不能否認她們對骸鬼的感情會影響她們的判斷吧。”

　　草薙一刀站了起來，從上方看著赫勞德的眼睛，想要找到一個答案。他想要知道赫勞德這種信任和從容是從何而來。

　　赫勞德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慢的說出幾個字。

　　“我就是下一任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