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凌鉤拜訪過孤獨老爺子之後不久的幾天,金城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蔣氏家族的蔣麥成夫婦被人殺害了!
蔣家有兩女一男,大姐蔣漢茹,二姐蔣怡萍,小兒子蔣麥成。這個大姐蔣漢茹嫁給了如今的北安王為妻,蔣家正是有了一方諸侯的蔭蔽,才在金城風生水起。蔣麥成也因為其姐姐的提攜,在北安軍中做到了將軍,常年駐守在長城的風嶺山關口。蔣氏家族和北國王侯的姻親關聯,正是獨孤傑我為何一定要和蔣家結成姻親的緣故。獨孤海蘭要娶的蔣小姐,就是蔣家二小姐蔣怡萍。
那天蔣老爺子蔣封正在用早茶,一夥手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個仿佛見了鬼一般,嚇得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全乎。氣得蔣封扔下吃了一半的點心,隨著眾人出門一看究竟。
出門一看,發現門外被圍的水泄不通,大家一看蔣老爺子親自出來,都住嘴不說話了。
只見蔣家大門前停著一架馬車,馬車周身全裹了孝布,這是死人才用的東西,蔣封一見馬車如此裝飾,心中就有了不詳的預感。再看車前跪著的一個人,總覺得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只見那人手中拖著一個正在吮手指的嬰兒。
蔣封仔細端詳那人,終於認出了是誰,他心血翻滾,不敢去猜測車中所安放的可能是誰,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可是我兒的部將王平秋嗎?”
那人正是蔣麥成手下部將王平秋,王平秋見老主人認出自己,痛叫一聲說道:“請老爺子為主公報仇!”
蔣封心中早已猜到了幾分,但他萬萬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顫巍巍地指指馬車。王平秋悲痛地點了點頭,但蔣封不敢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又指指王平秋手中拖著的小嬰兒問道:“這是?誰的孩子?”
王平秋哽咽道:“這是小主人!”他說著將孩子拖起來一些,想要將孩子交給蔣封。
但蔣封後退幾步,喝道:“胡說!哪來的小主人?我的孫子還沒到出生呢!”
王平秋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激動地說道:“千真萬確是小主人,主公當時就慘死在夫人面前,夫人受不了驚嚇,早產生下了小主公,然後……,然後……也隨主公去了……”
蔣封不敢相信王平秋所言,顫抖著指指馬車問道:“這車上……是……?是……?”
“車上是主公和夫人!”
蔣老爺子強打著精神,走到車前,伸手掀開簾子,只看了一眼車中人,心中大受激刺,一個腳下不穩,竟然癱坐在馬車前。
“是誰……下如此狠手?”
王平秋說道:“主公是被一個不知名的外族女子殺害的,……”
王平秋慢慢講起事情的經過來。原來當時蔣麥成的妻子胡悅兒已有了八月的身孕,自從胡悅兒有了身孕之後,這蔣麥成便斷了男女之事,時間一久,也有難忍之時,平日裡只能去城中勾欄瓦肆裡狎妓。蔣麥成有一個相好的朋友,叫作李夫,一日和蔣麥成在酒肆喝酒行樂,李夫講起一件事情,引起了蔣麥成的興趣。原來那李夫認識一個牙行的朋友,那牙行的朋友喝醉了酒,說起他們前些日子從境外虜回幾個異族女子的事情,其中有一個女子正是被風嶺山城的酒商王掌櫃買了去。李夫聽牙行的朋友說那女子如何如何動人,直聽得牙癢癢,於是將這事情對蔣麥成講了,一心攛掇蔣麥成將這女子從王掌櫃手中奪過來。
蔣麥成本就好色,那異族女子又被李夫說的無比動人,
蔣麥成也聽得牙癢癢,於是夥同了李夫一起,前去王掌櫃家中。王掌櫃見本城的將軍前來,還以為是大生意找上門來了,笑嘻嘻地出來照待。蔣麥成畢竟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將軍,假意裝作在櫃上看酒,卻給李夫使了個顏色。李夫會意,於是裝模作樣的說道:“將軍接了上邊的命令,嚴查近日從關外來的人,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買異族女子為妾!你可知道她來自什麽地方嗎?” 王掌櫃一聽是軍中嚴查關外人口,而自己又剛買回來一個從關外來的異族女子,心中本就鬼,此時見了蔣麥成一臉威嚴,擔心自己攤上了什麽大事,於是吞吞吐吐地說道:“小人前幾日確實買了一個女子,不過小人的確不知道她是關外來的?”
“你說你不知道她是關外來的?你也是在關口做生意的人,牙行乾的事你能不知道深淺?實話對你講吧,那女子是牙行從甘淵買回來的戰俘,你知道私藏戰俘的罪名是什麽嗎?”
李夫故意威嚇王掌櫃,王掌櫃是個膽小怕事的生意人,一聽李夫如此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嘴上喃喃地說道:“小人實在不知,小人實在不知。”
這時蔣麥成鼻中冷哼了一聲問道:“人在哪裡?”
王掌櫃指指後堂說道:“在後堂。”
蔣麥成使個眼色,李夫早已按耐不住,閃身進了後堂,一會兒便揪出一個圍著羅裙的驚慌失色的女子。蔣麥成一眼就被那女子勾了魂魄,那女子果然生得嬌豔非常,眉如罥煙,唇若點彩,低首抬眉間有款款曲意,眼波流轉處是無盡春情,最可愛的是那眉間的一點紅痣,如鮮血一樣嬌豔,使那女子更添了無限風韻。
“你叫什麽名字?”見了女子如此眉毛,蔣麥成的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那女子驚慌又怨恨地看著蔣麥成和李夫,又看看王掌櫃。
王掌櫃知道這女子脾氣倔強,生怕她惹出麻煩,於是趕緊替她說道:“將軍,這女子叫作懷月。”自打他從牙行那裡買回懷月,總是殷勤相待,至今還沒有討得歡心,更別提讓懷月屈身相從了。他倒試過用強,卻總是被懷月以死相逼,他生怕美人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之後就再也不敢強逼了。一心想好好待她,期待懷月回心轉意。不料今日卻被蔣麥成半路殺出來,他清楚今日難免要被人橫刀奪愛了。
“懷月麽……”蔣麥成念叨著懷月的名字,用手指輕輕掂起懷月嬌嫩的下巴,“果然如月色一樣,撩人心弦。”
說著,蔣麥成示意李夫將懷月帶走,說是懷月的來歷涉及軍機,要帶走嚴加審問。王掌櫃當然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花大價錢買來的美人就這麽被人搶走。不過蔣麥成倒也頗有心計,為了堵住王掌櫃的嘴,他許諾王掌櫃往後軍中的用酒都分由王掌櫃處采辦,王掌櫃畢竟是生意人,見蔣麥成如此,心中雖有怨言,但也就無話可說了。
再說蔣麥成將懷月帶回將軍府中,哪裡是為了什麽審問,那一套懷月涉嫌軍機什麽的不過就是他為了掩人耳目瞎編的鬼話而已。蔣麥成將懷月帶到府中一個僻靜的屋中,說是要審問懷月,其實問了幾句話就忍不住暴露出本性,動手動腳就要霸佔懷月。可恨的是這蔣麥成,居然還勾搭了李夫在一旁幫手。懷月也是頗有心計,她見硬敵不過兩人,於是假意迎合兩人,攛掇兩人先脫衣服。蔣麥成和李夫兩人不料懷月竟如此孟浪,都開始解自己的衣服。哪知懷月早有準備,趁他們心無防備,又手中解衣不便之時,忽然欺身上前,袖中露出一柄兩寸長的短刃,懷月早看準了蔣麥成的胸口,那短刃就直插到蔣麥成的心臟上,可憐這個年輕的將軍,枉有一身修為,卻死在了一個女人的刀下。
也就在懷月動手的那一刹那,李夫眼疾手快看見事情有變,早提著自己半解開的衣服已經逃了出去。人生也是有很多種的巧合,一來是因為懷月本就想好了第一個要殺蔣麥成,所以李夫有了逃生的時間,二來正因為蔣麥成是將軍,李夫不敢搶他先,所以有意的解衣服慢了些,這也使得他手腳沒有被困,能第一時間迅速的逃出,正是這種種原因,使得李夫能死裡逃生。懷月不知道的是,也正是李夫的死裡逃生,卻給她和她的孩子在二十年後帶來了數不盡的災難。
李夫奪門而出的時候,正好碰見在庭院中悠然散步的胡悅兒,胡悅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見李夫衣冠不整地從屋中慌慌張張跑出來,連一句招呼也不打,心中正懷疑李夫幹了什麽壞事,於是挺著大肚子去屋中查看。她萬萬沒有想到,她進屋的時候正看到懷月拿著寸刀將自己丈夫的胸口割開,將一顆血氣騰騰地心臟從骨肉中挖出來,空氣中也彌漫著血腥氣,地上已淌了一大灘的熱血。
胡悅兒驚嚇過度,腹中的孩子就早產了下來。府中的雜役和蔣麥成的部下發現這一切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胡悅兒受驚過度,又因為早產失血過多,挨了不多時辰,也撒手人寰了。好在在這不幸的變故中生下的孩子,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就是如今抱在王平秋懷中的嬰兒。
蔣封老爺子聽完王平秋的講述,一時又恨又悔,恨的是懷月太過歹毒,悔的是自己不該太寵溺兒子,使他如此無法無天,終於招來殺生之禍。
當下蔣封便安排人手,一面追查懷月的下落,一面派人尋找李夫,發誓只要找到懷月,就要為她在金城建一座免費的妓院,讓她為全天下的乞丐免費服務,誓要讓懷月永世不得翻身。
因為懷月是被牙行從關外帶回來的異族女子,這自然讓蔣封聯想到了凌鉤身邊的薩瑪麗日, 為此他還親自去雲和莊拜訪了凌鉤,並且向薩瑪麗日打聽懷月的事情。其實薩瑪麗日聽說了蔣麥成的事之後,就斷定那個叫懷月的女子就是同她一起被牙行帶回來的女子,不過當時她並沒有問過懷月的名字,因此並不能確定懷月就是她相識的女子。不過這些她當然不可能對蔣封老爺子講了,好在懷月並不與薩瑪麗日一樣是牧羊族人,頭上沒有生羊角,所以蔣封問過薩瑪麗日之後,也就不再有疑心了。
蔣家的變故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蔣麥成的姐姐蔣漢茹更是派出了北安城最出色的殺手追殺懷月和李夫。蔣麥成的慘死在金城引來了無數的風言風語,獨孤老爺子更是坐立不安。如今蔣麥成突遭橫禍,蔣氏家族雖說在北安王那裡還有蔣漢茹在,可到底是動搖了根基,如果說從前是獨孤傑我急於攀附蔣家,如今卻正好顛倒,是蔣封急於攀附獨孤家族了。雖然蔣麥成大仇未報,可是等蔣麥成過了百日,蔣封老爺子就已經不講究為死者避諱,已多次派了人來洽談獨孤海蘭和蔣怡萍結親的事。獨孤老爺子此時左右為難,他現在不想攀附這個斷了一條大腿的蔣家,可一想起蔣家還有一隻緊緊抓著北安王的,有著無盡變數的女人的胳膊,就又不舍得放棄這段他經營了多年的關系,或者可以坦白的說,他也不敢放棄。
在局勢經過一些微妙的變化之後,獨孤老爺子還是堅持了和蔣家的結親,結親的日子就定在了來年四月。
而那時候,差不多正是獨孤訓年滿一歲,渡一九天劫的時候,也是第一次望心牢的時候。